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墜淵逢生(4K)
第647章 墜淵逢生(4K)
黑暗。
無盡的黑暗。
羅蘭的身體在墜落。
他低頭向下看去。
什麼都沒有。
只有深不見底的虛無,如同巨獸張開的咽喉,正在等待著他落入其中。
以他現在的狀態,若是任由這樣墜落下去。
即便不會粉身碎骨,也定然要受到重創。
不能就這樣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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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蘭咬緊牙關。
殘存在體內的最後一絲力量,被他強行喚醒。
龍化。
鎏金色的光芒在他雙眸中一閃而過。
但下一刻..
「噗!」
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出,如同綻開的血色花朵。
羅蘭的瞳孔驟然收縮。
因為他感知到了。
感知到了身體中那股原本早已與人類血脈融合的巨龍血脈,此刻正在瘋狂躁動。
不是單純的沸騰,不是普通的活躍。
而是...吞噬。
那些原本已經與他融為一體的血脈,此刻仿佛活了過來,如同一直隱匿於暗中的刺客,趁著他身體最虛弱、最無力反抗的時刻,驟然暴起。
它們在吞噬他。
在侵蝕他。
在同化他。
那股力量來勢洶洶,快得驚人。
仿佛它們等待這一刻,已經等了太久太久。
但羅蘭此刻已然無法顧忌這些了。
他咬緊牙關,強忍著那股血脈反噬的劇痛,將龍化催動到極致。
身後,虛幻的龍翼猛然張開,在黑暗中一閃而過,帶著淡淡的鎏金色光芒,勉強托住了他下墜的身形。
借著這短暫的滯空,羅蘭的目光飛速掃過四周。
一塊巨石正在與他一同墜落。
就是現在!
他猛地扭轉身形,雙腳狠狠踢向那塊巨石的側面。
「砰!」
一聲悶響。
巨石被踢得偏移了方向。
而羅蘭的身形,借著那股反作用力,向側下方緩緩移動。
那裡是空洞的邊緣。
羅蘭的右手猛地探出。
手中的秘銀長劍,被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狠狠刺入岩壁之中。
「嗤啦!」
劍刃切入岩石,濺起一串火星。
但下滑的勢頭太重了。
秘銀長劍在岩壁上劃出一道深深的溝壑,火星如同瀑布般灑落。
羅蘭能感覺到自己的手臂正在被那股力量撕裂。
肌肉在呻吟,骨骼在顫抖,肩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那些剛剛癒合的傷口,在這一刻重新崩裂。
鮮血順著手臂淌下,染紅了劍柄,染紅了岩壁。
下滑的速度,終於慢了下來。
但並沒有停止。
羅蘭的身體,依舊在無可避免地向下滑落。
劍刃在岩壁上摩擦的聲音,刺耳而尖銳。
一下,又一下。
每一次下滑,都帶走他一絲殘存的力量。
每一次下滑,都讓那些傷口撕裂得更深。
鮮血在身後留下一道長長的痕跡,在黑暗中泛著幽暗的光。
不知過了多久。
或許是一刻鐘,或許是一個時辰。
在這片無盡的黑暗中,時間早已失去了意義。
羅蘭的意識開始模糊。
他只知道自己的手還在握著劍柄,只知道自己的身體還在下滑,只知道那股巨龍血脈的吞噬還在繼續。
但他的眼睛,已經看不清任何東西了。
只有黑暗。
無盡的黑暗。
然後...安靜。
極致的安靜。
那些曾經隱約可聞的戰鬥聲,那些碎石墜落的迴響,那些劍刃摩擦岩壁的刺耳聲響,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絕對的、死一般的寂靜。
羅蘭感覺自己仿佛墜入了另一個世界。
一個沒有光,沒有聲,沒有任何生命氣息的世界。
那是地底的深處。
是陽光永遠無法抵達的領域。
下墜還在繼續。
但速度似乎慢了下來。
周圍的空氣變得潮濕而陰冷,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腐朽氣息。
那是千萬年不見天日的岩石,才會有的味道。
偶爾有細碎的水珠從頭頂滴落,打在臉上,冰涼刺骨。
羅蘭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失去知覺,能感覺到那股巨龍血脈的侵蝕已經蔓延到四肢百骸,能感覺到那些傷口正在隨著下滑一次次撕裂、一次次崩開。
但他已經無力去管了。
只能任由那股力量在體內肆虐。
只能任由身體繼續下墜。
不知又過了多久。
忽然,絕對的寂靜,被一道突如其來的嘈雜聲打破。
不是單一的聲音,而是無數聲音混雜在一起。
嘶吼聲。
金屬撞擊聲。
法術爆裂聲。
慘叫聲。
那些聲音從下方傳來,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響亮。
羅蘭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拼盡全力,低頭向下看去。
下方,隱約有光芒在閃爍。
不是自然的光芒,而是戰鬥的餘波。
法術的閃光,武器的寒芒,火焰的跳動。
眼見此景,羅蘭原本模糊的意識頓時為之一振,手指微微動了動,更為用力的握緊劍柄。
下滑,還在繼續。
.
.
幽暗地域。
火光在岩壁間跳躍,將無數扭曲的影子投射在嶙峋的岩石上。
那些影子如同活物般扭動、掙扎、撕咬,最終被更大的陰影吞噬。
戰場已經變成了屠場。
卓爾精靈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暗紅色的血液在岩石的縫隙間蜿蜒流淌,匯成一條條細小的溪流。
銀灰色的皮膚在法術的閃光下泛著死寂的蒼白,那些曾經靈活矯健的身影,此刻只剩下支離破碎的殘骸。
而他們拼死抵抗的敵人...
是深淵惡魔。
那些猙獰的身影在卓爾的陣線中肆虐,如同收割麥子般收割著生命。
狂戰魔的巨爪每一次揮舞,都有數名卓爾被撕成碎片。
烈焰魔的綠色火焰所過之處,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便只剩下一地焦黑的灰燼。
那些體型稍小的惡魔如同潮水般湧來,用尖牙和利爪撕開每一道試圖抵抗的防線。
卓爾精靈的陣線,已經徹底崩潰。
「杜堊登!」
一道厲聲的呵斥在混亂中炸開。
那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卓爾,身上穿著比其他戰士更為精良的黑色鎖甲,手中的長劍還在滴著惡魔的污血。
他是這支巡邏隊的隊長,也是此刻還在堅持抵抗的少數幾人之一。
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道身影上。
那是一名年輕的卓爾,身形瘦削而單薄,與周圍那些身經百戰的戰士格格不入。
手中握著一柄法杖,杖端還殘留著未曾釋放的魔法光芒。
但他整個人如同被石化了一般,僵在原地,瞪大眼睛望著眼前慘烈的景象。
那些被撕裂的同伴,那些噴涌的鮮血,那些還在抽搐的殘肢..
仿佛化作了無形的鎖鏈,將他死死釘在原地。
「杜堊登!你還在愣著幹什麼?」
隊長的怒吼聲再次炸開,帶著壓抑不住的焦急與憤怒。
「還不趕緊快..
「7
話音戛然而止。
年輕的杜堊登只看見一道龐大的黑影從側面撞入,將隊長整個人籠罩其中。
那是一頭高大的惡魔。
它的身形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山,高度足有三丈開外,渾身覆蓋著漆黑的鱗甲。
頭顱猙獰扭曲,生著六隻猩紅色的眼睛,每一隻都在瘋狂轉動。背後的蝠翼展開時遮天蔽日,每一次扇動都帶起腐臭的狂風。
它甚至沒有用武器。
只是抬起那巨爪,隨意地一揮。
隊長的頭顱,便從中間裂開。
整齊地、筆直地裂成兩半。
鮮血和腦漿如同噴泉般向兩側濺開,那具魁梧的身體在原地僵立了一瞬,然後轟然倒下。
杜堊登的瞳孔,在這一刻收縮到了極致。
他看著那頭龐然大物,看著它爪尖滴落的鮮血,看著那些還在抽搐的腦漿順著鱗甲的縫隙流淌。
那不是戰鬥。
那是碾壓。
是成年人碾死螻蟻般的隨意與漠然。
杜堊登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他想要握緊法杖,想要釋放法術,想要做些什麼。
但手指根本不聽使喚。
那柄法杖從無力的手掌中滑落,砸在岩石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然後,他彎下腰..
「嘔!」
劇烈的嘔吐感從胃部湧起,他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嘔吐起來。
胃裡的酸液混合著恐懼,在地面上蔓延開來。
周圍原本就只能勉力抵抗的卓爾們,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逃啊!」
「快跑!」
「跑!」
不知是誰先喊出的第一聲,那些還在勉強支撐的倖存者,如同潰堤的洪水般向四面八方逃竄。
沒有人再回頭。
沒有人再想著戰鬥。
只有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們逃離這片修羅場。
杜堊登跪在地上,大口喘息著,用袖子胡亂擦拭著嘴角的穢物。
他看見了。
看見那些逃跑的同伴,被惡魔從身後追上,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他看見了。
看見那頭高大的惡魔,正邁著沉重的步伐,向他走來。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震顫。
每一步落下,距離都在縮短。
他想跑。
他拼命想要站起來,想要邁動雙腿,想要逃離這裡。
但雙腿根本不聽使喚。
它們軟得如同兩團爛泥,支撐不起任何重量。
他只能用手撐著地面,一點一點地向後挪動。
手指在粗糙的岩石上磨破,鮮血沾染了每一塊他爬過的石頭。
但挪動的速度,太慢了。
那頭惡魔已經走到了他面前。
六隻猩紅色的眼睛,同時低頭看向他。
如同俯瞰一隻垂死掙扎的螻蟻。
杜堊登的身體僵住了。
他不敢動。
甚至不敢呼吸。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頭惡魔,緩緩抬起那隻剛剛斬殺了他隊長的巨爪。
巨爪上還沾著溫熱鮮血,在火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一點一點地,向他的頭顱落下。
那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
杜堊登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如同戰鼓般在胸腔中擂響。
惡魔的嘶吼,慘叫,死亡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最後只剩下惡魔巨爪落下時,撕裂空氣的沉悶呼嘯。
他閉上眼睛。
結束了。
他在心中默念。
但在下一刻...
「轟!」
一聲巨響,震得杜堊登的耳膜嗡嗡作響。
那聲音來得太突然,太猛烈,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從高空中狠狠砸落。
預想中的死亡沒有降臨。
杜堊登緊閉的雙眼顫抖著,過了好幾息,才敢緩緩睜開一道縫隙。
然後,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頭高大的惡魔,那尊即將奪走他性命的龐然大物。
此刻正仰面倒在他面前。
它的胸口,有一個巨大的貫穿傷。
從那傷口中,湧出大股大股的污血,混合著破碎的內臟,在地面上蔓延開來。
六隻猩紅色的眼睛瞪得極大,瞳孔中倒映著某種難以名狀的光芒。
似乎是茫然,又似乎是難以置信。
而在這頭惡魔的胸口之上,在那道貫穿傷的正中央。
坐著一個人。
一個————
人類?
杜堊登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恐懼過度產生了幻覺。
人類怎麼會出現在幽暗地域?
人類怎麼會從天而降?
人類怎麼會————
但那確實是一個人類。
黑色的頭髮,黑色的眼眸,身上穿著一件殘破不堪的長袍。
那長袍上沾滿了血污和塵土,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只能隱約分辨出一些破碎的紋路。
他的身上到處都是傷口。
有些還在淌血,有些已經結痂,有些深可見骨。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胸口劇烈起伏著,整個人仿佛剛從一場慘烈的戰鬥中爬出來。
但就是這樣一個人。
就是這樣一具傷痕累累的軀體。
此刻正坐在那頭惡魔的屍體上。
那頭惡魔,比他大上十倍不止。
杜堊登的目光在那個人類和惡魔屍體之間來回移動,大腦一片空白。
剛才————
發生了什麼?
他只記得一聲巨響。
然後————
那個人類就坐在這裡了?
他殺死了那頭惡魔?
那頭剛剛如碾死螻蟻般碾死隊長的惡魔?
就那樣————
被殺了?
杜堊登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個人類沒有看他。
只是低下頭,看了看身下那具惡魔的屍體,又抬起頭,看了看上方那片遙不可及的黑暗。
然後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惡魔那猙獰的頭顱。
「謝謝你,大傢伙。」
他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緩衝墊當得不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