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喬(4K)
第576章 喬(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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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相比起分別時,小傢伙好似又圓潤了一圈。
原本柔順的栗色毛髮也變得有些堅硬、蓬鬆,乍看之下像個炸了毛的小刺蝟球。
但獨特的毛色分布,尤其是左耳後那一小撮不易察覺的、顏色稍淺的絨毛,還有它那副無論身處何地都仿佛在打瞌睡的、懶洋洋的神態————
以及其無意識地抬起小爪子,以某種極其熟悉、略帶笨拙的角度撓了撓自己耳後的動作。
這些細節,如同鑰匙般,瞬間打開了羅蘭記憶深處緊密相連的鎖。
長久以來並肩冒險、朝夕相處所培養出的那種近乎本能的熟悉感,並不會因外表些微的改變而褪色。
毫無疑問。
那隻此刻正堂而皇之地趴在「銀歌」阿爾薇拉肩頭、仿佛將一位疑似巨龍的超凡存在當成舒適棲木的肥松鼠,就是喬!
那個在篝火邊總會迷迷糊糊湊近溫暖、對堅果有著超乎尋常執著、時常在激烈戰鬥後一臉茫然地從某人背包或兜帽里鑽出來的、看似毫無用處的小夥計!
確認了這一點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猛地衝上羅蘭的心頭。
素來沉靜如深潭的眼眸中,也激起了一抹異常明亮的光芒。
誠然,在過往危機四伏、跌宕起伏的冒險旅途中,喬那點可憐的戰鬥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更多時候扮演的是隊伍里調劑氣氛、偶爾充當預警或偵查的「吉祥物」角色。
但這絕不意味著喬在羅蘭心中無足輕重。
恰恰相反,正是這個看似迷糊、總與緊張氛圍格格不入的小傢伙,以其純粹的、毫無心機的陪伴,成為了那段艱難歲月里一抹難得的、柔軟的亮色。
它代表著隊伍里不那麼沉重、不那麼血腥的一面,象徵著即使在最黑暗的旅途上,依然存在著簡單的溫暖與無需言說的信賴。
因此,在這完全陌生、危機四伏的「過去」時間點,驟然見到失散已久的同伴,還是以這樣一種出乎意料的方式...
即便以羅蘭那歷經磨礪、早已習慣將情緒深埋的鎮定心緒,此刻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了圈圈難以平息的漣漪。
驚喜、欣慰、難以置信,以及一絲對喬為何會出現在此、與這位「銀歌」阿爾薇拉是何關係的深深疑惑,諸般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一時竟有些失神。
只是目不轉睛地、死死盯著那隻似乎毫無所覺、依舊在打盹的肥碩松鼠。
直接衝上台相認?
那顯然不明智,不僅會暴露自己,更可能驚擾阿爾薇拉,引發不可預測的後果。
況且看二者相處的模樣,這位小夥計顯然悠然自得,沒有任何危險,完全不必急於一時。
必須找到一個更隱蔽、更穩妥的方式——————
埃利斯顯然察覺到了羅蘭那一瞬間的失神與異樣。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敏銳地在羅蘭緊繃的側臉與台上沉浸於歌聲的阿爾薇拉之間游移了一個來回,眉頭幾不可察地挑了挑。
片刻之後,他才略微湊近,用一種混合著慣常冷淡與一絲微妙好奇的語氣,低聲開口。
「怎麼,魯道夫?台上那位銀歌」小姐————莫非也是你失散已久的舊識」?」
對於羅蘭的來歷與過往,埃利斯從未刻意探究。
自被迫離開學院,在漫長而孤獨的遊歷歲月中,或因環境所迫,或因其自身本就疏離的性情,他一直都是獨來獨往。
加入「餘燼破曉」雖有些草率,霍蘭那粗魯聒噪的德行也時常讓他暗自頭疼,但不可否認,這段有人同行的旅程,確實帶來了某種他此前未曾察覺、甚至有些懷念的「煙火氣」。
因此,無論羅蘭還是霍蘭,他們過往究竟經歷過什麼,埃利斯其實並不在乎。
對他而言,這兩個臨時隊友目前看來還算可靠,相處起來雖有摩擦但大體順暢,這便足夠了。
他只是純粹地享受這種不必時刻完全獨自面對未知危險的狀態。
不過,從日常的零星交談與羅蘭一路行來的目的性中,埃利斯還是能大致拼湊出一些輪廓。
這位實力深不可測的隊長,似乎背負著某個至關重要的使命,而尋找失散的同伴,比如之前的布朗森,也是其明確的目標之一。
這在冒險者中並不稀奇,大陸廣袤,世事難料,一個團隊因各種原因星散四方是常有的事。
只是————
埃利斯再次抬眼,望向台上歌聲漸趨悠遠、仿佛與天地共鳴的阿爾薇拉。
即便拋開那些真假難辨的巨龍傳聞,僅憑她此刻自然流露的、那種古老而磅礴的生命氣息與純粹的能量感,埃利斯也能斷定,這位絕非等閒之輩。
在他作為法師的感知中,對方所蘊含的力量層次,恐怕絲毫不遜於身旁讓他始終摸不透底的羅蘭,甚至可能————
猶有過之。
「魯道夫這傢伙以前的隊友————都是這種規格的「怪物」嗎?」
一個念頭不由自主地滑過埃利斯的腦海。
他下意識地對比了一下不久前才告別的那位溫和的學者布朗森。
那位先生學識淵博,為人也不錯,但確確實實只是個沒有超凡力量的普通人。
「這麼一比————」
埃利斯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面色變得更加古怪,仿佛在努力消化這個有些荒誕的對比。
「那位布朗森先生,在魯道夫的舊識名錄」里,顯得——真是格外平易近人啊。」
「你誤會了,埃利斯。」
聽到詢問,羅蘭轉過頭,正好捕捉到法師臉上那混合著驚訝與古怪探究的神色,不由得失笑地搖了搖頭。
「我和這位阿爾薇拉小姐,素不相識,不過————」
他正欲解釋,話語卻被台上驟然拔高、又歸於虛無的尾音所打斷。
阿爾薇拉的歌聲已然結束。
最後一個音符如同融入空氣中的光塵,緩緩消散。
廣場上出現了短暫的、近乎真空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喝彩、
口哨與懇求。
「太美了!銀歌小姐!」
「再來一首!求您了!」
「阿爾薇拉大人!請再為我們歌唱吧!」
人群沸騰,聲浪幾乎要將臨時木台淹沒。
然而,台上的「銀歌」只是靜靜地站立了片刻。
隨後微微抬起眼眸,淡金色的眸子平靜地掃過下方狂熱的人群,並無言語,只是提起裙擺,優雅而矜持地欠身行了一禮,姿態中帶著明確的歉意與告別意味。
隨即便轉身,在幾位早已侍立台側、衣著簡潔但步履沉穩的隨從陪同下,輕盈地退向後方通往城堡區的專用通道。
眼見阿爾薇拉即將離開視線,羅蘭眼神一凝,對埃利斯低聲道。
「跟上。」
他不再遲疑,身形如同游魚般開始向前擠去,巧妙地利用人群移動的間隙,試圖靠近那條被臨時清出的通道入口。
埃利斯雖不明所以,但還是緊隨其後。
然而,他們僅僅前進了十餘步,還未真正靠近通道口,便被一道沉默卻堅實的人牆擋住了去路。
那是四名身著洛瑟蘭公國制式半身甲、胸甲上鐫刻著橡樹與劍盾紋章的衛兵。
他們並未手持長戟威嚇,只是並肩而立,姿態沉穩,眼神警惕而專注地掃視著試圖靠近的人群。
為首一人上前半步。
他年紀稍長,臉上帶著風霜刻下的痕跡,手看似隨意地按在腰間的劍柄上,動作流暢自然,顯然是位經驗豐富的老兵。
「止步,先生們。」
他的聲音不高,但清晰有力,帶著公事公辦的生硬,目光在羅蘭和埃利斯身上快速掃過,尤其在羅蘭腰間的武器和沉穩的氣度上停留了一瞬,眼神中多了幾分慎重,但語氣並未放緩。
「阿爾薇拉小姐需要休息,不接見訪客,請回吧。」
埃利斯見狀,眉頭一皺,習慣性地想要上前交涉,但他剛踏出半步,袖口便被羅蘭輕輕扯住了。
羅蘭的目光並未與守衛隊長對峙,而是看似隨意地掃向四周。
只見方才還水泄不通、熱情洋溢的廣場人群,此刻正被另一隊悄然出現的士兵有效率地疏導、勸離。
更遠處,連接廣場的幾條主幹道入口,隱約可見更多的士兵身影,他們並未驅趕人群,只是沉默地佇立著,形成了無形的封鎖線。
憑藉敏銳的聽覺,他甚至捕捉到附近建築陰影中傳來極其輕微的、金屬弓弩上弦的機括聲。
氣氛在阿爾薇拉退場後的短短片刻內,已然從歡慶轉為隱含著緊繃的肅殺。
羅蘭心下瞭然。
洛瑟蘭公國對這位「銀歌」的保護遠比表面看到的嚴密。
任何試圖私下接觸的行為,都會立刻觸發這套應對機制。
意識到這點後,羅蘭制止了埃利斯可能引發誤會的舉動,轉而面向那位守衛隊長,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與理解。
「抱歉,是我們唐突了。」
羅蘭的聲音平和,聽不出絲毫被阻攔的不滿。
「我們遠道而來,只為聆聽銀歌」的天籟,不知正式的獻藝集會,將於何時、何地舉行?我們也好提前準備,不至錯過。」
守衛隊長見羅蘭態度配合,氣度不凡且並未糾纏,緊繃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些,但公事化的語氣依舊。
「正式的銀歌獻藝」,定於三日後的日落時分,在城堡東側的星光庭院」舉行。」
「需憑公國發放的邀請函或購得的觀禮券入場,具體事宜,可前往政務廳諮詢。」
「多謝告知。」
羅蘭頷首致謝,不再多言,轉身示意埃利斯離開。
兩人隨著逐漸散去的人流,默默離開了廣場中心。
直到走入一條相對僻靜的側街,埃利斯才壓低聲音道。
「防衛如此森嚴——這位阿爾薇拉小姐來到這裡,恐怕不只是單純獻藝這麼簡單..
」
「或許吧...
」
羅蘭平靜地回答,目光望向城堡的方向。
方才喬與阿爾薇拉相處時那副全然放鬆的姿態,足以證明小傢伙過得相當自在。
既然確認了喬安然無恙,且與這位備受矚目的「銀歌」關係匪淺,那么正式的相認,倒也不必急於這一時。
三日後的獻藝集會,或許會是一個更好的觀察與接觸的時機。
「先回旅店與霍蘭匯合。」
穿過幾條逐漸恢復日常節奏的街道,兩人很快便找到了那家掛著橡木招牌的「沉睡橡木」旅店。
旅店是一座三層石木混合建築,看起來有些年頭,但維護得不錯,外牆爬滿了常春藤,門口懸掛的木質招牌被歲月磨得光滑。
推門而入,一股混合著麥酒、燉菜、菸草和舊木頭的氣味撲面而來。
大堂頗為寬,擺放著十幾張厚重的木桌,此時已有不少客人。
穿著樸素的侍女端著木盤穿梭其間,壁爐里跳動著溫暖的火焰,驅散了傍晚的些許涼意。
喧囂的談笑聲、杯盞碰撞聲、以及角落裡一位吟遊詩人調試魯特琴的零星音符,構成了一幅典型的、熱鬧而雜亂的中世紀旅店圖景。
空氣有些渾濁,但充滿了鮮活的市井生氣。
兩人目光掃過略顯擁擠的大堂,並未在喧囂的人群中立刻發現霍蘭那顯眼的身影。
正打算向櫃檯後的店主詢問,或是找個空位等待時...
一個熟悉的、帶著明顯亢奮與得意的大嗓門,突然從通往二樓的樓梯方向傳來,如同投入潭水的石塊,瞬間壓過了部分嘈雜。
「嘿!埃利斯!你小子快過來!你要的東西有著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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