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蛛網中的雙子(4K)
第734章 蛛網中的雙子(4K)
原本就頗為混亂的戰局,因巨龍的加入,變得更加不可收拾。
喬在戰場上肆意馳騁,金色的龍息如同天罰,每一次噴吐都在惡魔與魔鬼的陣線上撕開一道燃燒的裂口。
它時而俯衝,用巨爪將一整隊狂戰魔碾成肉泥;時而盤旋,雙翼帶起的颶風將那些試圖集結的魔鬼吹得東倒西歪。
琥珀色的豎瞳中燃燒著興奮的火焰,喉嚨深處不斷發出低沉的、如同悶雷滾動般的愉悅哼聲。
那模樣,像極了從前還是松鼠時,抱著一顆比它腦袋還大的堅果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
霍蘭趴在龍背上,一手攥著鱗片邊緣,一手指著下方潰散的敵陣,銅鈴眼瞪得溜圓,嘴裡不停地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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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左邊!那邊還有一窩!對對對,就是那群!噴它!喬,噴它!」
他的聲音在轟鳴中幾乎聽不清,卻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近乎癲狂的興奮。
「霍蘭大爺這輩子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范布倫跪坐在龍背另一側,深灰色的眼眸掃視著下方那片被戰火反覆型過的焦土。
目光從倒在血泊中的聯軍士兵身上掠過,從仍在負隅頑抗的惡魔身上掠過,從倉皇逃竄的魔鬼身上掠過,卻始終沒有找到那抹熟悉的紫色身影。
特蕾莎則站在龍背中央,細劍低垂,銀色的短髮在風中舞。
目光沒有像霍蘭那樣追逐潰散的敵群,也沒有像范布倫那樣焦急地搜尋某個具體的人,只是平靜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那些試圖從側翼靠近的落單惡魔,都在她目光落下的瞬間被一劍封喉。
劍不快,卻精準得如同手術刀,每一劍都恰好刺入敵人最致命的部位,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娜塔尼亞跪坐在龍背最後方,雙手緊緊攥著鱗片邊緣,淡褐色的眼眸落向戰場西側那片半塌的箭塔殘骸。
那裡,一道修長的灰色身影正站在斷牆旁,法杖低垂。
灰藍色的眼眸怔怔地望著天空中那頭金色的巨龍,嘴角掛著一絲劫後餘生的笑意。
娜塔尼亞的眼眶驟然紅了。
「埃利斯!」
喊聲穿透了戰場的喧囂。
霍蘭猛地轉過頭,銅鈴眼瞪得溜圓,嘴裡那句「左邊左邊」還沒咽回去,差點咬了舌頭。
「找到埃利斯那個混球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些許驚喜和惱怒,以及劫後餘生的慶幸。
「這臭小子,竟然躲在那兒看戲!」
「喬,下去下去!往那邊飛!對,就是那片破箭塔!」
金龍發出一聲低沉的回應,雙翼微收。
龐大的身軀在空中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朝戰場西側那片半塌的箭塔殘骸俯衝而下。
金色的鱗片在月光下泛著熔鑄金屬般的光澤,龍翼帶起的狂風將地面上殘留的煙塵與血霧吹散,露出下方焦黑的土地,而後穩穩落在箭塔前的空地上。
巨大的龍爪踏碎碎石,濺起一片塵土。
隨後低下頭,琥珀色的豎瞳在夜色中泛著溫潤的光,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低吟。
霍蘭第一個從龍背上跳下來,落地時跟蹌了一下,差點趴在地上,卻硬是撐住了。
而後快步朝埃利斯走去,嘴裡嘟囔著。
「埃利斯,你躲在這兒偷懶呢?知不知道霍蘭大爺剛才差點被神只的分身當成下酒菜」」
話音未落,他已經走到近前,抬手拍了拍埃利斯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對方微微晃了晃。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埃利斯沒有理會霍蘭的嘮叨,幾步上前,一把攥住娜塔尼亞的手,上下打量。
自光從她額角的擦傷掃到她肩頭被撕裂的袍角,又落回她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眶。
確認愛人毫髮無損後,這才長舒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緩緩鬆弛下來。
「娜塔尼亞老師————」
他的聲音沙啞,卻不知該說什麼。
娜塔尼亞則也沒有說話,只是反握住他的手,用力攥緊,指尖微微發顫。
片刻後,埃利斯鬆開手,目光越過她,掃過龍背上那幾道熟悉的身影,眉頭微微皺起。
「魯道夫呢?」
霍蘭從後面湊上來,銅鈴眼裡閃過一絲複雜。
「那傢伙啊————」
牧師抬了抬下巴。
「艾薇兒那丫頭不知道跑哪兒去了,他去找她了。」
他頓了頓,又嘟囔了一句。
「他說讓咱們先頂著,他馬上回來。」
埃利斯聽到這番話,眉頭微微一皺。
但目光掃過一旁那頭正在用鼻尖蹭著霍蘭的金色巨龍時,緊皺的眉頭瞬間舒展。
「無妨。」
他鬆開娜塔尼亞的手,轉過身,面向眼前遮天蔽日的龐然大物。
「有喬在,結束這場戰爭並不算困難。」
說著,人類法師開始仔細打量著眼前的金龍。
即便在晶石所透露的未來片段中已然知曉金龍便是喬,但此刻在現實中近距離觀察後,埃利斯還是忍不住在心中讚嘆。
巨龍這種傳說生物的強大,遠超他從古籍中讀到的描述。
與之相比..
目光從喬身上移開,落向龍背上那道默不作聲的銀色身影。
阿爾薇拉半臥在龍背最後方,雙手攥著鱗片邊緣,銀色的長髮凌亂地散落,鎏金色的豎瞳半閉。
眼睛失去了往日的焦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埃利斯輕輕搖了搖頭。
這位青銅龍小姐的實力,實在是有些孱弱了。
「埃利斯!」
正當此時,霍蘭的聲音從旁邊炸開,銅鈴眼裡滿是驚奇。
「你怎麼知道金龍就是喬?我還沒說呢!」
埃利斯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你猜。」
他轉過身,不再理會霍蘭那張漲紅的臉,目光快速掃過整片戰場。
喬的龍息將惡魔與魔鬼的陣線撕開了數道裂口,聯軍正在趁勢推進,但敵人的數量依舊龐大。
潰散的惡魔正在重新集結,而那些強大的存在仍躲在暗處伺機而動。
「喬。」
埃利斯抬起頭,朝那頭金色巨龍喊道。
「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金龍低下頭,琥珀色的豎瞳與他對視,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迴響,像是在回應。
「很好。」
埃利斯指向戰場中央那片仍在膠著廝殺的區域。
「看到那裡了嗎?聯軍的主力被困住了。」
「你用龍息從上方壓制,把那些大塊頭逼退,給地面部隊打開缺口,不要戀戰,噴完就走,換一個地方再噴,我要你把它們的陣線攪得稀爛,讓它們顧頭不顧腚。」
金龍點了點頭,雙翼一振,龐大的身軀拔地而起,帶起一陣狂風。
霍蘭差點被吹了個跟頭,踉蹌著站穩,嘴裡嘟囔著。
「這傢伙————聽得懂人話?」
「比你聰明。」
埃利斯頭也不回,繼續布置。
「范布倫,特蕾莎,你們倆跟著喬的地面軌跡,清理被龍息灼傷但沒死的殘敵。」
「特蕾莎負責左翼,范布倫右翼,保持移動,不要被纏住。」
范布倫點了點頭,從龍背上翻身而下,銀白色的鎧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特蕾莎緊隨其後,細劍出鞘,銀色的短髮在風中飄動,淡金色的眼眸平靜如水。
「霍蘭,娜塔利亞。」
埃利斯轉過身,看向那兩道身影。
「你們跟我在一起,負責支援和策應,霍蘭,你保護娜塔利亞老師,不要讓她受傷。」
「那你呢?」
霍蘭脫口而出。
「我?」
埃利斯抬起法杖,杖端的晶石在月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光芒,映照在雙眸中,顯得眼神忽明忽暗。
「等會一位老朋友」肯定要來參加這場盛大晚宴,我得給他準備一個驚喜」...
「」
焦土之上,羅蘭的身形在夜色中無聲穿行。
得益於【誓約守護】那根植於靈魂深處的羈絆,他與艾薇兒之間始終存在著一根看不見的、卻無比堅韌的絲線。
即便在紛亂的戰場上,他依舊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的方位。
因此羅蘭的腳步越來越快,衣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手中的劍鞘輕輕叩擊著腰間,發出細密的、如同心跳般的節奏。
不過瞬息之間,戰場上的喧囂漸漸遠去。
——
——
惡魔與魔鬼的嘶吼被拋在身後,就連空氣中那股刺鼻的硫磺味都變得稀薄。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陰冷、更加潮濕的氣息。
如同深秋的枯井中湧出的寒意,遺忘的地窖里瀰漫的霉味,又像是蛛網覆蓋的古墓中透出的腐朽。
羅蘭的腳步微微一頓,鎏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若隱若現,目光穿透籠罩前方的灰白色霧氣。
那裡,是一片被遺忘的廢墟。
坍塌的石柱、碎裂的雕像、半埋在地下的石板,還有那無處不在的、如同血管般蔓延的灰白色蛛網。
蛛網從石柱頂端垂落,從雕像的眼眶中爬出,從石板的縫隙中蔓延,將整片廢墟籠罩在一層詭異的、如同蠶繭般的薄膜之中。
羅蘭的眉頭微微皺起,而後握緊劍柄,邁步踏入霧氣。
霧氣冰冷刺骨,觸及皮膚的瞬間便讓他的汗毛豎起。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若有若無的低語。
但這並非任何語言,而是某種更加原始的、如同母蟲呼喚幼崽般的本能迴響。
低語甚至試圖鑽進他的意識深處,在他腦海中勾勒出一幅幅畫面。
無盡的黑暗、蠕動的蟲卵、飢餓的幼蟲————
但還未等畫面勾勒成形,羅蘭的精神力驟然炸開。
剎那間,低語便已被撕成碎片。
如同燒紅的鐵釘釘入蛛網,將其燙出一個焦黑的窟窿。
霧氣散開,露出廢墟中央的景象。
兩道纖細的身影正在蛛網覆蓋的空地上交錯、碰撞、分離。
她們的速度快得驚人,即便以羅蘭如今的目力,也只能捕捉到模糊的殘影在灰白色的霧氣中來回穿梭。
兩柄短劍在月光下劃出同樣的弧線,劍尖相抵,濺起細碎的火星。
一人側身刺出,另一人便以完全相同的角度格擋。
一人躍起劈斬,另一人便在同一瞬間矮身橫掃。
二者每一次出劍都如同照鏡子,動作同步到分毫不差,連劍刃上反射的月光都落在同樣的位置。
似乎是意識到近身纏鬥無法奈何對方,兩人同時後退,摘下背後的長弓。
搭箭、拉弦、鬆手。
動作整齊劃一,如同被同一根無形的線牽引。
翠綠色的箭矢在半空中相撞。
箭頭對箭頭,箭杆對箭杆,炸開一團細碎的木屑。
緊接著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
每一箭都在空中精準對撞,沒有一支落空,沒有一支偏離。
二者射箭的姿態、呼吸的節奏、甚至松弦時指尖的微顫都一模一樣。
最後兩人同時鬆開弓弦,左手在身前勾勒出同樣的符文。
幽藍色的光芒從指尖亮起,凝聚成同樣的法術,在虛空中對撞、湮滅、再對撞、再湮滅。
爆炸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將地面的碎石掀起,又在半空中被下一道法術的餘波碾成齏粉。
施法的速度、咒文的音節、魔力流動的軌跡,與此前一般,盡皆如出一轍。
仿佛這不是戰鬥,而是某種詭異的儀式。
一個人在鏡子的兩端,同時扮演攻與守、因與果、問與答。
一個人微微喘息,額角滲出汗珠。
另一個同樣微微喘息,汗珠出現在完全對稱的位置。
一個嘴角勾起笑意,另一個嘴角勾起同樣的弧度。
她們的動作、神態、呼吸,甚至睫毛顫動的頻率都分毫不差。
羅蘭的腳步剛剛踏入廢墟邊緣,兩道身影便同時頓住。
沒有猶豫,沒有交流,在同一瞬間收劍、收弓、收法,後退拉開距離,落在蛛網覆蓋的石板兩端。
動作整齊劃一,如同被同一根無形的線牽引。
月光從坍塌的穹頂縫隙中漏下,照亮了那兩道身影的面孔。
棕色的短髮,淡銀色的眼眸,精緻的五官,還有從不離身的、此刻卻沾滿塵土的長弓。
一模一樣。
甚至每一處細節都完全相同。
額角的擦傷在同一位置,衣袍的裂口在同一方向,甚至連眼角那顆細小的淚痣都分毫不差。
她們站在原地,隔著數丈的距離,同時望向羅蘭。
兩個..
艾薇兒。
一個微微喘息,一個同樣微微喘息。
一個眼中滿是欣喜,另一個眼中也是同樣的欣喜。
一個嘴唇翕動想要開口,另一個也在同一瞬間做出同樣的動作。
羅蘭握緊劍柄,鎏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若隱若現,目光在兩道身影之間來回移動。
但他卻看不清任何破綻,找不到任何區別。
她們就像被複製出來的一般。
「艾薇兒?」
羅蘭皺緊眉頭,聲音很輕,卻在寂靜的廢墟中格外清晰。
話音未曾完全落下,兩個艾薇兒便同時開口、回答。
「是我。」
聲音重疊在一起,沒有先後,沒有主次。
如同一個聲音的兩個迴響,一個靈魂的兩具軀殼。
分不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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