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劍之荒野,碎(3K)
第691章 劍之荒野,碎(3K)
荒野之上,劍鳴如潮。
范布倫的身影在銀白色的天光下緩緩升騰,周身暴虐的光芒不再只是附著於體表,而是開始向四周蔓延。
所過之處,插在泥土中的劍刃開始震顫,半埋在沙礫中的劍刃開始嗡鳴,斜靠在岩石上的劍刃開始回應。
「嗡!」
無數劍刃同時發出清越的鳴響,聲浪在荒野上空匯聚,如同一曲被遺忘已久的戰歌。
它們從泥土中、從沙礫里、從岩石上拔地而起,懸浮在半空中,劍尖齊刷刷指向羅蘭。
羅蘭站在那裡,望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劍刃,嘴角微微上揚。
「與當初在高塔中見過的那個領域,有些不同。」
他低聲自語,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觸鬚,向四周延伸。
【心象募寫·初解】在意識深處無聲運轉。
飄散的規則碎片、凝固的力量印記、在風中低鳴的劍刃中沉睡的秘密,開始被他一點一點地捕捉、解析、拆解。
「那時范布倫的領域,是守護,是屏障,是堅不可摧的壁壘,而現在————」
羅蘭冒光掃過那些懸浮的劍刃。
其上帶著的是某種被壓抑太久、終於得以釋放的殺意。
劍鋒在銀白色的天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如同飢餓的狼群,迫不及待地想要撕碎獵物。
「看來領域並非一成不變,而是會隨著使用者的心境變化而改變形態。」
范布倫沒有給他更多思考的時間。
他抬起手,向前一指。
第一柄劍動了。
它從劍陣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如同一道銀色的閃電。
劍刃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直取羅蘭的面門。
羅蘭甚至沒有拔劍。
只是微微側身,讓那柄劍擦著他的臉頰掠過。
劍鋒帶起的勁風割斷了幾根髮絲,在銀白色的天光下緩緩飄落。
然後是第二柄、第三柄、第十柄、第百柄。
劍刃如同被激怒的馬蜂,鋪天蓋地地向他湧來。
劍光在荒野上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每一道軌跡都經過精密的計算,每一條路線都封死了閃避的空間。
羅蘭的身形在劍雨中穿梭。
他的步伐不急不緩,如同在午後陽光下散步。
那些凌厲的劍刃從他身側掠過,從他頭頂飛過,從他腳下划過,卻沒有一柄能觸碰到他的衣角。
「速度很快,角度也很刁鑽,但————」
他側身躲過一柄從背後襲來的劍刃,抬手輕輕彈開另一柄。
「太直白了,每一柄劍都只有一個目標,就是刺穿敵人,沒有佯攻,沒有變招,沒有後手。」
【心象募寫·初解】在意識深處勾勒出那些劍刃的軌跡,將它們拆解成最簡單的線條。
每一道弧線,每一次轉折,每一個節點,都被清晰地標註出來。
「這個領域的核心,不是那些劍刃本身,而是操控它們的那股意志。」
羅蘭的目光落在范布倫身上。
聖武士站在劍陣中央,雙手在身前不斷變換手勢。
劍刃隨著他的手勢改變方向、改變速度、改變角度,卻始終保持著那種不顧一切的凌厲。
羅蘭避開一波更加密集的劍雨,身形在劍刃的縫隙間穿梭。
范布倫的手勢越來越快。
劍刃開始旋轉,在羅蘭周圍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銀白色的劍光如同龍捲風般將他包圍,從四面八方擠壓、撕扯、吞噬。
羅蘭停下腳步。
他站在漩渦的中心,望著那些飛速旋轉的劍刃,眼中沒有慌亂,只有一種近乎欣賞的讚嘆。
「不錯的力量,但施展這個形態的領域的消耗,以范布倫現在的狀態,應該維持不了多久。
「6
果然,羅蘭的思緒未曾完全落下,劍刃的旋轉速度已然開始放緩。
范布倫的面色蒼白如紙,額頭上的汗水在銀白色的天光下閃著光。
他的手勢不再流暢,而是開始出現細微的顫抖。
似乎察覺到了自己的頹勢,聖武士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眸中,燃燒著某種近乎瘋狂的火焰。
「殺!」
他低吼一聲,雙手猛然合攏。
那些正在放緩的劍刃,在這一刻同時停頓。
然後,它們全部調轉方向,劍尖直指羅蘭。
不是一柄,不是十柄,不是百柄。
是所有。
泥土中、沙礫里、岩石上拔地而起的劍刃,以及在漩渦中飛速旋轉、懸浮在荒野上空的劍刃。
全部指向同一個人。
銀白色的劍光在荒野上匯聚成一片刺目的海洋。
羅蘭深吸一口氣。
「單論其所展現的威能來說,確實令人嘆為觀止」
他的手指搭上腰間的劍柄。
「不過..
「」
劍刃出鞘。
沒有光芒,沒有轟鳴,只有一道樸實無華的斬擊。
那道斬擊落在劍陣最薄弱的一點上。
那是【心象摹寫·初解】在方才解析中找到的節點,是這個領域在無數次變形中唯一無法掩蓋的破綻。
「轟!」
劍陣在這一瞬間崩塌。
劍刃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量,紛紛從空中墜落,砸在地上,濺起一片片銀白色的光塵。
范布倫的身形跟蹌著後退,口中湧出大口鮮血。
羅蘭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他向前踏出一步,劍鋒在銀白色的天光下劃出一道簡潔的弧線,落在荒野的邊緣,落在那片由無數劍刃構築的邊界上,落在這個領域的根基處。
「咔嚓。」
一聲清脆的裂響。
銀白色的荒野從中間裂開一道縫隙。
插在泥土中的劍刃開始傾倒,半埋在沙礫中的劍刃開始碎裂,斜靠在岩石上的劍刃開始風化。
裂縫越來越大,越來越深,如同蛛網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銀白色的天光從裂縫中傾瀉而出,露出其外那片被戰火染紅的夜空。
領域,碎了。
一切如同鏡花水月。
等到羅蘭回過神收劍入鞘時,眼前的景象已然轉變,回到了此前灰石堡外的空地。
月光依舊清冷,遠處灰石堡深處的火光依舊在跳動,惡魔的嘶吼與士兵的喊殺聲混雜在一起,從那些沉默的高牆後隱隱傳來。
與他踏入那片銀白荒野之前,別無二致。
仿佛方才那場在劍刃風暴中的穿行、擊碎領域的斬擊、那片崩塌的銀白天穹,都不過是一場轉瞬即逝的幻覺。
霍蘭站在黑風身側,嘴裡還嚼著半截肉乾。
特蕾莎抱著酣睡的喬,眼眸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確認他安然無恙後便移開了目光。
瓦妮莎則捂著嘴,笑聲還掛在嘴角。
只有范布倫。
他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蒼白的面孔上滿是汗水,眼眸中那些猩紅的血色正在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虛脫的茫然。
「如何?清醒些了嗎?」
羅蘭上前一步,將范布倫從地上扶起。
聖武士的身體還在微微發顫,銀白色的光芒已經徹底消散,只剩下一個疲憊得近乎虛脫的軀殼。
「嚯!」
霍蘭從後面湊上來,嘴裡還嚼著肉乾,聲音含混不清,那雙銅鈴眼裡卻滿是促狹的笑意。
「剛才那股瘋勁兒,我還以為你要把我們都砍了呢!那劍法,嘖嘖嘖——平時怎麼沒見你這麼厲害?」
范布倫沒有理會他的調侃,只是順著羅蘭的攙扶站起身,目光越過面前這幾道熟悉的身影,落在遠處那道紫色的身影上。
月光灑在她身上,將那頭凌亂的紫色長髮鍍上一層銀白。
活生生。
完好無損。
范布倫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將那些堵在胸口的東西連同呼吸一起咽了回去。
他轉過頭,眼眸落在羅蘭臉上,嘴唇翕動了幾下。
「魯道夫先生——方才————」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艱澀。
「我感覺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具不屬於自己的軀殼裡,我能看見,能聽見,能感知到周圍的一切,卻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那些憤怒、殺意——它們從某個很深很深的地方湧出來,把我淹沒了,我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揮劍,看著自己傷害同伴,卻什麼都做不了。」
他垂下眼帘,聲音更低了。
「如果不是您阻止我,我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
他抬起頭,目光在羅蘭臉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不遠處的瓦妮莎。
「謝謝您——救了聖女大人。」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要被遠處的風聲淹沒。
「也謝謝您——救了我。」
「嘿!還有我呢!」
霍蘭從旁邊探出頭來,指了指自己鼻尖上的那道血痕。
「剛才那一劍差點把我鼻子削掉!你就不謝謝我嗎?」
范布倫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絲極淡的弧度,卻沒有說話。
瓦妮莎這時也湊了過來,踮起腳尖在范布倫面前晃了晃手。
「范布倫先生,你剛才真的好嚇人!不過現在沒事就好啦!」
她咧嘴一笑,那張小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你可要好好謝謝魯道夫先生,要不是他,你現在還在發瘋呢!」
與此同時,特蕾莎已經走到羅蘭身側,眼眸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從肩膀看到腰腹,從手臂看到雙腿。
「受傷了嗎?」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敷衍的認真。
羅蘭搖了搖頭,嘴角微微上揚。
「沒有。」
范布倫這時走上前,停在羅蘭面前,深深彎下腰。
「魯道夫先生,這份恩情,我一定會....
,羅蘭擺了擺手,輕笑一聲,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你的謝意,我已經收到了。
范布倫微微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羅蘭卻已經不再看他,瞳孔微微渙散,目光越過面前這些熟悉的面孔,落在虛空中某個旁人無法觸及的地方。
那裡,一行行金色的字幕正在悄然浮現。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