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神隕荒野(5K,二合一)
第697章 神隕荒野(5K,二合一)
不知過去了多久,格拉茲特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無垠的荒野上。
天空是深邃的暗紅,如同凝固的血與未熄的晚霞交織,雲層低垂,偶爾裂開縫隙,露出其後緩緩轉動的、由無數光點構成的星璇。
那些光點並非星辰,而是某種讓他本能感到不安的東西。
像是無數雙眼睛,沉默地注視著這片荒野上的一切。
腳下的大地龜裂,溝壑縱橫,裂縫中流淌著三條色彩截然不同的河流。
暗金色的熔岩河流動緩慢而莊嚴,如同凝固的黃金在燃燒。
血紅色的血氣河沸騰如岩漿,散發著灼熱的、幾乎要將他吞沒的戰意。
青銅色的雷電河電弧跳躍,閃爍不定,每一次跳動都在空氣中留下細碎的空間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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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條河流在他腳下不遠處交匯,匯聚成一座由三色光芒交織而成的聖壇。
聖壇上懸浮著一柄劍。
那柄他方才在環月城上空見過的、樸實無華的銀白色長劍。
此刻,劍身流轉著三色光紋,劍尖朝下,劍柄上方懸浮著一枚拳頭大的暗紫色晶體。
晶體的表面不斷浮現又消散著面孔。
格拉茲特認出了其中一張。
那是狄摩高根。
不,是狄摩高根在隕落前的瞬間。
雙頭揚起,幽綠色的火焰在眼眸中燃燒,卻在晶體表面凝固成永恆的痛苦。
他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卻發現自己的雙腿如同灌了鉛。
只得向四周掃視而去。
荒野上矗立著無數石柱,高低不一,表面刻滿符文。
最高的那根石柱上刻著巨龍浮雕,纏繞著青銅色的雷電。
旁邊的石柱刻著騎士與戰馬,覆蓋著暗金色的紋路。
另一根石柱燃燒著血紅色的火焰,柱身布滿裂痕;還有一根半透明的石柱,內部有流動的暗影。
石柱之間由鎖鏈連接,鎖鏈上懸掛著無數破碎的面具。
面具上殘留著恐懼、憤怒、不甘。
那是死亡的氣息,是被徹底擊敗後殘留在世界上的最後一絲痕跡。
風從荒野盡頭吹來,拂過石柱,發出低沉的嗡鳴。
那聲音讓格拉茲特的靈魂都在顫抖。
因為那嗡鳴中,他聽見了無數聲音的疊加。
有巨龍的咆哮,有騎士的戰吼,有野蠻人的怒嚎,有施法者的低吟,還有某種更加古老的、讓他本能感到戰慄的低語。
「這——這是什麼地方————」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在空曠的荒野上迴蕩,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那雙與狄摩高根融為一體、覆蓋著墨綠色鱗片的巨爪,此刻正在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寒冷,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更加本能的、刻在血脈深處的東西。
那是面對不可抗拒的力量時,靈魂本身發出的哀鳴。
他想要調動體內那股與狄摩高根共享的、源自深淵最深處力量,卻發現那些力量如同被什麼東西壓制了一般,變得遲鈍而遲緩。
那些原本在他體內奔涌的幽綠色火焰,此刻只能勉強在鱗片縫隙間跳動,如同風中殘燭。
而那三條河流,還在流淌。
三色光芒,還在燃燒。
那道站在聖壇前的身影,緩緩轉過身。
格拉茲特看見了他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得意,沒有輕蔑,甚至沒有任何他預想中的情緒。
只有平靜。
一種如同荒野本身般的、亘古不變的平靜。
然後,羅蘭開口了。
「歡迎來到————」
他的聲音在荒野上迴蕩,低沉而清晰,如同從那些石柱中傳出的嗡鳴。
「我的領域。」
「領——領域?胡言亂語!」
陌生的詞彙像一根針,刺入格拉茲特心底最脆弱的那道縫隙。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恐懼,不知道這片荒原為何讓他靈魂戰慄,更不知道那個站在聖壇前的人類,為何此刻看起來比狄摩高根還要高大。
但他不能退。
幽綠色的光柱從他雙爪間轟然湧出,粗壯得如同一座倒懸的山峰,裹挾著足以湮滅一切的毀滅之力,直直轟向羅蘭。
這一擊,他曾在環月城上空醞釀,卻被阿斯塔祿打斷。
這一擊,他本打算在獻祭之後用來了結一切。
現在,他只想讓眼前這個人類閉嘴。
光柱撕裂荒野上的空氣,所過之處,大地崩裂,碎石飛濺。
三條河流被那股衝擊波掀起滔天巨浪。
暗金、血紅、青銅三色光芒在荒野上空交織、炸開。
然而,光柱在羅蘭面前陡然停住了。
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在距離其身前三尺的地方凝固。
幽綠色的能量在那道無形的屏障上瘋狂翻湧、炸裂,卻無法再前進一寸。
羅蘭甚至沒有任何動作,足以將環月城夷為平地的毀滅之力,在他面前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徒勞地碎裂、消散。
格拉茲特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
「這——這不可能————」
「在領域中,沒有什麼不可能。」
羅蘭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得如同在格拉茲特耳邊低語。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一划。
那道光柱便如同被撕裂的布匹,從中間裂開,化作兩股能量洪流,從他身側掠過,轟在身後的荒野上,炸開兩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溝壑中,暗金色的熔岩河涌了上來,將那些被撕裂的大地緩緩癒合。
「領域,是我意志的延伸,在這裡,你面對的不僅僅是我的劍。」
羅蘭隨手從身旁拔出一把插在地面上的兵刃。
「你面對的是我所走過的每一條路,每一場戰鬥,每一次死亡。」
話音未落,身形依然消失在原地。
格拉茲特甚至來不及反應。
下一瞬,青銅色的雷霆在他身側炸開,劍鋒從虛空中刺出,直取狄摩高根左側頭顱的眼眶。
他倉促抬起觸手格擋,那根粗壯的觸手在觸及劍鋒的瞬間便被雷霆撕成碎片。
「啊!」
格拉茲特發出悽厲的慘叫,身形暴退。
但羅蘭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血紅色的光芒在他周身燃起,那是野蠻人的血氣,卻比此前在環月城上空的更加熾烈、更加凝練。
血氣從荒野上的血紅河流中湧出,源源不斷地注入他的體內,讓他每一劍都裹挾著曾在死亡邊緣迸發的絕望怒焰。
【破限刻痕】。
但此時在領域中,原本需要燃燒生命才得以施展的力量,無需任何代價。
劍鋒再次斬落。
這一次,斬在狄摩高根右側頭顱的脖頸處。
暗金色的光芒從劍身上湧出,那是騎士的誓約,是守護的意志,此刻卻化作一柄足以撕裂鱗甲的利刃。
格拉茲特的身形被那一劍劈得向一側傾倒,暗紫色的鮮血從傷口中噴涌而出。
而羅蘭的身形沒有任何停歇,在荒野上穿梭,快得如同一道流光。
他不再躲避,不再試探,只是不停拾取武器,揮動兵刃。
【身即武】此刻近乎發揮到了極致。
觸手被斬斷,鱗片被撕碎,幽綠色的火焰在青銅色雷霆的壓制下越來越暗。
格拉茲特拼命調動體內與狄摩高根共享的力量,卻發現那些力量在觸碰到羅蘭的劍鋒時,如同被什麼東西吞噬了一般,迅速消散。
聖壇上方那枚暗紫色的晶體,正在瘋狂閃爍。
每一次閃爍,都有一縷幽綠色的光芒從狄摩高根體內被抽離,沒入晶體之中。
晶體的表面,狄摩高根的面孔越來越清晰,那雙燃燒著幽綠色火焰的眼眸中,滿是痛苦。
「那枚晶體————」
格拉茲特陡然發現了事情的真相。
「它正在吞噬我的力量!不——不————」
格拉茲特想要掙脫,想要逃離這片該死的荒野,卻發現自己的身形如同被無數根無形的鎖鏈纏繞,根本無法動彈。
那些連接石柱的鎖鏈,不知何時已經蔓延到他的身上,死死勒住他的四肢、軀幹、脖頸。
鎖鏈上懸掛的那些破碎面具,正對著他無聲地嘶吼。
那是死亡的氣息。
格拉茲特的腦海中,那些被神秘龍裔賦予的「記憶」開始瘋狂翻湧。
他看見無數個輪迴中的自己,看見那些在羅蘭劍下隕落的自己,看見那些在荒野上被撕成碎片的自己。
他終於明白了這片荒野是什麼。
墳墓。
是他格拉茲特的墳墓。
羅蘭的身形再次出現在他面前。
「結束吧。」
但格拉茲特沒有放棄。
那雙與狄摩高根融為一體的紫羅蘭色眼眸中,恐懼與絕望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決絕。
幽綠色的火焰從他體內轟然湧出,將那些纏繞在他身上的鎖鏈一根根崩斷,以及懸掛在鎖鏈上的面具燒成灰燼。
墨綠色的鱗片從皮膚下浮現,覆蓋住那些被羅蘭斬出的傷口,觸手從肩後重新長出,比之前更加粗壯,更加猙獰。
「我——我不會————」
他的聲音從狄摩高根的兩個頭顱中同時傳出,低沉而沙啞,卻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顫抖。
「不會死在這裡!」
幽綠色的光柱從他雙爪間轟然湧出,不再是之前那種單一的攻擊,而是化作無數道細密的光線,向四面八方激射。
每一道光柱都裹挾著足以湮滅一切的力量,所過之處,大地崩裂,石柱倒塌,三條河流被掀起滔天巨浪。
羅蘭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能感覺到,格拉茲特這一擊中所蘊含的力量,已經不是狄摩高根那具空洞軀殼能夠承載的了。
那是燃燒生命、燃燒靈魂、燃燒存在本身換來的最後瘋狂。
「不打算留手了嗎————」
他低聲自語,目光掃過那些正在崩塌的石柱、乾涸的河流、碎裂的面具,最後落在那座依舊矗立在荒野中央的聖壇上。
「正好。」
他轉身疾退。
荒野在崩塌,天空在墜落,大地在龜裂,無數道幽綠色的光柱從他身側掠過,卻無法觸及他分毫。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仿若閒庭信步。
格拉茲特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拼命催動著那些光柱,想要阻止那道正在走向聖壇的身影。
但羅蘭沒有停。
他走上聖壇,伸出手,握住了輝月的劍柄。
劍柄上那枚暗紫色的晶體微微發燙,被吞噬的神性碎片在晶體內部瘋狂翻湧,狄摩高根的面孔在晶體表面不斷浮現又消散,發出無聲的嘶吼。
羅蘭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然後將輝月從聖壇上拔出。
劍身上,三色光紋驟然亮起,暗金、血紅、青銅交織成一道刺目的光芒,將整片荒野照得如同白晝。
正在崩塌的石柱在這一刻同時亮起符文,正在乾涸的河流在這一刻同時湧出最後的光芒,正在碎裂的面具在這一刻同時發出無聲的嘶吼。
羅蘭將輝月插入荒野中央的地面。
「轟!」
一聲巨響,震得整片荒野都在顫抖。
三色河流在這一刻同時乾涸。
暗金、血紅、青銅三色光芒從河床中湧出,如同三條被驚醒的巨龍,向著輝月所在的方向奔騰而去。
石柱上的符文同時亮起,每一根石柱都在發光。
巨龍浮雕在咆哮,騎士與戰馬在衝鋒,血紅色的火焰在燃燒,流動的暗影在翻湧。
那些符文從石柱上剝離,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如同星塵般湧入輝月。
鎖鏈一根根斷裂,面具一片片碎裂。
那些被羅蘭擊敗的敵人的最後一絲痕跡,在荒野上化為齏粉。
恐懼、憤怒、不甘..
這些殘留的情緒從碎裂的面具中湧出,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同樣湧入輝月。
荒野開始震顫。
崩塌?碎裂?
不。
而是...向內坍縮。
天空開始墜落,由無數光點構成的星璇從高空砸落,化作一道道流光,湧入輝月。
大地開始隆起,龜裂的溝壑、倒塌的石柱、乾涸的河床,向聖壇所在的方向匯聚。
整片荒野,連同這片荒野上承載的一切。
法則碎片、神隕碎片、羈絆能量,都在向那柄插入地面的劍坍縮。
三色光芒從輝月劍身上湧出,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烈,最後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三色光柱。
暗金、血紅、青銅交織在一起,將整片荒野都籠罩在其中。
光柱落下的瞬間,羅蘭握緊了劍柄。
他感覺到那些力量正在湧入他的體內。
破限刻痕的絕望怒焰、犧牲刻痕的守護意志、青銅盟誓的龍魂雷罰、夜隕之契的法則裂隙、弒神烙印的神性壓制,以及那些從石柱中湧出的職業印記、從面具中湧出的戰鬥記憶、從河流中湧出的多元力量。
所有的力量,都在他體內奔涌、交匯、融合。
然後,他揮出了一劍。
這一劍沒有聲音。
沒有轟鳴,沒有嘶吼,甚至連空氣都不曾震顫。
只有一道純粹到極致的光芒,從劍身上湧出,無聲無息地向格拉茲特斬去。
那光芒中,有暗金、血紅、青銅,有三色交織,又仿佛什麼顏色都沒有。
像是從世界誕生之初便存在的第一道光,又像是世界終結之時最後的一道閃電。
格拉茲特的身形僵住了。
幽綠色的火焰從他的眼眸中熄滅,暗紫色的鮮血從鱗片縫隙中滲出。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身體開始崩解。
鱗片碎裂,觸手枯萎,血肉化為灰燼,最後連骨骼都消散在空氣中。
狄摩高根的龐大軀殼,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雙頭、觸手、墨綠色的鱗片,連同古老神只殘留在世上的最後一絲痕跡,都在芒中化為虛無。
格拉茲特最後看見的,是羅蘭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眸。
「你————」
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而後徹底消失。
連同那些被神秘龍裔賦予的「記憶」,那些無數次輪迴中的掙扎與絕望,一同消失在荒野的風中。
而荒野,也隨之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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