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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月光下的淪陷(4K)

  第689章 月光下的淪陷(4K)

  而與此同時,灰石堡外。

  埃利斯勒住韁繩,自光死死盯著前方那座被高牆圍起的建築群。

  灰石堡的大門依舊緊閉,牆頭的偵測晶石依舊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

  一切都與他此前與霍蘭、范布倫偵查時別無二致。

  但那片沉寂的建築群深處,分明有什麼不對勁。

  他聽見了聲音。

  

  不是巡邏隊換崗時沉悶的腳步,不是囚犯們低沉的呻吟,而是一種更加混亂、更加急促的嘈雜。

  如同被驚動的蜂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

  有人在呼喊。

  有人在奔跑。

  有人在厲聲呵斥著什麼。

  那些聲音從高牆深處傳來,被厚厚的石壁反覆折射,變得模糊而含混,卻掩不住那股子掩藏在其中的慌亂。

  「怎麼回事?」

  霍蘭從後面策馬上前,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溜圓。

  他伸長脖子朝灰石堡的方向張望,卻只能看見那些沉默的高牆和緊閉的大門。

  「裡面——打起來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這裡可是環月城,是晨輝帝國的王都,是號稱防守最嚴密的灰石堡。

  誰能在這兒打起來?

  范布倫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那片高牆,深灰色的眼眸中翻湧著難以名狀的光芒。

  手指在劍柄上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蒼白的顏色。

  埃利斯沒有回應霍蘭的疑問。

  他翻身下馬,快步朝灰石堡的大門走去。

  身後的霜刃衛無聲地跟上,甲冑在月光下泛著內斂的幽光。

  「什麼人!」

  牆頭的守衛第一時間發現了他們。

  聲音冷厲而警惕,長戟的尖端在月光下泛著寒芒。

  埃利斯沒有停下腳步,只是高高舉起手中的令牌,讓那枚暗金色的徽記在月光下暴露無遺。

  守衛的聲音戛然而止。

  大門很快開了一條縫,一名軍官模樣的人從門後匆匆走出。

  他的面色蒼白,額頭上還帶著未乾的汗漬,甲冑上沾著幾道新鮮的血痕。

  「霜刃衛?」


  他的目光在埃利斯手中的令牌上停留了一瞬,又掃過他身後那些沉默的身影,聲音裡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急切。

  「你們是來增援的?裡面...

  「6

  「裡面發生了什麼?」

  埃利斯打斷了他,雙灰藍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冷得如同淬了冰。

  軍官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怕驚動了什麼。

  「女巫——那些關押在這裡的女巫,全都死了,就在剛才,毫無徵兆地,全都死了。」

  埃利斯的瞳孔微微收縮。

  「還有————」

  軍官的聲音更加艱澀,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灰石堡深處那片被高牆圍起的黑暗。

  「特殊隔離區那邊,忽然出現了惡魔,沒人知道它們是怎麼進來的,那些符文、結界、預警法陣——什麼都沒觸發,它們就這麼憑空冒了出來,見人就殺。」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

  「裡面的兄弟們正在拼命抵擋,但那些東西——太多了。」

  聽聞此言,埃利斯的瞳孔驟然收縮,腦海中思緒翻騰。

  「惡魔?怎麼可能?」

  在密室中那枚神秘晶石的碎片畫面里,惡魔在環月城中出現的片段,只有在那場堪稱滅世的戰爭之中才隱約可見。

  難道是烈陽王的動作引起了惡魔的警惕,致使戰爭提前了?

  還是那枚晶石窺見的未來,已經開始發生偏移?

  還未等他理清思緒,肩膀猛地被人撞開,劇烈的衝擊讓他跟蹌兩步,險些背過氣去。

  等穩住身形時,范布倫已經竄到了那名軍官面前。

  那張慣常沉穩、儒雅的面孔,此刻扭曲得近乎猙獰。

  深灰色的眼眸中布滿猩紅的血絲,瞳孔深處燃燒著某種近乎癲狂的光芒。

  雙手死死攥住軍官的衣領,將那人生生提了起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病態的蒼白。

  「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磨過粗糙的石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

  「裡面關押的女巫都——都死了?」

  軍官被如此對待,面色漲紅,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但目光觸及埃利斯手中的暗金色令牌,以及其身後那些沉默的霜刃衛,還是強壓下火氣,聲音艱澀地開口。

  「是——是的,女巫已經全部死亡,灰石堡內部的衛隊正在勘察死亡原因,目前..


  「」

  話未說完,范布倫的手掌便驟然收緊。

  「那瓦妮莎呢?聖女大人呢?」

  他的聲音愈發急切,壓抑不住的焦灼幾乎要從胸腔中噴涌而出。

  「瓦妮莎?」

  軍官疑惑地搖了搖頭,面色已經由紅轉紫,卻還是努力保持著平穩的語氣。

  「回稟閣下,我並不認識瓦妮莎。

  97

  「瓦妮莎!就是你們抓捕的..

  「」

  「閣下!」

  軍官終於再也遏制不住內心的怒氣,聲音陡然拔高。

  「我覺得你需要冷靜一下!」

  被一個陌生人如此對待,即便對方是霜刃衛成員、是烈陽王的直屬部隊,也讓他無法再忍耐。

  他的眼中燃起怒火,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劍柄。

  但無論是埃利斯還是霍蘭,此時都無意去勸阻范布倫的冒失行為。

  因為.

  二人幾乎在同一時刻回頭,看向了遠處的環月城中心上空。

  那裡,一道龐大的身影正緩緩浮現。

  它懸浮在王宮上方,遮住了半邊月亮,將整座城市籠罩在濃重的陰影之下。

  兩個如同狒狒般的頭顱並列左右,各自的面容猙獰而可怖。

  左側的頭顱雙眼燃燒著幽綠色的火焰,右側的頭顱不斷滴落著黑色的液體。

  兩根粗壯的觸手從它肩後伸出,在半空中緩緩舞動,每一次揮舞都帶起空間的扭曲。

  它的下半身是巨大的蜥蜴狀軀體,覆蓋著墨綠色的鱗片,兩條粗壯的後腿踩踏在虛空中,腳下的空氣都在燃燒。

  那道身影太過龐大,龐大到讓人本能地感到渺小。

  那道身影太過古老,古老到讓人靈魂深處都在戰慄。

  「那是————」

  埃利斯的雙眼瞪大,好不容易因此前窺見未來片段而穩住的心神,再度浮動。

  腦海中那些從古籍中讀來的、從師長口中聽來的、從無數典籍中拼湊出的學識,幾乎在瞬間便讓他認出了那道身影的身份。

  「深淵王子————狄摩高根。」

  霍蘭的聲音緊隨其後。

  作為「前」聖光行者,對於與教會天然對立的惡魔,他可是再清楚不過。

  那張總是嬉皮笑臉的面孔,此刻異常嚴肅。


  「喂喂喂!埃利斯,這可不太妙啊————」

  霍蘭咽下一口口水,滋潤了下乾澀的喉嚨。

  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盯著遠處那道遮天蔽日的身影,聲音里依舊透著幾分慣常的調侃,嗓音卻在微微發顫。

  「這可是一位貨真價實的神只,我看咱們還是儘快離開.

  「7

  話音未落,耳旁便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霍蘭猛地轉過頭。

  只見埃利斯一言不發地翻身上馬,韁繩一抖,那匹戰馬便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月光灑在他身上,將那件深灰色的法師袍照得獵獵作響。

  「埃利斯!嘿!」

  霍蘭伸出手,卻只抓到一把冰涼的夜風。

  那些沉默的霜刃衛同樣一言不發,策馬跟了上去。

  「娜塔尼亞導師————」

  埃利斯的聲音被風撕成碎片,斷斷續續地飄回來。

  「娜塔尼亞——不!我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的!」

  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月光之下。

  「該死的!」

  霍蘭暗罵一聲,狠狠跺了跺腳,深吸一口氣,正準備轉頭與范布倫商討接下來的對策。

  卻發現范布倫已經鬆開了手。

  那名軍官順勢落下,跟蹌著後退了幾步,面色鐵青地扯了扯被攥皺的衣領。

  瞪了范布倫一眼,見對方沒有任何反應,便低聲罵了句什麼,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

  月光灑在范布倫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一動不動。

  眼眸直直地望著前方。

  霍蘭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他身上發生變化。

  那股他熟悉的、屬於范布倫的氣質。

  儒雅隨和,沉默寡言,帶著聖武士特有的溫和與克制,連同那份因信奉蘇倫而自然流露的平和,正在一點一點地褪去。

  如同退潮的海水,無聲無息,卻不可逆轉。

  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更加深沉、更加暴虐的存在。

  霍蘭心中一凜。

  這種情況,他並非第一次遇見。

  此前還在教會中時,那些因信念崩塌、因守護之物被摧毀、因長久以來堅信的正義在現實中化為泡影的教徒,都會有這種狀態。


  他們的眼神會變得空洞,氣質會變得冰冷,力量會變得暴虐,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空殼,只剩下戰鬥的本能。

  范布倫的嘴唇微微翕動,發出極輕極輕的呢喃。

  「聖女大人————」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如同從地底傳來的迴響。

  「是我——是我沒有保護好您————」

  蓬勃的氣勢在他周身涌動,如同被囚禁的野獸,正在一點一點地掙脫鎖鏈。

  霍蘭能感覺到,那不再是蘇倫的溫和。

  而是另一種極端,更加原始、暴虐的力量。

  它從范布倫體內深處湧出,如同岩漿,如同火焰,如同那些被壓抑了太久的、從未被允許釋放的情感。

  就連他身旁的黑風,都下意識地移動蹄子,悄然後退了幾步。

  但范布倫似乎對自己身上的變化毫無察覺。

  他只是僵硬地邁動步伐,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每一下都沉重得如同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劍刃已然出鞘,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劍身上倒映著遠處那片被戰火染紅的天空。

  霍蘭心頭一跳,趕忙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嘿!嘿!范布倫!」

  他的聲音刻意拔高了幾分,帶著那種慣常的、想要衝淡什麼的嬉笑語氣。

  「你這是要做什麼去?」

  范布倫停下腳步,側過頭看他。

  眼眸中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殺了他們。」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殺了灰石堡里所有的人,用他們的血,祭奠聖女大人的靈魂。」

  霍蘭心中打了個顫。

  且不說范布倫有沒有殺穿灰石堡的實力,就算有,然後呢?

  死在裡頭?

  作為一路冒險而來的同伴,他可不想看著這個沉默寡言卻比誰都可靠的聖武士,就這麼失去生命。

  「事情還沒有調查清楚!」

  霍蘭乾笑兩聲,手掌在范布倫肩上拍了拍。

  「說不定瓦妮莎那丫頭還活著呢?你也知道,那小姑娘機靈得很,鬼點子又多.

  」

  「不。」

  范布倫打斷了他。

  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磨過粗糙的石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


  「聖女大人,已經——已經————」

  眼眸中猩紅的血色正在一點一點地蔓延,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

  作為蘇倫的忠實信徒,他方才已然察覺到。

  那股蘊含蘇倫神眷的生命,如同在海洋中指引導向的錨點,消失得無影無蹤。

  「死了。」

  他的嘴唇翕動,吐出那個仿佛被烙鐵灼燒過的字眼。

  「死了?怎麼可能?我覺得我們...

  「」

  霍蘭的話還沒說完,劍鋒便已斬落。

  「鐺!」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在夜色中炸開。

  霍蘭舉起釘頭錘格擋,沉重的力道震得他虎口發麻,整個人跟蹌著後退了兩步。

  他低頭看向錘身上的劍痕,暗暗咂舌。

  「范布倫,你...

  「」

  劍刃再度襲來。

  沒有猶豫,沒有警告,只有冰冷的、純粹的殺意。

  「擋我者死。」

  范布倫的聲音如同從深淵中傳來的迴響,在夜風中久久不散。

  灰石堡深處,火光沖天。

  惡魔的嘶吼與士兵的喊殺聲混雜在一起,在那些沉默的高牆間迴蕩。

  環月城中心,那道遮天蔽日的身影緩緩下沉,狄摩高根的雙頭俯瞰著腳下的城市,幽綠色的火焰在它的眼眸中跳動。

  而在灰石堡外,兩道身影正在月光下廝殺。

  劍鋒與戰錘相交,濺起的火星如同流星般灑落。

  月光如舊。

  它照在灰石堡深處那些橫陳的屍體上,照在環月城中心那道遮天蔽日的猙獰身影上,照在城外兩道糾纏廝殺的影子身上,也照在那道正策馬狂奔、沖向王宮的孤獨背影上。

  同一輪明月,照著同一座城。

  而這座城,正在未知的陰影下,一點一點地淪陷。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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