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營救三人組(3K)
第669章 營救三人組(3K)
細雨如織,無聲地浸潤著灰濛濛的山野。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幾乎要觸碰到山脊的頂端。
連綿的雨絲從天際垂落,在山道兩側的枯草和亂石上濺起細密的水霧。
空氣潮濕得能擰出水來,混合著泥土和腐葉的氣息,鑽進每個人的口鼻。
這是一條狹長的山道。
左側是陡峭的岩壁,長滿了暗綠色的苔蘚,雨水順著岩縫流淌,在岩石表面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水痕。
右側是深不見底的溝壑,霧氣從谷底升騰,將下方的一切都籠罩在白茫茫的虛無之中。
山道蜿蜒向前,消失在視野盡頭的雨幕里。
一行隊伍正行進在這條山道上。
綿延數十丈,如同一條沉默的鋼鐵長蛇。
走在最前面的是十餘名斥候,身披深灰色的斗篷,兜帽壓得極低。
他們的步伐輕快而穩健,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前方的道路和兩側的山岩。
腰間懸掛的刀劍在雨中泛著幽冷的光,每一次邁步都精準地踩在泥濘中最堅實的位置1
在他們身後,是整齊的步兵方陣。
黑色的甲胃,從頭到腳,覆蓋全身。
雨水打在金屬上,發出細密而沉悶的聲響。
那些甲冑的樣式簡潔而厚重,肩甲寬闊,胸甲上鐫刻著某種古老的紋路。
不是裝飾,而是用以加固和吸震的魔法設計。
雨水順著那些紋路流淌,在甲片邊緣匯聚成水珠,無聲滴落。
每一名士兵都沉默地行進著。
腳步落下的節奏幾乎完全一致,踩在泥濘的山道上,發出一聲聲沉悶的「噗、
噗」聲。
那聲音混合在雨聲里,顯得格外壓抑而厚重。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咳嗽。
甚至沒有人抬頭看路。
他們只是低著頭,保持固定的步伐,如同一個個被設定好程序的機關人偶。
偶爾有雨水從盔甲的縫隙滲入,浸濕內襯,他們也毫無反應。
那些冰冷的金屬貼著火熱的皮膚,寒意刺骨,卻沒有任何人因此顫抖或停頓。
在隊列之中,有十幾輛被厚實篷布遮蓋的馬車。
篷布是深棕色的,被雨水浸透後愈發沉重,緊緊地貼著車廂,勾勒出下方貨物的輪廓。
那些輪廓高低不一,有的像是規整的方箱,有的則是更加巨大的、難以名狀的形狀。
馬車周圍,是更加密集的護衛。
他們與前面那些沉默行進的士兵截然不同。
同樣是黑色的甲冑,但他們的目光始終沒有停歇過。
有的掃視著兩側的岩壁,有的盯著後方的來路,有的則死死盯著頭頂那些可能隱藏危險的崖壁。
他們的手沒有離開過武器,有的按在劍柄上,有的握著掛在腰間的弩機,還有的指尖凝聚著若有若無的光芒。
那是隨時可以釋放法術的施法者。
一名小隊長模樣的人走在最前面那輛馬車旁。
他的頭盔比其他人多了一道銀色的邊紋,肩甲上鐫刻著一枚徽記。
那是一隻睜開的眼睛,瞳孔中燃燒著火焰。
他轉過頭,自光掠過身後的車隊,又迅速收回。
嘴唇翕動,無聲地吐出兩個字。
「警戒。」
他身後那些護衛,目光更加銳利了幾分。
沒有人回應他。
但整支隊伍的戒備,無聲地提升到了頂點。
雨還在下。
山道還在延伸。
而在山道上方,峭壁之上,兩壯一瘦三道身影,正牽著一匹夢魔隱匿於灌木叢中。
雨水順著枝葉滴落,打在他們的斗篷上,濺起細密的水花。
三人的身形幾乎與周圍的灌木融為一體,若不是偶爾有目光從枝葉縫隙中透出,根本無人會察覺這裡還藏著活物。
「該死的!」
其中一名壯碩的人影抹了把面上的雨水,從灌木中抬起頭來,露出了一張堅毅的面龐。
他眯著銅鈴般的眼睛,透過雨幕死死盯著下方那條山道上的黑色洪流,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埃利斯,這群混球是不是又加強了守備?我記得上次沒這麼多人啊,現在這陣仗,好像比上次多出了好幾十個。」
話音落下,旁邊那道瘦削的身影微微動了動。
只見其抬起手,手中法杖輕輕一揮,杖端閃過一道幾不可察的光芒。
下一刻,他那雙原本如常人般的眼眸,驟然變了。
瞳孔微微收縮,虹膜邊緣泛起一圈淡金色的光芒,整個眼球仿佛被某種力量重塑,變得銳利而深邃。
如同盤旋在高空的鷹隼,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他盯著下方的隊伍,自光掃過每一名士兵、每一輛馬車、每一個可能隱藏危險的角落。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那雙鷹隼般的眼眸緩緩恢復正常。
「霍蘭。」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帶著幾分譏誚,但此刻那譏誚中卻透著一絲凝重。
「不是幾十人,而是一百三十二名。」
他頓了頓,灰藍色的眼眸看向身旁的壯漢。
「其中四十二名都是施法者,其魔力波動,每一個都不弱於我。」
說著他的目光又投向下方那些沉默的護衛。
「還有那些護衛,他們的站位不是普通的方陣,而是層層嵌套的防護陣型,每一輛馬車周圍都有至少五名施法者和十名精銳戰士,彼此之間保持著完美的呼應距離,一旦有襲擊發生,他們能在息之間形成三道以上的防線。」
「而且————」
他頓了頓。
「那些馬車的篷布上,有防護結界的痕跡,不是普通的麻布,而是經過魔法處理的特殊材料,想要突破那層防護,至少要承受三次以上的魔法反噬。」
霍蘭沉默了。
那張總是布滿放蕩不羈神色的面容上,此刻只剩下凝重。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低沉了幾分。
「那怎麼辦?咱們這仨瓜倆棗的,還不夠下面這些人熱身的。」
埃利斯沒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帘,手中的法杖輕輕轉動了幾下。
雨水順著杖身流淌,在杖端凝聚成水珠,又滴落在地。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先跟著。」
他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尋找合適的時機,再.....
」
「合適的時機?」
話音未落,最後一名一直沉默不語的壯漢再也無法忍耐。
但他顯然並沒有失去理智,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
可即便如此,那粗糲的嗓音中仍然透露出他心中的急切。
「埃利斯,該死的!再等下去,他們就要進入鐵脊山脈了!」
壯漢的手死死按在劍柄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蒼白的顏色。
「那裡距離晨輝城的王都環月城,可就只剩下不到一個月的路程!到時誰知道那群混球會怎麼對待聖女大人!」
「嘿!冷靜!冷靜范布倫!」
聽到聖武士口中吐出「混球」這個字眼,霍蘭就知道事情大條了。
他趕忙伸手按住范布倫那劇烈顫動的肩膀,聲音里半是抱怨半是警告。
「上次就是因為你太過衝動,害得咱們營救的計劃功虧一簣,也讓這群混球心生警惕,多派了這麼多人手!要是你再衝動的話,我可不敢保證這些人會不會把瓦妮莎那個小姑娘給就地處決!」
話音落下。
范布倫原本繃緊的身體,驟然鬆弛下來。
如同一隻被戳破了的氣球。
他的肩膀塌陷,脊背佝僂,整個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
那雙深灰色的眼眸中,此刻再無半點銳利,只剩下空洞和茫然。
他低下頭,嘴唇翕動著,發出一聲聲自怨自艾的嘟囔。
「都怪我——都怪我————」
「要是我————」
「但誰知道——誰知道那群混帳會突然頒布希麼斬殺女巫」的條令——聖女大人怎麼可能是企圖暗殺的兇手呢...
」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化作含混不清的呢喃。
眼見這位暫時安穩了下來,霍蘭轉身看向一旁的人類法師。
「埃利斯。」
他的聲音里沒了平日裡的戲謔,只剩下認真。
「范布倫說得沒錯,再這麼等下去,等他們進了鐵脊山脈,那咱們就是拼盡全力,恐怕也沒辦法了。」
他頓了頓,那雙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盯著埃利斯。
「你也不想等魯道夫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咳咳——那位銀髮的姑娘被送上絞刑架吧?」
他硬生生把「妍頭」兩個字咽了回去。
「你這麼聰明,快點拿出個辦法來吧。」
說著,霍蘭便眼巴巴地看向了埃利斯,眼神里滿是期盼。
埃利斯偏過頭,避開了這抹視線。
卻是發現另一旁的范布倫,也是同樣的眼神。
那雙空洞的眼眸中,此刻燃燒著最後一絲希望。
埃利斯看著這兩雙眼睛,沉默了。
良久。
他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很輕,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
「所以我才最討厭和你們這種滿腦袋肌肉、一點都不想思考的傢伙打交道————」
他低聲抱怨著。
「魯道夫——你什麼時候回來啊————」
他從未有過像現在這樣,懷念那個靠譜的團長。
也不知道魯道夫有沒有看見他們沿途留下的標記————
但遠水解不了近渴。
埃利斯放下心中的抱怨,緩緩閉上眼。
片刻後,他睜開眼,那雙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道複雜的光芒。
「在野外戰鬥營救,肯定是不行了。」
話音未落。
范布倫的身體猛地繃緊,幾乎要跳起來。
「但!」
埃利斯趕忙抬手,制止了他。
「但這支軍隊的行進速度,算不上快,咱們可以先一步抵達環月城,到那裡想想辦法。」
「環月城?」
霍蘭愣了一下,隨即眉頭皺起。
「那可是晨輝帝國的王都,不是咱們這種平民能進去的。」
埃利斯沉默了片刻。
那雙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名狀的情緒。
有緬懷。
有痛苦。
有掙扎。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我——應當有些門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