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啟程,北行(3K)
第529章 啟程,北行(3K)
埃利斯的話音落下,如同一塊投入死水的巨石,在寂靜的夜色中激起無聲卻劇烈的漣漪。
霍蘭原本帶著擔憂與好奇的表情瞬間凝固。
他轉過頭,有些茫然地看向埃利斯,又看看羅蘭,仿佛沒聽懂那個詞的含義。
「靈能師?那是什麼玩意兒?某種新的施法者流派?」
他撓了撓頭,棕色的眼睛裡滿是困惑。
「聽起來跟靈吸怪」有點像?魯道夫怎麼會————」
「不一樣!」
埃利斯罕見地打斷了霍蘭,聲音因激動而微微拔高,灰藍色的眼眸里燃燒著一種混合了震驚、敬畏與難以置信的熾熱光芒,死死地鎖定在羅蘭身上。
他仿佛看到了某種只存在於古老禁忌典籍扉頁插圖,或是導師們壓低聲音講述的、半是警告半是嚮往的傳奇之中的存在。
「完全——不一樣!」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需要額外的氧氣來支撐接下來要闡述的、足以顛覆常識的話語。
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節微微發白,聲音卻努力維持著學者式的清晰,儘管每個音節都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霍蘭,你不明白——靈能師」不是什麼新的流派」,它甚至不能簡單地歸類於我們熟知的任何魔法體系!」
「奧術魔法,依仗的是對世界底層元素與能量規律的解析、模擬與驅動,需要知識、公式、材料與精密的控制。」
「神術,源於對神祇或至高理念的信仰與奉獻,藉由祈禱與儀式獲得賜予的力量。」
「自然魔法,是與生靈萬物共鳴的饋贈————」
「但這些————」
埃利斯的手指猛地指向羅蘭,又仿佛被燙到般縮回,最終指向他手中那枚已然恢復平靜的黑曜石薄片。
他的眼神如同在瞻仰一件聖物,又像在警惕一道深淵。
「靈能——是另一條路!一條更加——本質,更加危險,也更加——接近禁忌」的路!」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仿佛不儘快將胸中翻湧的知識傾倒出來,就會被那巨大的認知衝擊所淹沒。
「它不依賴外界的元素,不祈求神明的恩賜,也不與自然共鳴。」
「它源於自身!源於意志!源於靈魂最深處那點燃的、未經雕琢的火花」!」
「靈能師,就是那些成功點燃了自身靈能之火,並學會了如何駕馭、塑造、
爆發這股內在偉力的存在!」
他頓了頓,仿佛在回憶那些艱深晦澀、通常只被高階導師謹慎提及的描述。
「他們以純粹的意志扭曲現實,一個念頭便能凝結出足以偏轉刀劍的靈能護盾,一道凝視就能讓對手陷入最深沉的恐懼幻象,意念所至,物體憑空懸浮、碎裂,甚至————」
他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講述恐怖傳說般的戰慄與興奮。
「直接侵入其他生物的意識,閱讀表層思維,植入暗示,乃至——進行最徹底的心靈支配!」
「而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埃利斯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枚黑曜石薄片上,喉嚨滾動了一下。
「真正的、踏入高深領域的靈能師,據記載——能夠以自身靈能為橋樑,短暫地連結」或干涉」那些以靈能為核心構建的——集體意識網絡」或外在靈能源泉」。」
「比如————」
他的聲音乾澀。
「————奪心魔的主腦,或者某些源自遠古、沉澱於世界縫隙中的龐大靈能遺澤。」
「他們能在其中穿行、竊聽、甚至——在一定條件下,進行有限度的反向干涉與操控!」
「這已經超越了常規意義上施法」的範疇!這是直接以靈魂與意志,與世界的另一種底層規則進行對話與角力!」
他猛地看向羅蘭,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剛才——您瞳孔的異變,非人的乳白色光澤——那是意識高度集中、靈能活躍外顯的特徵之一,還有這枚薄片——它剛才散發的脈衝與您產生的共鳴——那是標準的靈能接引導向波動!」
「能夠通過這種方式,短暫接入那個——那個網絡,哪怕只是最外圍——這需要的不僅僅是擁有」靈能天賦,更需要對自身靈能擁有驚人的控制力,對靈能網絡本質有著深刻的理解,以及——」
他艱難地吐出最後幾個字。
「——對抗那龐大集體意識無意識散發的同化與侵蝕的、堅韌到匪夷所思的自我意志!」
「在學院的隱秘檔案里,任何有關靈能師」的記載,都伴隨著極度稀有」、成長艱難」、力量詭異」、易遭反噬」以及——最高級別警戒與關注」的標註!」
「任何一個正統法師塔或神殿,對待一位真正的靈能師,態度都會是極端的矛盾,既渴望研究其力量原理,又極度忌憚其不可控性與潛在威脅。」
埃利斯的胸膛劇烈起伏,一番話說完,他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背靠著枯樹滑坐得更低了些。
但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卻依舊一眨不眨地盯著羅蘭,裡面充滿了顛覆認知後的震撼,以及對眼前這個黑髮青年深不可測實力的重新評估,乃至一絲不易察覺敬畏。
霍蘭張大著嘴,呆呆地聽著埃利斯這一大串夾雜著陌生術語卻又不難理解其恐怖含義的闡述。
他看看激動到失態的年輕法師,又看看沉默不語的羅蘭,最後目光落在羅蘭手中那枚小小的薄片上,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所以,魯道夫。」
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聲音帶著點不可思議的飄忽。
「你剛才——不是發呆——是——是用這玩意兒,跑到那些章魚腦袋的老家——聽牆角」去了?」
「而且聽這意思——你這靈能師」的本事,比咱們想的還要——邪乎?一個念頭就能讓人做噩夢,瞪誰誰懷孕——哦不,瞪誰誰迷糊那種?」
儘管霍蘭的總結粗俗而誇張,但卻歪打正著地概括了埃利斯話語中最令人震撼的核心。
然而,聽到霍蘭這番過於直白、甚至帶著幾分滑稽的總結,羅蘭不禁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沒那麼誇張。」
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太多波瀾。
這並非刻意謙遜,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他的確是靈能師,這點毋庸置疑。
當初通過職業面板成功就職後,他便點燃了自身那點微弱的「靈能火花」,得以窺見一絲運用這種內在力量的門徑。
那種源於靈魂深處、直接與意志相連的奇特力量感,真實不虛。
然而,問題也恰恰出在這裡。
首先,靈能雖然源自靈魂與意志,但如何有效地錘鍊、增長、精煉這份力量,他幾乎毫無頭緒。
此前那位被杜爾迦俘獲的奪心魔俘虜,在嚴酷逼問下透露的,多是一些基礎的靈能感應、簡易護盾的凝結方式,以及最粗淺的精神衝擊技巧。
這些在奪心魔族群中,或許更像是與生俱來的本能,如同人類嬰兒揮舞手臂,遠談不上系統性的修煉法門。
至於如何讓這「火花」壯大為「火焰」,乃至更進一步,那隻階位不高的奪心魔自己恐怕也懵懂無知,更遑論傳授給一個異族。
其次,奪心魔的生理構造、靈能迴路乃至思維方式都與人類天差地別。
它那所謂的「傳授」,更多是羅蘭通過強制性的靈能連結,從其痛苦混亂的意識碎片中艱難剝離出的信息片段。
本就殘缺不全,且浸透著異族的扭曲視角,許多技巧根本不適合人類施展,強行模仿不僅事倍功半,更可能傷及自身靈魂的穩定。
因此,羅蘭目前對靈能的運用,尚停留在相當初步的階段。
至少,像暗月之廳里那隻為首的奪心魔那般,抬手間便能以凝練如實質的靈能巨掌隔空捏碎重甲守衛....
或者如埃利斯描述中那些真正的高深靈能師,可以編織複雜幻境、進行精細入微的心靈窺探與操控.....
這些都遠遠超出了他當前的能力邊界。
他的靈能,更像是一柄剛剛鑄出雛形、尚未開刃的劍胚。
固然蘊含著成為神兵利器的潛力,但眼下,它更多的是一種特殊的感覺延伸和有限的自保手段,遠未達到能作為主要依仗或施展詭譎變化的地步。
與那些可能傳承有序、鑽研多年的真正靈能大師相比,他不過是個剛剛推開一扇新世界大門、腳步尚且跟蹌的初學者。
想到這裡,羅蘭的目光不由得轉向了方才放入行囊中的那枚靈能結晶。
在方才端詳它時,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其中蘊藏的靈能十分純粹,或許.....
可以設法將其中的力量化為己用?
如果自身的靈能能夠增長,哪怕只是達到方才那隻為首奪心魔的程度,他的實力都將迎來質的飛躍。
無論是探索靈能更深層的奧秘,還是應對前路未知的兇險,都將擁有更多的底牌。
然而,眼下並無任何安全可行的汲取或引導方法。
貿然嘗試,極可能引火燒身,甚至污染自身那簇尚顯稚嫩的「火花」。
無聲地呼出一口氣,羅蘭暫時按下了這個誘人卻危險的念頭。
「休息夠了,就動身吧。」
羅蘭開口道,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的起伏。
而後率先站起身,拍去了衣袍上沾染的枯葉與塵土。
埃利斯幾乎是立刻跟著站起,動作間帶著一種下意識的鄭重。
「是,閣下。」
他的回應簡潔而肯定,目光在掠過羅蘭時,那份新生的恭敬比之前更為明顯,已然超越了單純的合作關係。
至於霍蘭————
這位牧師的粗神經似乎過濾掉了大部分敬畏感,態度倒是沒太大變化,只是好奇心顯然被勾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他麻利地收拾好自己的釘錘和行囊,幾步湊到羅蘭身邊,一邊走一邊掰著手指頭,眼睛發亮。
「強大的肉體,乾脆利落的戰鬥技藝,手臂上覆蓋的鱗片,還有至聖斬!如今.
「」
他咧著嘴。
「又多出個靈能師!你這傢伙,還會些什麼啊?」
問題一個接一個,渾然不覺旁邊埃利斯投來的、混合著「你在褻瀆偉大奧秘」和「我真想捂住你嘴」的複雜眼神。
羅蘭只是搖了搖頭,沒有多做解釋,腳步未停地朝著林葉鎮的方向走去。
三人一路再無重大波折,順利回到了林葉鎮那間熟悉的酒館。
將依舊昏迷不醒的奧格交付給他的幾名手下後,羅蘭三人沒有多做停留。
補充了必要的飲水與便於攜帶的乾糧,檢查了裝備,在暮色完全沉入地平線之前,他們便再次悄然出發,融入了被星斗逐漸點亮的夜幕之中。
冰冷的氣流拂過荒野,吹動著稀疏的草莖與裸露的岩石。
他們的身影被拉長,投向北方。
那是前往碎星海的方向。
而通往那片被風暴、秘寶與無數沉船傳說所環繞的危險海域。
第一道無法繞過的關口,便是那座矗立在灰岩山脈隘口,以混亂、機遇和鐵一般法則著稱的邊境之城。
也就是他們的目標,灰岩城。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