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壓軸——螺殼艦(3K)
第517章 壓軸——螺殼艦(3K)
格羅姆並未將他們引向那些高高在上的隱秘包廂,而是沿著邊緣一條鋪設著更厚地毯的斜坡通道,來到了環形席位中段偏前的一處位置。
這裡的四張座椅明顯更為寬舒適,天鵝絨坐墊色澤更深沉,扶手雕刻著更精細的暗紋,面前還有一張小巧的鑲嵌著黑曜石桌面的茶几。
「先生,請在此稍坐。」
「這個位置視野尚可,既不會過於引人注目,也能將展示台看得清清楚楚。」
格羅姆殷勤地示意,黃眼睛裡的精明算計被完美的服務姿態所掩蓋。
「稍後會有侍者為您奉上飲品與簡單的茶點,請隨意取用,集會正式開始前,通常還有些許交流時間。」
他頓了頓,尖耳朵微微動了動,似乎在留意遠處的什麼動靜,隨即又堆起笑容。
「當然,以閣下的眼光,外面那些尋常貨色自然難入法眼,但請相信,暗月之廳所呈現的,絕不會讓您失望,今晚————或許會有那麼一兩件,連鄙人都感到驚奇的壓軸之物」出現。」
他的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神秘與恭維,卻不透露更多實質信息,說罷再次微微躬身。
「那麼,請允許鄙人暫且告退,願您在此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若有什麼需要,只需向最近的侍者示意即可,他們會立刻為您處理。」
說完,他又向霍蘭、奧格和埃利斯禮節性地頷首致意,這才轉過身,邁著他那略顯急促卻又刻意保持穩重的步伐,沿著來路快速離去。
暗紫色天鵝絨短袍很快消失在光影交織的通道拐角。
格羅姆離開後,霍蘭臉上那副慣常的輕佻笑容迅速收斂。
他棕色的眼睛銳利地掃視著四周。
看似隨意地倚在舒適的椅背上,實則全身肌肉都處於一種鬆弛卻隨時可爆發的狀態,這是多年冒險生涯養成的本能。
一名托著銀盤的侍者無聲地經過。
霍蘭抬手示意,從盤中取過一隻盛著琥珀色液體的水晶杯。
但他沒有立刻飲用,而是先湊近鼻端嗅了嗅,指尖幾不可察地泛起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聖潔微光。
確認無異後,才將杯中酒液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霍蘭的眼睛微微睜大,他咂了咂嘴,臉上露出一種混雜著驚嘆與回憶的複雜神色。
「————金曦琥珀」?」
牧師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這玩意兒我只在——嗯,很多年前,某次總教區樞機主教主持的賜福慶典後的私宴上,見過那麼一回。」
「聽說這酒產自南境某個被晨光永久眷顧的山谷,每年產量不過百瓶,大部分都直接進了各大神殿的寶庫和某些古老家族的酒窖——這地方竟然拿它來當尋常待客的飲品?」
他放下杯子,眼神中的玩味徹底被凝重取代。
這不僅僅意味著奢侈,更是一種無聲的、彰顯實力與底蘊的宣告。
緊接著,當又一名侍者端著盛有精緻糕點與水果的銀盤靠近時,霍蘭輕聲開口,順勢將整個銀盤接了過來。
迅速而仔細地檢查了每一塊點心,確認安全無虞後,才將食物和新的飲品分給羅蘭、奧格,甚至也塞了一份到還在繃著臉的埃利斯手中。
做完這一切,他身體微微前傾,用只有他們幾人能聽到的音量,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透著凝重。
「夥計們,把皮都繃緊點,這地方————絕不簡單。」
他的目光掃過大廳穹頂那輪虛幻的銀月,以及周圍那些在陰影與華光中若隱若現的身影。
「能搞到金曦琥珀」這種級別的東西來招待不知名的客人,背後的能量恐怕大得嚇人,這已經不是在邊境黑市撈偏門的做派了——倒像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形容。
「————某個龐大網絡的隱秘節點,或者,某個我們根本夠不著的層面伸下來的一根觸鬚。」
羅蘭聞言,輕輕點了點頭,正欲開口,環形大廳中原本低緩的交談聲卻如同退潮般迅速稀薄下去,最終歸於一種近乎莊重的寂靜。
穹頂上那輪虛幻的銀月光華陡然大盛,清冷的光輝如水銀瀉地,精準地籠罩在中央空置的圓形展示台上。
沒有司儀登台,也沒有任何宣告。
只見展示台周圍的空氣一陣微妙的扭曲,一道身披深灰色、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的修身長袍的身影,如同從靜謐的水面下悄然升起般,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台心。
那身影修長得近乎異樣,面容完全隱沒在兜帽的深邃陰影中,唯有一雙戴著暗色手套的手露在外面,手指纖細而穩定。
「他」沒有多餘的姿態,只是微微抬起右手,隨意地一揮。
剎那間,展示台光潔的石質地面上,亮起了一圈圈複雜而優雅的銀色符文,它們如同活物般流轉、交織。光芒涌動間,第一件拍賣品。
一塊被封存在透明立方體力場中、內部不斷變幻著瑰麗虹彩的奇異晶體,自台面下無聲升起,靜靜懸浮在半空。
拍賣,就這樣在一種近乎儀式化的沉默中拉開了帷幕。
那道灰色身影並未開口,但其清晰、平穩、毫無情緒起伏的聲音,卻直接響徹在每個在場者的意識深處。
冰冷如同深泉滴落岩盤,簡潔地陳述著物品的名稱、特性與來源。
競價則通過座椅扶手上那些不起眼的銀色符文板完成,只需將精神力注入,報價便會悄然顯示在展示台邊緣一圈微微發光的光幕上。
整個過程高效、隱秘,絕無半點喧譁。
羅蘭靜坐於席位間,目光平靜地掠過一件件被呈上的物品。
確實,這裡流通的東西與外面集市上的「大路貨」有著雲泥之別。
閃爍著細碎雷光的遠古雷犀獨角。
盛放在秘銀細頸瓶中、據說能延緩容顏衰老的「青春之泉」分流。
鐫刻著疑似失傳古代戰技意念的靈魂水晶。
甚至還有一份標註為某座失落木精靈城邦部分區域的古舊皮卷————
每一樣都引得光幕上的數字飛快跳動,競價無聲卻激烈。
然而,羅蘭始終未曾觸碰面前的符文板。
那些東西固然稀有珍貴,但於當下的他而言,並非急需之物。
以他所掌握的【劫掠】特性與對力量本質的理解,外物的輔助已非必須。
更關鍵的是,幾件真正能讓他略微側目的物品..
比如一塊散發著隱晦時間波動的殘破日晷碎片,或是一柄銘刻著疑似古代山丘巨人符文、氣息古樸沉重的黑鐵戰錘。
其最終成交的價格,都足以讓剛剛獲得兩百枚金皇冠「橫財」的他望而卻步。
於是,他只是作為一個安靜的觀察者,通過這些競拍品與那無聲卻激烈的出價,默默評估著這個時代隱秘圈層的實力層級、財富底蘊與興趣所在。
拍賣會平穩而高效地進行著,一件件珍品亮相、競價、落槌,隨即被悄然傳送離開。
終於,當又一件鑲嵌著碩大焰心寶石的古老王冠以高價成交後,展示台短暫地空置了片刻。
穹頂的「星光」似乎默契地暗淡了幾分,唯有那輪「銀月」的光輝愈發凝練,幾乎化為實質的光柱。
台上的灰色身影第一次有了明顯的動作。
他緩緩抬起了頭。
兜帽的陰影似乎淡去些許,露出其下一雙沒有瞳仁、只有一片虛無銀白的眼眸。
直接響徹意識的冰冷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極其正式的韻律。
「諸位閣下,接下來,是本次暗月集會最終的呈示。」
沒有冗長的介紹,沒有誇飾的言辭。
展示台周圍那些沉寂的銀色符文,猛然間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並非柔和的銀白,而是帶著空間扭曲質感的幽藍色。
整個大廳的地面傳來一陣低沉厚重,仿佛源自地殼深處的嗡鳴。
強大的空間魔力波動如同無形的潮汐轟然擴散,讓在場許多隱藏的氣息都為之一滯。
連那些高高在上的包廂中,似乎也傳來了座椅移動或氣息變化的細微動靜。
幽藍光芒在展示台上空瘋狂匯聚、旋轉,形成一個急劇擴大的渦流。
渦流中心,空間如同承受不住壓力般,顯現出道道蛛網般的黑色裂痕,隨即在一聲無聲的崩裂中徹底破碎。
並非爆炸,而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沉默的撕裂與洞開。
一艘船,從那幽深的空間裂口內,緩緩「滑」入了現實。
它並非航行於水面的舟楫,而是一艘通體呈現出深沉啞光灰色、線條流暢如深海獵食者、卻又清晰烙印著人工鍛造與符文雕琢痕跡的奇異艦船。
它長約十五六尺,靜靜地懸浮在展示台之上數尺的空中,毫無依託。
艦身覆蓋著層層疊疊、如同遠古甲殼生物外殼般的厚重裝甲,板甲縫隙間隱隱有暗藍色的能量脈絡如呼吸般明滅流轉。
船首並非尖銳的撞角,而是以一種優雅的弧度向上收攏彎曲,形似一枚巨大而緊閉的螺殼尖端,其上蝕刻著密密麻麻、令人目眩神迷的立體符文陣列。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這艘艦船側面,靠近艦尾的位置,有一處極其顯眼的創傷。
裝甲仿佛被某種可怖的巨力粗暴地撕裂、扯開,而後又用色澤略異的金屬進行了粗糙的修補,疤痕猙獰,與艦船整體冷峻優美的風格格格不入。
而看到這艘艦船的瞬間,羅蘭一直沉靜如古井的眼眸,驟然收縮。
冰冷的鎏金色澤不受控制地掠過他瞳孔深處,搭在雕花扶手上的手指猛地收緊,堅硬的木質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呻吟。
螺殼艦————
那是灰矮人杜爾迦的螺殼艦!
這艘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在這個陌生時代的隱秘拍賣會上,被當作「壓軸之物」展示?
杜爾迦本人呢?
那粗糙的修補痕跡,那撕裂的傷口————
究竟發生了什麼?
無數疑問與冰冷的不祥預感,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刺入羅蘭的胸膛。
整個暗月之廳,陷入了一片絕對的死寂,仿佛連呼吸都被那憑空降臨的造物所懾服。
唯有那艘靜靜懸浮的螺殼艦,在其自身力場發出的低沉嗡鳴中,散發著無聲卻壓倒性的存在感0
成為了所有目光、所有震驚與所有無聲猜測的絕對焦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