第474章 屠殺

  夜色像化不開的濃墨,沉沉壓在惡水沼澤上空。

  濕霧裹著腐臭氣息漫過連片的灰黑屋舍,檐角風燈晃出昏黃細碎的光,將巡邏活屍僵直的影子拉得老長。

  四下里只有拖沓的腳步聲、長生會弟子含糊的交談,混著沼澤深處的蛙鳴,襯得周遭愈發死寂。

  幾道黑影借著霧色與屋影掩護,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潛進了據點外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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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鎏鑫與鬼大走一路,二人皆是使刀的好手,一前一後貼牆而行,腳步輕得落雪無聲。

  迎面過來一隊巡邏的長生會弟子,四人挎著鋼刀邊走邊打哈欠,尚未來得及眨眼,兩道寒芒已貼著霧色掠至。

  孫鎏鑫刀走狠厲刁鑽,精準抹過當先一人咽喉;鬼大的寬背刀則斜撩而上,順勢封了第二人的喉口。

  兩人出手同步如一,收刀時指尖順帶扶住倒下的屍身,輕輕拖到牆根陰影里,全程沒發出半分異響。

  餘下兩名弟子剛覺不對,刀刃已抵上後頸,悶哼都沒來得及溢出喉嚨,便軟軟倒在了血泊里。

  鬼二與鬼三負責清理高處暗哨。

  鬼二手提一桿長槍,身形隱在屋脊暗影之後,槍尖裹著靈力微微探出。

  牆頭暗哨正縮著脖子搓手取暖,忽覺頸間一涼,鋒利的槍尖已從側後方刺穿了他的咽喉。

  鬼二手腕微沉,悄無聲息地將屍身順著牆根放下,槍桿上滴血未沾。

  另一側的鬼三仗著輕靈身法摸進崗亭,長劍輕遞,精準刺入值守弟子後心。

  那人趴在桌案上,連頭都沒來得及抬便已氣絕,遠遠看去只像在打盹,絲毫引不起疑心。

  鬼四持一桿長戟守在西側路口,專管清理零散遊蕩的活屍。

  有兩三具活屍晃悠著走來,他身形不退反進,長戟橫揮,戟刃貼著地面掃過,精準割斷活屍的腳踝與頸骨。

  沉重的屍身軟軟倒地,被他順勢挑進路邊的沼澤淤泥里,連撲通聲都壓得極輕,轉瞬便被腐水吞沒,沒留下半點痕跡。

  青衿、啟明、長庚、維夏四人則領著各自弟子,負責清理東側的零散院落。

  四人皆是劍道高手,長劍出鞘時連風都不驚,師徒配合默契:師父在前料理值守的主力弟子,徒弟們便悄無聲息地跟上,收束院內的雜役與低階嘍囉。

  長劍回鞘時,院中已再無活口,鮮血順著石板縫滲進泥土,連血腥味都被沼澤的腐氣蓋了過去。

  她們身法輕靈,在院落間輾轉騰挪,像幾道無聲的鬼影,所過之處崗哨盡滅,全程無一人示警。


  阿青則獨身一人直撲據點核心。

  她手中長刀鋒利無比,身法比所有人都快上數分。

  沿途遇到的活屍與守衛,連她的衣角都沒摸到,便被刀光抹過要害。

  她足尖點著屋檐前行,衣袂在霧中划過一道淡影,所過之處,暗哨、巡邏隊接連悄無聲息地倒下。

  有個小頭目剛推門出來小解,眼前白影一晃,喉間已多了一道血線,他捂著喉嚨軟軟倒下,至死都沒看清殺手的模樣。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長生會據點的外圍崗哨便被清理得乾乾淨淨。幾道黑影在主堂外牆下匯合,彼此點頭示意,刀刃上的血珠悄然滴落,滲進了濕軟的泥土裡。

  此行眾人皆是身經百戰的高手,長生會尋常弟子在他們手下,連一招都撐不過去。

  可長生會也不全是烏合之眾,營中自有好手坐鎮。

  阿青剛利落解決掉一隊巡邏嘍囉,正欲縱身往據點核心而去,忽聞遠處傳來一聲炸響。

  她足尖一點掠上屋脊,循聲望去,便見一名長生會高手已然察覺異動,正與孫鎏鑫、鬼大打作一團。

  雙方刀光劍影交錯,斗得難解難分。

  交手的動靜一鬧開,各處潛入的人相繼暴露。

  原本死寂的夜色驟然沸騰起來,喊殺聲、兵刃交擊聲此起彼伏,響徹了整片惡水沼澤。

  此處既是長生會老巢,最不缺的便是活屍。

  隨著行蹤敗露,沼澤里咕嘟咕嘟翻著黑泡,腐爛的泥層不斷破開,密密麻麻的活屍拖著僵直的身軀從淤泥里鑽出來,喉間發出嗬嗬的嘶吼,潮水般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

  其中更有數具身形魁梧的活屍,周身泛著灰黑氣勁,氣息格外凶戾。

  眼見活屍越聚越多,大有鋪天蓋地之勢,青衿、啟明、長庚、維夏四人同時抬手抵在唇邊,一聲清越的哨音破空而起。

  下一刻,數聲凌厲的鷹啼刺破夜幕,十幾隻翼展丈許的黑鷹振翅俯衝而下,鐵翼劃破夜風,聲勢驚人。

  青衿山莊馴養的黑鷹,素來不止是傳信之用。

  這些猛禽皆修有元照量身定製的功法,一身戰力本就不俗;此番隨阿青前來的,更是鷹群里百里挑一的精銳。

  黑鷹群悍不畏死地扎進屍潮,鐵翼、利爪、尖喙皆是致命殺器。

  巨翼橫掃而過,便是一排活屍被拍得骨碎肉爛;利爪凌空一抓,屍身當場被撕得四分五裂;尖喙俯衝一啄,堅硬的顱骨也應聲洞穿。

  更驚人的是它們還能催動術法:有鷹張口噴出烈焰,所過之處活屍盡成飛灰;有鷹吐出寒氣,將成群行屍凍成冰雕;還有的雙翅一振,無數風刃激射而出,把沖在最前的活屍割得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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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衿四人及她們的徒弟仗劍守住地面陣線,與空中鷹群上下呼應,配合默契,將衝上來的活屍層層絞殺。

  有鷹群從高空壓陣,活屍成片成片地倒下,屍潮的攻勢登時一滯。

  阿青見狀,抬手輕拍腰間竹籠。

  幾道白光當即破籠而出,落地化作數隻形態各異的蠱蟲,各自氣息凶戾。

  她語聲清冷,吩咐道:「你們也去,只管放開手腳大鬧一番吧。」

  話音剛落,黑蠍便當先沖了出去。

  它軀殼黝黑龐大,蠍尾上的毒鉤在夜色里泛著冷光,一頭扎進屍群里橫衝直撞,正面撞上的活屍直接被撞得骨碎肉糜;僥倖避開的,也躲不過它一雙巨螯,螯鉗開合間,便將行屍攔腰夾成兩截,尾刺落下時,更是能輕易洞穿屍身顱骨。

  緊隨其後的是大白蛾,翅翼扇動間速度快如殘影。

  它翩躚飛入屍群,張口吐出漫天白絲,絲絮上附帶著極寒氣勁,活屍但凡沾到一絲,轉瞬便被凍成冰坨,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金環鬼面蛛與黑玉蜂則擅用毒,毒素對活屍效用有限,二者便調轉鋒芒,盯上了衝殺過來的長生會弟子。

  黑玉蜂速度快得只剩道道殘影,嗡鳴著從人群中一掠而過。

  被蟄中的長生會弟子渾身抽搐著栽倒在地,不過須臾便沒了氣息。

  細看之下,他們額間、頸側、手背上,都留著一個細若針孔的傷口,烏青之色順著血脈飛速蔓延。

  金環鬼面蛛則是暗處的獵手,時而蟄伏檐下,時而藏身影壁,時而隱於樹叢……

  但凡從它近旁經過的長生會弟子,要麼被無形蛛絲絞成兩截,要麼被蛛毒腐蝕得屍骨無存,連慘叫都發不出一聲。

  見屍潮與長生會人眾已不足為患,阿青收回目光,足尖微點,便要繼續往據點核心衝殺。

  可就在此時,一道白影驟然攔在了她身前。

  「何方宵小,膽敢擅闖我長生會總壇!」

  來人一襲素白衣袍,雙目泛著詭異的赤紅光芒,衣袍無風自動,周身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邪氣。

  正是長生會之主。

  阿青雖從未見過此人,也不知其身份,卻也能感知到對方修為深厚,浸淫邪術多年,遠非尋常人可比。

  可她神色未變,只冷眼睨著對方,語聲冰寒:「自然是來送你們長生會,一同下地獄的。」

  會主聞言,發出一聲冷笑,紅眸里凶光畢露:「好大的口氣!就憑你們這群鼠輩,也敢撼我長生會根基?真是不自量力!既來了,便都留在這裡,由本座送你們下地獄才是!」


  話音未落,會主紅眸中凶光暴漲,抬手便朝虛空一抓。

  周遭遍地死屍的傷口裡、浸透污血的泥地里,竟同時滲出縷縷暗紅血液,如活蛇般凌空浮起,在他身前飛速凝成上百枚鋒銳血箭。

  箭身泛著詭異的烏光,翻湧著腥臭的屍氣,沾之便能腐骨蝕肉。

  隨著他指尖一彈,血箭帶著刺耳破風聲,密密麻麻朝阿青射來,聲勢比尋常弩箭凌厲數倍。

  阿青眸光一凜,手中長刀挽出一團密不透風的刀花。

  冷冽刀光與血箭轟然相撞,叮叮噹噹的脆響連成一片。

  四濺的血珠打在牆面、屋瓦上,竟打出一個個深陷的凹坑,檐角瓦片應聲碎裂,簌簌往下掉落。

  她足尖一點屋脊向後飄退,落地時青磚已被血箭射得千瘡百孔,碎石塵土漫天飛揚。

  「有點本事,難怪敢闖我長生會。」會主陰笑一聲,雙掌猛地一合。

  四散的血珠再度聚攏,化作數條粗如手臂的血鞭,帶著腥風橫掃而出。

  血鞭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抽得爆鳴,旁側的屋舍首當其衝——粗壯的木柱被血鞭抽中,瞬間攔腰斷裂,半邊屋檐轟然塌落,木屑磚石砸得地面塵土四起。

  他手腕再翻,血鞭又織成一張巨大血網,從半空兜頭罩下,要將阿青困在網中慢慢凌虐。

  阿青身形如電,在紛飛的瓦礫間輾轉騰挪。

  她避開正面抽來的血鞭,足尖點過斷柱縱身躍起,長刀裹著凜冽寒光直劈而下,硬生生將血網劈出一道缺口。

  會主不閃不避,身前驟然湧起一面濃稠的血盾。刀盾相撞的瞬間,強橫的氣浪轟然炸開,周遭門窗盡數被震得粉碎,木片飛濺得滿地都是。

  阿青被反震之力逼得退了兩步,腳下青磚寸寸開裂。

  久攻不下,會主眼中戾氣更盛。

  他張口噴出一口精血,周身血液瘋狂翻湧,竟凝成一條數丈長的血色蛟龍,張著血盆大口朝阿青噬去。

  血龍所過之處,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溝壑,旁側一整排屋舍被龍尾掃中,轟然坍塌成一片廢墟,煙塵遮天蔽日。

  阿青不敢硬接,足尖蹬著斷牆縱身躍起,堪堪擦著龍首避開。

  血龍一頭撞在主堂的厚牆上,只聽轟隆一聲巨響,夯土牆體直接被撞出一個丈許寬的大洞。

  裂紋如蛛網般蔓延至整面牆壁,晃了幾晃後,半面主牆轟然倒塌,磚石灰土埋了小半片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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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她舊力剛卸、新力未生之際,一道隱蔽的血刃從廢墟碎屑中斜刺而出,角度刁鑽至極。

  阿青倉促間側身閃避,終究慢了半分,左臂被血刃擦過,衣衫瞬間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滲出血來。

  劇痛傳來,她眉頭微蹙,卻借著這股力道凌空旋身,丹田靈力盡數灌注於長刀之上,刀身泛起刺目的白芒,劈出一道數丈長的冷冽刀芒。

  這一刀快到極致,又蘊著她全力一擊的勁道,正正斬在血龍的七寸之處。

  血龍悲鳴一聲,轟然潰散成漫天血雨。

  刀芒去勢不減,直逼會主身前。

  會主慌忙再凝血盾,可倉促間凝聚的護盾如何擋得住全力一擊?

  只聽「噗嗤」一聲悶響,刀芒破開血盾,狠狠斬在他胸口。

  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會主發出一聲悽厲慘叫,身形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身後的土牆之上。

  土牆承受不住巨力,轟然坍塌,將他半埋在磚石堆里。

  他掙扎著爬出來,白衣染滿鮮血,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塊,口中不斷咳著血沫,紅眸里的光芒黯淡了大半,氣息萎靡到了極點,顯然已是重傷。

  阿青飄然落地,左手按住左臂的傷口,指縫間滲出點點血跡。

  她暗中運轉靈力壓住翻湧的氣血,神色依舊冷冽,長刀垂在身側,刀尖滴血,一步步朝廢墟中的會主走去。

  看著一步步靠近自己的阿青,會主焦急不已,雖有心逃跑,卻因重傷而動彈不得。

  他沒想到眼前這位看著年輕的小姑娘竟有如此實力!

  此刻他在心中把馮天賜罵了個狗血淋頭,那傢伙最近兩年總是不在惡水沼澤,如今長生會面臨死生存亡,他又不見人影。

  此時其他人也差不多將這裡的活屍和長生會弟子解決,紛紛聚攏過來,將會主團團包圍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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