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愧意 迴響(3K)
第652章 愧意 迴響(3K)
「領域?」
對於這個詞彙和其背後所代表的力量,羅蘭實在是記憶猶新。
恍惚之間,思緒已然飄回那座高塔之上。
那時,范布倫所施展的偉力,至今仍歷歷在目。
若不是他擁有【騎士不死於徒手】,戰鬥技藝堪稱一絕,再加上對方有意放水,恐怕那一戰,他連站著的資格都沒有。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見識到「領域」的力量。
也是最後一次。
此後的冒險中,他再未見過任何人施展過類似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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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那道門檻,將絕大多數超凡者,都牢牢擋在了門外。
「但是————」
羅蘭再度仔細研讀了一遍視野中的金色字幕,眉頭微微皺起。
「當血肉之軀得以承載法則,當靈魂深處點燃自我的明燈,那沉睡於存在本源的力量,便悄然睜開了雙眼————」
他低聲重複著那段話,陷入沉思。
也就是說,三項基礎屬性均已過百,突破了凡人極限,再加上信仰共鳴度達到百分之百,已然半步踏入神明層次,才擁有覺醒領域的資格?
這倒是讓羅蘭有些不解。
難道說,那時的范布倫,已經達到了這種層次?
可是————
回想起那名正直到近乎死板的聖武士,羅蘭輕輕搖了搖頭。
對方固然實力不錯,在一眾超凡者中可為佼佼者。
但即便如此,距離他眼下這個層次也有些遙遠。
當時的戰鬥,他親身體驗過。
范布倫的強大,是那種可以理解、可以感知的強大。
而此刻他自己所處的層次,卻是連他自己都難以完全窺探的深邃。
這中間的差距,絕非一星半點。
那麼,范布倫的領域,又是從何而來?
是蘇倫的賜予?
還是另有蹊徑?
這麼想著,羅蘭的目光再次落向字幕的最後幾句。
「需待命運的絲線再度交匯,需待那足以讓你傾盡全力的戰鬥降臨。」
「屆時,領域自會覺醒,它將以你未曾預料的方式,向你敞開。」
這開啟「領域」的方式,描述的字句實在是有些模糊。
沒有方法,沒有路徑,沒有任何可以著手的方向。
只有等待。
等待命運的交匯,等待那場傾盡全力的戰鬥。
羅蘭忽然想起,范布倫曾賦予他一枚「領域種子」。
那是當時在某種特殊機緣下,那名聖武士留在他體內的一縷印記。
按照對方的說法,那枚種子可以在關鍵時刻,讓他在短時間內觸及領域的力量。
但此後數年,那枚種子在增強了【騎士】的特性後,便再無聲息。
無論他如何感知,如何呼喚,如何試圖將其激活。
它都如同一顆沉睡的石頭,靜靜地待在他體內某個無法觸及的角落。
「也不知道「領域」這項權能,究竟要怎麼覺醒。」
羅蘭收回目光,輕輕吐出一口氣。
算了。
既然字幕如此說,那就等。
等命運的絲線再次交匯。
等那場戰鬥降臨。
屆時,他自會知道答案。
力量、敏捷屬性突破凡人極限,再加之其賦予的特性,讓羅蘭原本虧空的體力和精力竟是補充了大半。
那些此前因戰鬥而枯竭的經脈,如今如同乾涸的河床迎來春雨,重新流淌起溫熱的能量。
鬥氣、血氣、奧術魔力。
三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體內緩緩復甦,彼此交織,卻又互不干擾。
就連身上的傷勢,也在這股溫潤的滋養下漸漸消弭。
倦意既減,羅蘭便從床上坐起。
簡陋的石屋中,那盞用發光苔蘚填充的石燈依舊散發著幽暗的光芒。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枕邊。
那裡,靜靜躺著他隨身攜帶的囊袋。
羅蘭伸手拿起囊袋,動作輕柔得仿佛怕驚擾什麼。他解開繫繩,雙手小心翼翼地捧出其中那嬌小的身軀。
翠絲。
皮克精的身形不足半尺,此刻正蜷縮在他掌心,如同一隻受傷的幼鳥。
翠綠如嫩草的長髮凌亂地散落著,髮絲間還殘留著些許乾涸的泥土。
那雙曾經總是閃爍著調皮光芒的眼睛,此刻緊緊閉合,長長的睫毛在微弱的光線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她的身體依舊近乎透明。
不是那種晶瑩剔透的美感,而是被抽空後的虛弱。
那些原本鮮活的色彩,此刻如同褪色的畫布,只剩下淡淡的輪廓。
在前來這處卓爾精靈村莊的路上,羅蘭便不止一次窺探翠絲的情況。
每一次,他都會分出一縷心神,小心翼翼地探入那顆水晶球,感知那嬌小身影的狀態。
幸運的是,這位小巧的夥伴氣息平穩,沒有出現任何危險的徵兆。
那股微弱的生命之火雖然搖曳,卻始終未曾熄滅。
但不幸的是,她一直陷入昏迷,沒有任何甦醒的徵兆。
羅蘭低頭看著掌心中那道蜷縮的身影,看著那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小臉,看著那雙永遠緊閉的眼睛。
眉頭漸漸皺緊。
心中,不禁升起一抹愧意。
若不是他,這位從迷霧之地便一直跟隨在身旁嬉鬧的小夥伴,也不會被捲入這場跨越時空的旅行。
若不是他,她也不會在那陌生的時代四處尋找他的蹤跡,更不會因此被那名神秘龍裔抓到。
她現在的危險境遇,都是因他而起。
羅蘭的手指輕輕拂過翠絲那凌亂的髮絲,動作輕得幾乎感覺不到觸碰。
那雙漆黑的眼眸中,此刻翻湧著難以名狀的光芒。
無論如何,也要拯救這位夥伴的生命。
無論需要付出什麼代價,無論需要面對什麼樣的敵人,他都會讓她重新睜開那雙眼睛。
讓她再次用那清脆的嗓音抱怨伙食太差,讓她再次在他肩頭蹦跳嬉鬧,讓她再次成為隊伍中那個永遠停不下來的搗蛋鬼。
正當此時,屋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輕,輕得常人根本無法察覺。
但在羅蘭此刻的感知中,每一步落地的震動,每一次抬腳的間隔,甚至來者的呼吸頻率,都清晰得如同近在咫尺。
他迅速將翠絲收回囊袋,繫緊繩結,放回枕邊。
然後抬頭,自光投向那扇簡陋的木門。
「誰?」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
門外的人明顯頓了一下,呼吸也急促了幾分。
片刻後,一道蒼老而恭敬的聲音響起。
「大人,是我——亞森。」
聽到這個名字,羅蘭心神稍松。
這位名為亞森的卓爾精靈老者,正是這處村莊的村長。
從昨日其狂熱的目光來看,他對羅蘭只有發自肺腑的崇拜與仰慕,無有半分異色。
羅蘭整理了一下衣袍,站起身,走到門邊,拉開那扇木門。
門外,老村長佝僂著腰站在那裡,身後還跟著兩名年輕的卓爾戰士。
那兩名戰士手中捧著一些東西。
用皮革包裹的乾糧,裝滿清水的陶罐,還有一些地底特有的、羅蘭叫不出名字的果實。
見到羅蘭,老村長連忙躬身行禮,那兩名戰士也跟著深深彎下腰去。
「大人————」
老村長抬起頭,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堆滿了恭敬的笑容。
「一切都已經準備妥當了。」
他指向身後那些東西。
「這些是路上要用的乾糧和飲水,雖然比不上地面上的美味,但在這幽暗地域,也算是不錯的了。」
他又指向不遠處村口的方向。
「嚮導也已經安排好了,是村里最熟悉通往地面道路的年輕人,等明天一早,就可以出發。」
羅蘭點了點頭,微微欠身。
「多謝。」
那一聲「多謝」,讓老村長受寵若驚,連連擺手。
「大人您太客氣了!您救了我們全村人的性命,這點小事算什麼————」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臉上那恭敬的笑容愈發燦爛。
但羅蘭注意到,老村長的眼神,在說話間幾次飄向屋內。
飄向枕邊的方向。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如此反覆幾次後,他終於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開口。
「大人————」
他頓了頓,斟酌著措辭。
「您——是否有同伴需要救助?」
那雙蒼老的猩紅色眼眸中,此刻閃爍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光芒。
有試探,有擔憂,還有一絲想要幫忙的迫切。
然後似乎是怕羅蘭誤會,村長趕忙擺了擺手,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急切。
「大人,您別誤會——我沒有惡意,只是——只是方才為您安排房間時,感知到了囊袋中傳來的微弱波動。」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羅蘭的臉色。
「那股波動很輕,輕得幾乎察覺不到,但——但我活了這麼多年,也曾見過幾次類似的情況,那是靈魂受損的徵兆,而且——傷得不輕。」
羅蘭聞言,原本微微繃緊的肩膀緩緩鬆弛下來。
他擺了擺手,示意村長不必緊張。
從對方的話語中,他聽出了潛在的弦外之音。
「你有方法救治?」
他的聲音比方才快了幾分,眼中閃過一絲希冀的光芒。
村長微微一怔,隨即苦笑起來。
「大人,可否讓我先看看您的那位——同伴?」
他斟酌著措辭,指向枕邊囊袋的方向。
羅蘭沒有絲毫猶豫,轉身拿起囊袋,小心翼翼地將翠絲捧出,托在掌心,遞到村長面前。
村長湊近幾步,那雙蒼老的猩紅色眼眸緊緊盯著那蜷縮的嬌小身影。
他眯起眼,仔細端詳了許久,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
那兩名年輕的卓爾戰士也好奇地探過頭來,卻被村長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片刻後,村長直起身,深深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中,滿是無奈。
「大人——恕我無能為力。」
他低下頭,聲音裡帶著歉意。
「這位皮克精的靈魂確實受損了,而且傷得——很特殊,那股損傷,不像是尋常的外力創傷,倒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一點點抽取、剝離,我的法術,救不了她。」
羅蘭的眉頭緊緊皺起。
村長看著他臉上的神色,猶豫了一下,又繼續開口。
「不過————」
他頓了頓。
「灰矮人一族,或許有救治的方法。」
羅蘭的目光驟然一凝。
「灰矮人?」
「是。」
村長點了點頭。
「那些居住在地底更深處的鍛造大師,雖然性情陰沉,排外得很,但他們掌握著許多我們不知道的秘術,尤其是靈魂層面的一些————古老的技藝。」
「據說,他們曾救治過被奪心魔侵蝕的冒險者,也曾喚醒過被噩夢吞噬的族人。
「7
他抬起頭,看向羅蘭。
「如果這世上還有人能救這位皮克精,那很可能————」
話音未落。
一道聲音,忽然在羅蘭心底響起。
那聲音來得毫無徵兆,卻熟悉得讓他渾身一震。
不是從耳邊傳來,而是直接在他的意識深處迴蕩。
如同跨越了某種無形的屏障,直接叩響了他靈魂的門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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