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自斷之瞳(3K)
第659章 自斷之瞳(3K)
與杜爾迦截然不同,見到這枚碩大的眼眸,羅蘭沒有流露出絲毫慌亂。
畢竟在「未來」的時間節點,他已然見識過一次了。
那時,這隻眼眸從黑暗中緩緩睜開,凝視著他們這些闖入者。
那股威壓,那股足以令人窒息的、仿佛整個深海都壓在胸口的感覺,至今仍記憶猶新。
而現在...
羅蘭只是靜靜站在那裡,仔細體悟著。
體悟著那隻眼眸中傳來的威壓以及那股曾經讓他靈魂顫慄的力量。
片刻之後,心頭原本僅剩的些許猶疑,最終煙消雲散。
無他。
這個在「未來」時間點給予他莫大壓力的龐然大物,此刻在他眼中,再也感受不到絲毫壓力。
那些曾經讓他呼吸凝重的威壓,如今如同清風拂面。
那些曾經讓他心生忌憚的氣息,此刻不過是尋常的水流波動。
不是對方變弱了。
而是他,已經變得太強了。
羅蘭的嘴角微微上揚,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然後他踏前一步,將杜爾迦穩穩護在身後。
原本收斂的威勢,在這一刻轟然放出。
如同沉睡的巨獸睜開了雙眼。
無形的氣勢如潮水般從他身上湧出,向四面八方擴散。
所過之處,空氣中原本凝結的威壓頓時為之一滯,然後如同被重錘砸中的玻璃,片片碎裂。
那隻碩大的眼眸中,光芒劇烈跳動了一下。
「唔!」
一道悶哼聲在羅蘭心間響起。
沒有了方才的倨傲與憤怒。
只有壓抑的痛楚和本能的畏懼。
那隻眼眸微微向後縮了縮,瞳孔中的幽藍色火焰瘋狂搖曳,仿佛風中的殘燭。
短暫的沉默過後,那道聲音才再次響起。
但這一次,語氣謙恭得判若兩人。
「人——閣下————」
它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閣下到此地來,是有什麼需要在下幫助的嗎?」
聽到前後反差如此之大的態度,杜爾迦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一聲像是被噎住的聲音,眼睛瞪得比那隻底棲魔魚首領的眼眸還大。
「啊?」
羅蘭沒有理會一旁驚訝的灰矮人,只是淡然開口,將此行的目的盡數說出。
「深海之瞳。」
那碩大的眼眸微微眯起。
聽到這個要求後,原本謙恭的態度頓時一變,幽藍色的瞳孔中,浮現出難以掩飾的氣惱。
仿佛羅蘭提出的,是什麼無禮至極的請求。
「人類.....
它開口,聲音里再次帶上了一絲倨傲。
說話之間,黑暗中又亮起了一點光芒。
就在第一隻眼眸的不遠處,距離極遠極遠的地方,第二隻眼眸緩緩睜開。
同樣碩大無比,同樣燃燒著幽藍色的火焰。
羅蘭站在原地,目光從那第一隻眼眸移向第二隻眼眸。
以他的視野,站在如此之遠的距離,竟然無法將這兩隻眼眸同時容納進視野之中,可想而知碩大眼眸的主人,體型何等龐大。
杜爾迦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呻吟。
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卻又硬生生停下,握緊戰錘,站在羅蘭身後。
羅蘭卻沒有動,只是看著那兩隻眼眸,輕輕擺了擺手。
「不必緊張。」
他的聲音平靜而溫和,沒有絲毫動怒的跡象。
畢竟是他有求於人。
「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只要我能滿足。」
那兩隻眼眸同時轉動,落在他身上。
幽藍色的火焰在瞳孔中跳動,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漫長的沉默過後,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動了。
那不是眼眸,不是軀體,而是某種更加龐大、更加猙獰的存在。
一根觸手。
從那無邊的黑暗中,驟然刺出。
那觸手粗壯得如同千年古樹的樹幹,通體覆蓋著深灰色的鱗片,每一片鱗片都有臉盆大小。
觸手表面流淌著詭異的幽綠色黏液,所過之處,空氣都在腐蝕、扭曲。
它的速度太快了。
快得如同一條從深淵中激射而出的巨蟒。
所過之處,那些原本就已經殘破的岩壁,被它輕輕一擦便轟然碎裂。
一塊塊巨大的岩石從洞壁上脫落,砸在地上以及那些底棲魔魚的屍體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魯道夫!小心!」
杜爾迦的驚呼聲在身後炸開。
「這些傢伙的身體有古怪!別硬接!」
話音未落。
羅蘭已然抬起手。
那隻手掌,在粗壯得如同巨樹的觸手面前,顯得渺小得可笑。
如同螞蟻想要抵擋巨人的踐踏。
但在下一刻,他卻握住了那根觸手。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接觸的瞬間炸開。
羅蘭的身形紋絲不動。
那根足以擊碎岩壁、足以撕裂一切的觸手,被他單手握住,如同握住一根尋常的繩索。
杜爾迦的聲音戛然而止。
黑暗深處,那兩隻碩大的眼眸同時跳動了一下。
幽藍色的火焰劇烈搖曳。
但很快,那火焰又穩定下來。
眼眸中,甚至浮現出一絲譏諷。
愚蠢的人類。
它們底棲魔魚一族的軀體,從不在乎這種物理層面的接觸。
相比之下,它更忌憚的,是方才那股讓它靈魂顫慄的精神衝擊。
那股無形的、無法抵禦的、直接作用於靈魂深處的恐怖力量。
它全力防備著那個。
至於這隻手..
眼眸中的譏諷愈發濃郁。
然後,譏諷凝固了。
因為那隻手,動了。
不是掙扎,不是試圖掙脫。
而是————
握緊。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那隻手上轟然湧出。
不是任何底棲魔魚領袖見過的力量形態。
它更加深沉,更加厚重,更加————
不可抗拒。
【力之法則·初解】
羅蘭的眼眸中,閃過一抹鎏金色的光芒。
握緊觸手的那隻手,指節微微泛白。
然後....
「咔嚓。」
一聲輕響。
從那根觸手與手掌接觸的地方,一道細密的裂痕驟然浮現。
那道裂痕很細,很淺,在那些巨大的鱗片上幾乎難以察覺。
緊接著,那些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如同蛛網般覆蓋了整根觸手。
從羅蘭握住的那一點,一直延伸到黑暗深處,延伸到那兩隻眼眸所在的遙遠距離。
鱗片碎裂。
血肉崩解。
骨骼斷裂。
那根足以撕裂一切的觸手,從根部開始,寸寸炸裂,寸寸崩塌,寸寸化為齏粉。
「轟!轟!轟!」
那些炸裂的聲音連綿不絕,如同山崩,如同地裂,如同無數道驚雷在深淵中炸開。
血肉橫飛,碎片四濺。
碎片砸在岩壁上,砸出深深的坑洞。
鮮血濺落在地,腐蝕出一個個冒著青煙的深坑。
而那根觸手這徹底消失。
從羅蘭握住的那一點,一直延伸到黑暗深處,只剩下虛無。
黑暗中,兩隻碩大的眼眸劇烈震顫。
幽藍色的火焰瘋狂搖曳,如同風中的殘燭。
一道悽厲的嘶鳴,從深淵深處傳來。
那聲音里,再也沒有了倨傲,再也沒有了憤怒,只剩下恐懼。
直到此刻,它才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渺小的人類所無法阻擋的,遠不止是那股精神衝擊。
而是他本身。
那股握住觸手、然後寸寸崩解,讓它引以為傲的軀體如同朽木般碎裂的力量,那才是真正的恐怖。
意識到這點後,兩隻眼眸中的幽藍色火焰,如同被風吹動的燭火,劇烈搖曳了幾下,然後迅速黯淡下去。
它們向後縮了縮,又縮了縮。
整個龐大的軀體,都在黑暗中微微瑟縮。
如同一隻受驚的貓咪,蜷縮成一團。
就連那兩隻眼眸本身,都仿佛小了一圈。
不再是那種俯瞰螻蟻的倨傲,只剩下純粹的畏懼。
羅蘭沒有看它,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上還殘留著些許黏膩的液體,是底棲魔魚的血。
那些液體微微蠕動著,似乎還想要侵蝕他的皮膚,卻如同撞上鐵壁的流水,徒勞地滑落。
【力之法則·初解】。
這是他覺醒這個特性後,第一次真正運用。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
不是單純的強大,不是簡單的碾壓。
而是一種更加深層的、更加本質的掌控。
仿佛在那一刻,他不再是簡單地運用力量去破壞,而是成為了「力量」本身。
那根觸手的每一片鱗片,每一絲血肉,每一寸骨骼,都在他掌心的觸碰下,清晰地呈現出其內在的結構、脈絡、弱點。
然後,只需輕輕一握。
那些弱點便被無限放大,那些結構便轟然崩塌。
如同推倒一座用積木搭成的塔。
輕而易舉。
順理成章。
理所當然。
羅蘭的嘴角微微上揚。
這種感覺,他很享受。
他甩了甩手,將那些黏膩的液體甩落在地。
液體濺落的地方,岩石被腐蝕出一個個細小的坑洞,冒著淡淡的青煙。
然後抬起頭,直視高懸於黑暗中的那兩隻眼眸。
「現在————」
他的聲音很輕,卻在這片死寂的深淵中格外清晰。
「我們可以繼續談論剛才的事情了吧?」
話音落下。
氣氛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那兩隻眼眸縮在黑暗中,幽藍色的火焰忽明忽暗,仿佛在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杜爾迦站在羅蘭身後,大氣都不敢喘。
他只是瞪大眼睛,看看羅蘭,又看看那兩隻眼眸,再看看羅蘭。
良久之後,黑暗中那道聲音才再次響起。
這一次,再也沒有了倨傲,再也沒有了憤怒。
只剩下疲憊。
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決絕。
「可——可以。」
它頓了頓,仿佛在斟酌接下來的話語。
「閣下要的深海之瞳——我現在就可以給你。」
「但是————」
它深吸一口氣。
「我希望閣下,能答應我一個請求。」
羅蘭輕輕搖了搖頭。
早這樣不就好了。
「說吧。」
他的語氣平淡。
「只要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
那兩隻眼眸同時亮了一下。
然後,仿佛是怕羅蘭再有什麼動作,黑暗中,那頭龐然大物動了。
「嘶吼!」
一道悽厲的嘶鳴從深淵深處傳來,震得整個洞穴都在顫抖,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緊接著,那隻碩大的眼眸,驟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烈,最後...
「噗嗤。」
一聲沉悶的撕裂聲。
其中一隻眼眸從眼眶中脫落,在黑暗中緩緩墜落。
墜落的過程中,它開始變化。
龐大的體積開始收縮,幽藍色的火焰開始內斂,詭異的血肉開始凝固。
一點一點。
一寸一寸。
等到它落到羅蘭面前時,已經不再是眼眸,而是一枚拳頭大小的寶石。
通體呈現出深邃的幽藍色,如同凝固的深海。
寶石內部,隱約可以看見無數細密的光點在遊動,如同活物,又如同星辰。
邊緣處,還有淡淡的金色紋路,如同某種古老的符文,又如同血脈的痕跡。
羅蘭彎腰,伸手,將寶石握在掌心。
入手冰涼,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仿佛還殘留著生命的餘溫。
黑暗中,那道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虛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氣喘吁吁,斷斷續續。
「閣——閣下————」
「我的——請求————」
它頓了頓,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那句話說完。
「去破壞距離這裡不遠處的——深淵之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