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月影之前(4K)

  第606章 月影之前(4K)

  戰鬥的硝煙尚未散盡,最後一名帝國士兵倒下時濺起的塵土還在夜風中緩緩飄落。

  特蕾莎撐著傷軀,目光卻無法從那個背對著她的身影上移開。

  她認識羅蘭的時候,他還是一個需要她偶爾出手照應的年輕冒險者。

  雖然那時的他已經展現出遠超同儕的潛力,但至少在特蕾莎眼中,他仍在」

  需要觀察」的範疇內。

  可眼前這個人。

  方才那一戰,她幾乎沒能眨眼的全程目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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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柄她遞出去的細劍,在他手中仿佛被注入了新的靈魂。

  每一劍刺出都精準得近乎殘酷,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沒有任何浪費的力道。

  那些帝國精銳士兵的攻擊,在他眼中似乎只是提前寫好的劇本。

  他永遠比他們快一步,永遠出現在他們預判之外的位置。

  但真正讓特蕾莎感到震撼的,是那根手杖。

  她認出了那東西。

  戰鬥餘波中逸散的魔力氣息,她再熟悉不過。

  那是與「晶體」同源的氣息。

  深淵層面的「虛無」與「吮魂」特質。

  那種令人靈魂戰慄的空洞感,即使隔著數十尺距離,她也能隱約感知到其曾經的恐怖。

  可現在,那根手杖卻被某種更強大的力量壓制、封印、馴服,成了他手中一件尋常的武器。

  而他在戰鬥中使用它的方式————

  特蕾莎微微眯起眼,回憶著方才的每一個細節。

  【連鎖閃電】被湮滅的那一刻,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簡單的魔法抵抗,不是高魔抗體質帶來的豁免,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那根手杖在觸及法術的瞬間,直接「否決」了那道法術的存在本身。

  這種能力————

  她曾在帝國秘法師團的記載中讀到過隻言片語。

  「仲裁」與「靜默」,那是觸及法則層面的權柄,理論上只屬於某些早已失落的古代傳承。

  而此刻,它就在羅蘭手中,被運用得如此從容。

  還有那些帝國士兵的攻擊。

  箭矢、長戟、劍刃,每一擊都在觸及手杖的瞬間失去所有魔力加持。


  那不是普通的破魔屬性,而是對「能量」本身的壓制。

  仿佛那根手杖周圍存在著一片絕對領域,任何形式的魔力進入其中都會被剝離、瓦解、歸於虛無。

  更讓特蕾莎在意的是羅蘭自身的狀態。

  他的呼吸幾乎沒有紊亂,動作始終保持著令人心悸的平穩。

  那些帝國法師精心編織的戰術羅網,在他眼中似乎只是孩童的遊戲。

  他一眼就看穿了破綻所在,然後以一種近乎蠻橫的方式,直接撕碎了整張網。

  在她離開的這三年裡,他究竟經歷了什麼?

  那些曾經需要她暗自留意的戰鬥細節,如今已臻化境。

  那些她以為只有自己才能看穿的戰術破綻,他早已能信手拈來。

  他甚至掌握了某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的、與那根詭異手杖融為一體的戰鬥方式。

  他變強了。

  強得超出了她所有的想像。

  強得讓她這個曾經習慣站在他前面的人,此刻只能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感受著那種近乎陌生的————

  安全感。

  是的,安全感。

  特蕾莎垂下眼帘,將那股湧上喉間的複雜情緒重新壓下。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看!我就說魯道夫沒事!」

  一道粗獷的聲音驟然響起,將特蕾莎從恍惚中驚醒。

  她幾乎是本能地繃緊了身體,傷處傳來的劇痛讓她微微皺眉,但手中已經下意識地握緊了。

  然後才意識到,劍還在羅蘭那裡。

  她抬眼望去。

  硝煙尚未散盡的戰場邊緣,幾道身影正朝這邊快步走來。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銅鈴般的眼睛瞪得老大,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興奮,嗓門大得能在這種荒郊野外傳出三里地。

  他身後跟著一個身形略顯瘦削的年輕法師,灰藍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泛著微光,手中握著法杖,步伐從容優雅。

  最後是一個面容嚴肅、身姿筆挺的男人,深灰色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手按在劍柄上,仿佛隨時準備應對新的威脅。

  陌生面孔。

  特蕾莎的判斷幾乎是瞬間完成的。

  她從未見過這些人,他們不在她的任何記憶里。

  可他們顯然認識羅蘭,而且...


  「魯道夫?」

  她餘光掃過羅蘭的側臉,發現他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戒備。

  是自己人?

  這個念頭剛升起,她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傷處的劇痛被她強行壓下,脊背挺直,原本因虛弱而微微佝僂的姿態瞬間消失。

  她向羅蘭身側邁了半步,正好卡在他與來者之間的位置。

  既不顯得過於突兀,又能在他需要時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這不是信任與否的問題。

  這是本能。

  任何陌生的面孔,任何無法預判的接近,都需要保持距離,都需要留出反應的空間。

  哪怕這些人是羅蘭的同伴。

  哪怕羅蘭看起來對他們毫無防備。

  她不會幹涉他的判斷,但她也絕不會讓自己成為他的破綻。

  「霍蘭,你嗓門還能再大點嗎?我猜裂谷對面的魔物本來還在睡覺,現在應該已經準備好歡迎儀式了。」

  年輕法師的聲音慢悠悠地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呸!埃利斯你小子就知道陰陽怪氣!」

  壯漢立刻梗著脖子反駁。

  「霍蘭大爺這是高興!高興懂不懂?魯道夫一個人去探情況,半天沒動靜,你就不擔心?」

  「擔心什麼?」

  埃利斯挑眉。

  「擔心那位能把高塔強大巫師打得落荒而逃的人,被幾個帝國兵圍毆?霍蘭,我有時候真的很好奇,你那個腦子裡除了食物和打架,到底還裝得下多少東西。」

  「你!」

  「兩位。」

  第三道聲音沉穩地插入,帶著一絲無奈。

  「現在不是爭執的時候。魯道夫先生既然解決了戰鬥,我們需要儘快確認狀況,然後決定下一步行動。」

  范布倫走上前,向羅蘭微微頷首,目光隨即落在羅蘭身側的特蕾莎身上。

  深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審視,但很快被禮貌的平靜取代,並未多言。

  霍蘭這時也注意到了特蕾莎,銅鈴眼瞪得更大了。

  「嚯!魯道夫,這位是——你認識的人?」

  他撓了撓頭,又看了看滿地的帝國士兵,再看看特蕾莎那一身戰損裝扮,臉上寫滿了好奇。

  「難怪你要一個人過來,原來是為了救人!」


  埃利斯也看了過來,灰藍色的眼眸在特蕾莎身上停留了一瞬,目光中帶著法師特有的、不動聲色的打量。

  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似乎在等待羅蘭的解釋。

  特蕾莎沒有動。

  她的脊背依然挺直,銀髮凌亂地散落在肩頭,沾染了血跡與塵土的臉龐看不出太多表情。

  她只是安靜地站在羅蘭身側,垂下眼帘,將所有的判斷和戒備壓在心底。

  她沒有放鬆,但也沒有做出任何敵意舉動,只是站在那裡,等待著羅蘭的回應。

  羅蘭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似乎帶著一絲極淡的弧度。

  「不用緊張。」

  他的聲音平靜而溫和,帶著那種她曾經熟悉的、讓人莫名安心的語調。

  「是自己人。」

  自己人。

  特蕾莎抬眼看他。

  羅蘭沒有再多解釋,只是向她點了點頭,然後轉向那三人,語氣恢復了慣常的簡潔。

  「老規矩,埃利斯、范布倫,你們負責警戒,看好周圍動向,裂谷里的動靜不小,難保不會引來別的什麼東西。」

  他轉向霍蘭,眼中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

  「霍蘭,你去搜尋一下戰場,看看有沒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帝國精銳配備的裝備、法術材料、文書信件,動作快點,別耽擱。」

  霍蘭銅鈴般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臉上堆滿笑容,搓著手連連點頭。

  「得嘞!你放心,霍蘭大爺保證給你搜得乾乾淨淨,連根毛都不落下!」

  「挑有價值的拿。」

  埃利斯不咸不淡地插了一句。

  「別看見銅板就走不動道,最後背一兜子廢鐵回來。」

  「呸!埃利斯你小子少咒我!」

  兩人又習慣性地瞪了一眼,但誰也沒再多說,各自散開。

  范布倫向羅蘭微微頷首,隨即轉身沒入夜色,深灰色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霍蘭已經開始在戰場邊緣翻找,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羅蘭收回目光,轉向身側的特蕾莎。

  「走吧。」

  羅蘭放低了聲音。

  「先回廢墟,你的傷需要好好處理。」

  特蕾莎沒有拒絕。

  她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邁開步伐跟在他身側。


  步伐依舊穩定,但羅蘭能感覺到她每一步都在強忍著傷處的劇痛。

  但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放慢了腳步,配合著她的節奏。

  守夜人廢墟,篝火已經被重新點燃,橙紅色的光芒在斷壁殘垣間跳動,驅散了夜的寒意與陰冷。

  黑風安靜地臥在營地邊緣,暗紅色的眼眸半閉,但耳朵始終微微轉動,保持著警覺。

  喬不知何時醒了,正蹲在一塊碎石上,黑豆般的眼睛好奇地盯著特蕾莎,又看看羅蘭,似乎想問什麼,又乖巧地沒有出聲。

  羅蘭將特蕾莎扶到篝火旁一塊平整的石頭上坐下,從行囊中取出傷藥、繃帶和清水。

  「傷藥可能有些刺激。」

  他一邊拆開藥包的封口,一邊說。

  「你忍一下。」

  特蕾莎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羅蘭開始一邊處理傷口,一邊開口詢問。

  「晶石?」

  蘊含深淵氣息、與時間紊亂相關的異質晶體。

  被帝國秘法師團嚴密保護,由那位神秘的「灰衣樞機」主持研究。

  而高塔的守秘人,同樣掌握著與深淵相關的手段。

  這兩者之間————有沒有聯繫?

  正當羅蘭思考著特蕾莎提供的信息時,腳步聲從廢墟外傳來。

  抬眼望去,三道身影正穿過夜色,朝篝火的方向走來。

  霍蘭走在最前面,臉上帶著心滿意足的笑容,背上的行囊鼓鼓囊囊,顯然收穫頗豐。

  而身後跟著埃利斯則依舊一臉淡然,步伐從容。

  范布倫走在最後,深灰色的眼眸掃視著四周,確認沒有異常後才收回目光。

  「回來了?」

  羅蘭站起身。

  「搜完了搜完了!」

  霍蘭三步並作兩步湊到篝火旁,將行囊往地上一放,發出沉悶的響聲。

  「嘿,這幫帝國兵還真是肥!裝備都是精良貨色,幾把劍上的附魔都還在,那倆法師身上還帶著好幾瓶高級恢復藥劑,還有幾卷沒來得及用的法術捲軸!」

  他一邊說一邊往外掏東西,銅鈴眼裡滿是興奮的光。

  「還有這個!」

  他掏出一枚金屬徽記,遞到羅蘭面前。

  那是一輪被劍與權杖交叉托起的旭日,晨輝帝國的標誌。

  「有個軍官身上搜出來的,材質不太對,不是普通的銅鐵,挺沉的,你要不要看看?」


  羅蘭接過徽記,在手中掂了掂。

  確實很沉。

  而且入手微涼,帶著某種金屬不該有的溫潤感。

  他翻轉徽記,借著火光仔細端詳。

  背面刻著一行極小的文字。

  「第七獨立獵殺隊·首席·授權調閱禁書區檔案」

  羅蘭的目光微微一頓。

  禁書區檔案。

  特蕾莎剛才提到的那間密室,就隱藏在大圖書館最古老的禁書區之下。

  他將徽記收了起來,沒有多說什麼。

  「行了,收拾一下,稍微修整一下。」

  霍蘭點點頭,一邊整理一邊抬眼看了看坐在篝火旁的特蕾莎。

  又看了看羅蘭,銅鈴眼裡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

  「那個——魯道夫啊。」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但那嗓門再怎麼壓低也還是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這位美麗的女士——是你朋友?」

  羅蘭抬眼看他。

  霍蘭嘿嘿一笑,撓了撓頭。

  「我就是問問,問問而已,你看她這身打扮,這氣質,還有那柄劍...你剛才用的那劍是她的吧?我一看就知道是好東西!」

  他頓了頓,眼神更加促狹。

  「而且你看她看你的眼神——嘖嘖,那可不是普通朋友的眼神啊。」

  「霍蘭。」

  埃利斯的聲音慢悠悠地飄過來。

  「你要是閒著沒事,可以去把那些戰利品分類整理一下,還是說,你準備繼續在這兒用你那套蹩腳的觀察力分析人際關係?」

  「埃利斯你小子..

  」

  「兩位。」

  范布倫無奈地插入。

  「現在不是爭執的時候,魯道夫先生,我們下一步怎麼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羅蘭身上。

  羅蘭沉默了一瞬,隨後緩緩開口道。

  「我們的目的地不變。」

  他開口,聲音平穩而清晰。

  「繼續前往月影湖畔。」

  特蕾莎提到的晶石確實令人在意。

  那股深淵、時間紊亂的氣息,與他追查的線索很可能同源。


  但現在————

  想到這裡,羅蘭微不可查的搖了搖頭。

  特蕾莎被帝國追殺了兩個月,通緝令貼滿了整個邊境。

  眼下帶著她原路折返,往晨輝帝國走,無異於是自投羅網。

  與之相比,不如先去月影湖畔調查阿爾薇拉提供的線索。

  以哪位的身份和閱歷,能讓她特意提起的地方,必然有值得探查的價值。

  先去那裡看看,如果能找到什麼,或許能反過來印證特蕾莎發現的那枚晶石的來歷。

  思緒結束,羅蘭看向特蕾莎,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

  「你跟我們走,傷養好之前,別想著再一個人跑。」

  特蕾莎抬眼看他。

  火光在兩人之間跳動。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霍蘭看看羅蘭,又看看特蕾莎,銅鈴眼裡那促狹的笑意更深了。

  他嘿嘿笑了兩聲,剛要開口,就被埃利斯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行啦行啦,我閉嘴,閉嘴!」

  霍蘭舉起雙手。

  「那咱們就繼續往月影湖畔走唄?反正霍蘭大爺是無所謂,只要有吃的有睡的,去哪兒都行!」

  埃利斯嗤笑一聲,沒接話。

  范布倫已經轉身開始整理行裝。

  黑風依舊安靜地臥在營地邊緣,暗紅色的眼眸微微睜開,掃了一眼眾人,又重新閉上。

  火光躍動。

  夜色深沉。

  這漫長的夜,終於有了可以暫歇的片刻。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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