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命運的轉折點(3.6K)
第534章 命運的轉折點(3.6K)
「《梅森遊記:異域見聞錄》————」
羅蘭低聲念出那個書名。
艾倫·柯林斯————
瓦妮莎————
前者是摯友達爾科的祖先,後者則是在「未來」時間線有所交織的神秘人物。
現在,又一個熟悉的名字以這種方式出現,讓他心中那根關於「巧合」的弦不由得再次被撥動。
他抬眸看向正小心翼翼翻開厚重書頁的年輕女巫,開口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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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的作者,是一位名叫梅森的人?你對他有所了解嗎?可曾——見過他本人?」
瓦妮莎的注意力似乎大半已被書中的內容所吸引,聞言頭也未抬,下意識地回答。
「嗯,是的,魯道夫先生,這本書——還有老師珍藏的另外幾本筆記,據說都是梅森先生親筆所著,或者至少是根據他留下的手稿整理抄錄的。」
她一邊用指尖輕輕划過書頁上墨跡勾勒的精細圖案,一邊繼續道。
「至於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嘛————」
見習女巫終於抬起臉,紫羅蘭色的眼眸在談及這個名字時,先前那種侷促與羞澀竟被一種純粹而熱烈的崇敬之色所取代,仿佛瞬間被點亮。
「抱歉,魯道夫先生,我並沒有見過梅森先生本人,他是一位行蹤不定、足跡遍布大陸甚至遠涉重洋的偉大探險家,據說已經很多年沒有在文明世界的中心地帶公開出現過了。」
她的語速不自覺地加快,帶著年輕人談及偶像時特有的興奮。
「但是,他的名聲可響亮了!就連幾乎足不出戶的老師,提起梅森先生時,語氣都充滿敬意。」
「老師說,梅森先生可能是這個時代最博學、最大膽、也最富有洞察力的旅行者與記錄者,他不屬於任何一座法師塔或神殿,卻對各地的魔法現象、失落遺蹟、異族文化乃至許多早已被遺忘的古老知識都有著驚人的了解。」
瓦妮莎的目光掃過工作檯上那本厚重的遊記,仿佛在凝視一件聖物。
「他的遊記和筆記,不像那些誇誇其談的冒險故事,而是極其詳盡、客觀,甚至帶著一種——冷靜的詩意。」
「裡面記載了太多不可思議的見聞和近乎失傳的知識,很多鍊金配方、草藥特性、甚至是對某些超自然現象的初步解析,都是我從他的書里第一次讀到的,就連老師布置的一些高深課題,也常常需要參考梅森先生的記載。」
她微微歪頭,似乎在回憶老師的話語。
「有人說他是一位隱世的大學者,也有人說他本身就是一位力量深不可測的施法者,還有傳聞說他掌握著通往失落國度的秘密地圖——但無論如何,在北方許多大城市的知識圈子裡,梅森先生的名字,幾乎就是傳奇探險家」與活著的歷史寶庫」的代名詞。」
聽著瓦妮莎充滿敬意的描述,一個形象在羅蘭腦海中逐漸成形。
一位博學、神秘、行走於世界邊緣的觀察者與記錄者。
這與他記憶中那位羞澀、內斂的貴族少年身上的特質截然不同。
但在離別之際,他確實聽聞對方懷有遊歷大陸的志向。
這是命運又一次惡作劇般的巧合,還是某種更深層聯繫的徵兆?
倘若這位聲名顯赫的大冒險家梅森,果真與他記憶中的摯友是同一人。
並且如同自己一樣,被法厄同以「羈絆」為錨點,傳送回了這片「過去」的時空,那是否意味著————
每位同伴穿越回此間的時間節點,或許並不相同?
羅蘭凝視著那本陳舊的書封,心中思緒翻湧,但最終只是沉默片刻,幾不可聞地低語。
「————原來如此。」
而當羅蘭與瓦妮莎交談之際,埃利斯已將房間內部快速掃視了一遍。
銳利的目光掠過那些堆積的書籍、閃爍的瓶罐與複雜的器具。
憑藉學院訓練出的辨識力,初步判斷這裡雖然雜亂,但並無明顯惡意布置或危險的能量陷阱。
確認這點後,他才在牆邊一個相對穩固的木箱上坐下。
只是看著地面上散落的草莖與不明粉末,眉頭依然不可避免地微微蹙起。
最後進來的艾倫,見到瓦妮莎已全神貫注於那本厚重的遊記和後續的準備工作中,幾次張開嘴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將話語咽了回去。
他安靜地站在門邊不遠處的陰影里,碧藍的眼睛注視著忙碌的女巫,決定等她處理完眼前這位救命恩人的事情後再開口。
至於霍蘭————
這位前牧師完全沒把自己當外人。
高大的身軀在不算寬敞的室內顯得有些侷促,卻不妨礙他東瞅瞅,西看看。
粗糙的手指不安分地摩挲、撥弄著一切觸手可及又不算太「危險」的東西。
一個雕花古怪的木盒邊緣,一束懸掛風乾的銀色苔蘚,甚至是一個放在矮架上,裡面封存著某種緩慢旋轉紫色霧氣的玻璃球。
片刻後,他似乎終於按捺不住好奇心,停下動作,轉向瓦妮莎,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疑惑。
「嘿,小丫頭,你剛才——說你是個女巫?」
瓦妮莎聞聲抬起頭,看向霍蘭那幾乎能擋住小半燈光的高大身軀和探詢的眼神,剛剛因專注工作而消退的緊張感又回來了些許。
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小聲但清晰地回答。
「是、是見習女巫,先生,我——我還沒有通過老師最終的測試,所以——還不能算是正式的女巫。」
她頓了頓,目光瞥見霍蘭手中還在無意識把玩的那個紫色霧氣球,臉上頓時浮現出混合著心疼與焦急的神色。
但因為性格使然,她猶豫掙扎了好一會兒,才用儘可能禮貌、卻掩不住一絲顫音的語調說道。
「另、另外——先生,能請您——不要隨意挪動房間裡的東西嗎?」
「好吧,好吧————」
霍蘭有些無趣地放下了那個玻璃球,拍了拍手,但好奇心顯然沒被滿足。
他環視四周,目光從堆積的捲軸掃到牆角的草藥捆,從工作檯上的儀器看到天花板上懸掛的、風乾了的古怪生物標本,然後才摸著下巴上的胡茬,繼續問道。
「只是我有點納悶,就我所知,女巫...或者說,大部分自稱女巫、能鼓搗出些超常效果的傢伙,通常都得通過信仰、供奉某位神只來換取力量,或者至少得跟某些——嗯,高位存在」扯上點關係。」
他又仔細看了看周圍,甚至踮腳瞥了一眼最高的架子頂端。
「可是——我在這兒好像沒瞅見任何神龕、聖徽、祭壇,或者類似跟神明沾邊的東西啊?」
瓦妮莎聽到這話,紫羅蘭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被問及核心問題的緊張,也有對此早已習慣的淡淡無奈。
她放下手中的羽毛筆,輕輕撫平書頁,聲音比之前更輕,卻帶著一種坦承的平靜。
「因為——我現在還無法清晰地感知到任何一位神祇的「召喚」,先生。」
「按照古老傳統,未曾被神祇之音觸及的靈魂,自然——也沒有資格宣稱得到祂們的庇護或借用祂們的力量。」
她的目光落回工作檯上那些承載著知識與自然造物的器具,低聲補充道。
「我的路——可能和書中記載的大多數同行,不太一樣。」
霍蘭聞言,濃眉挑起,好奇地追問。
「那你現在正試著敲」哪位的門呢?總得有個具體名號吧?」
瓦妮莎深吸一口氣,仿佛說出這個名字本身就需要勇氣與專注。
「我——一直在嘗試感知並呼喚「神秘女士」的垂青。」
「老師說過,她執掌魔法網絡與秘識,對於探尋知識與奧秘本質的追隨者,有時會給予啟迪————」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望。
「神秘女士啊————」
霍蘭摩挲著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
「那位確實挺「大牌」的,你叩門多久了?」
「從我正式跟隨老師學習,嘗試建立深層冥想起——大約有四年了。」
瓦妮莎的聲音低了下去,指尖無意識地卷著袍角。
「四年?」
霍蘭吹了聲口哨,搖了搖頭。
「小姑娘,四年時間,對於一位真神來說,夠祂瞥你一眼幾百回了,既然這麼長時間,那位神秘女士」都沒給你半點回音,你幹嘛不換一位試試看呢?」
「換——換一個?」
瓦妮莎微微一愣,紫眸中滿是不解,仿佛從未考慮過這個選項。
「對啊!」
霍蘭攤開雙手,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開始如數家珍。
「比如晨曦之主洛山達?代表著希望與新生,風評一向不錯,對信徒也慷慨,或者知識之王奧格瑪?跟你這滿屋子書啊筆記的挺配。」
「再不然——鍛造與工藝之神貢德?雖然跟女巫不咋搭邊,但他賦予信徒的創造能力和那些巧思妙想,可是實打實的好用。」
他頓了頓,看著瓦妮莎有些呆住的表情,甚至壓低了點聲音,帶著點慫恿般的戲謔。
「實在不行——你膽子夠大的話,去試著接觸接觸夜之女士莎爾,或者那位蛛後羅絲?相信我,雖然她們名聲是——呃,有點嚇人,但對於送上門的信徒,尤其是有點天賦的,那可是出了名的來者不拒」,回應快得很!」
「換一位神明?如此————三心二意,豈能得到真正的庇佑與認可?」
瓦妮莎的臉頰因激動和某種被冒犯的信仰感而漲紅,聲音也提高了些許。
「信仰應是專注而虔誠的!隨意改換門庭,是對神明的不敬!」
「不不不,小姑娘,你弄錯了。」
霍蘭搖晃著一根粗壯的手指,臉上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近乎戲謔的神情。
「相信我,我曾在一些——特別的場合,見過」神明,或者說,感受過他們意志的投射。」
「他們或許偉大,但並非不可理解,很多時候,他們和精明的商人或手握重權的領主沒什麼本質區別,你所謂的信仰與供奉,更像是一場交易,他們賜予你力量、知識或者庇護,你回報以信仰、侍奉或者完成他們的意旨,就這麼簡單。」
他向前傾了傾身子,目光直直地看著瓦妮莎。
「所以,既然你選的那位神秘女士」四年都不搭理你,這交易明顯做不成,為什麼不換個潛在的合作對象呢?」
「一個不回應你的神明,對你而言,和路邊的石頭有什麼區別?不過是白白浪費時間和期待罷了。」
藥劑鋪內一片寂靜,只有某個角落的試劑瓶里偶爾發出輕微的「啵」的一聲。
埃利斯已經用手扶住了額頭,對霍蘭這番過於「務實」甚至堪稱瀆神的言論感到一陣頭痛。
艾倫則瞪大了碧藍的眼睛,顯然從未聽過有人這樣談論神明。
羅蘭只是安靜地旁觀,目光在霍蘭與瓦妮莎之間緩緩移動。
最終,在見習女巫紫羅蘭色的眼眸深處,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一絲極細微的、
被這番尖銳言辭悄然撬動的————
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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