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破曉餘燼」的第三位成員(5K)
第514章 「破曉餘燼」的第三位成員(5K)
「也就是說————」
廢礦坑黑市某個相對僻靜的角落,遠離了主要攤位的喧囂。
搖曳的魔法燈光在粗糙岩壁上投下扭曲晃動的影子。
羅蘭背靠著一根粗糲的礦道支柱,一隻手摩挲著光滑的下巴,另一隻手則無意識地將秘錮骰在指間翻轉拋動,眉頭微蹙,目光落在對面倚著冰冷石壁的年輕法師身上。
「你只是——碰巧在野外撿到了這個東西?」
「沒錯,魯道夫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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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利斯·洛林點了點頭,動作有些僵硬。
灰藍色的眼眸避開了羅蘭的視線,落在礦坑地面上某處污漬上,聲音乾澀地解釋道。
「大約半個月前,我途經枯萎林地東側邊緣,那裡距離林葉鎮不遠,靠近風蝕峽谷的入口。」
「當時我察覺到那片區域的元素流動異常紊亂,尤其是空間屬性的魔力殘留極為突兀,與周圍自然環境格格不入。」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些脊背,即便在陳述如此窘迫的經歷時,仍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
屬於學者的敘述習慣。
「我起初以為可能是某種不穩定的天然裂隙,或是——某位粗心同行實驗失敗留下的爛攤子。」
他嘴角抿了抿,閃過一絲複雜的自嘲。
「出於——習慣,我上前探查。但除了殘留的、正在迅速消散的扭曲魔力場,現場幾乎空無一物,只在幾塊碎石中間,看到了這個。」
他的目光快速瞥了一眼羅蘭手中的骰子,又迅速移開。
羅蘭停下了拋動骰子的動作,將其穩穩握在掌心,深邃的黑眸凝視著埃利斯。
「除此之外,沒有發現別的?任何形式的武器、裝備、個人物品——或者,其他人的蹤跡?哪怕是最細微的線索。」
埃利斯搖了搖頭,棕褐色的髮絲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他努力回憶著,語速略微加快,試圖讓敘述更詳實可信。
「沒有。」
「沒有戰鬥痕跡,沒有血跡,沒有衣物碎片,沒有腳印,至少沒有新鮮的、類人生物的腳印,只有那片被強大魔力粗暴攪動過的土地和空氣。
他頓了頓,補充道。
「魔力殘留的性質非常奇特——並非標準的傳送法術,更加——狂暴,且帶有一種我無法解析的古老韻律。」
「它消散得很快,在我抵達後不久就幾乎察覺不到了。」
他講述時的神態專注,帶著一種分析問題時的自然投入,灰藍色的眼睛裡沒有閃爍或猶豫,只有回憶帶來的細微困惑與篤定。
羅蘭靜靜聽著,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秘錮骰冰涼的稜角。
對方的神色不似作偽,細節也經得起推敲。
但如果埃利斯所言屬實..
他的眉頭越皺越深,一個令人不安的推測逐漸在腦海中成形。
難道————
當時法厄同激發的時空洪流,並非將他們作為一個整體傳送?
而是產生了某種————
偏差或散射?
每個人的落點都可能不盡相同?
艾薇兒、加爾維斯、杜爾迦————
他們此刻又身在何方?
是否也如同這枚骰子一樣,散落在這片陌生時代大陸的某個角落?
抑或————
苦思無果,羅蘭緩緩搖頭,將紛亂的思緒暫時壓下。
他抬起手,那枚秘錮骰在指間顯露出一角。
「那麼,你應該認得這東西是什麼吧?」
「當然。」
埃利斯點了點頭。
「秘骰,也有人稱之為鎖靈骰」,一種用於封存物品的魔法器具,通常帶有強力的禁制。」
「那你————」
羅蘭饒有興趣地打量著眼前這雖然落魄、氣質卻與粗礪環境格格不入的青年。
「就不好奇裡面藏著什麼?沒想過要打開它看看?」
「您說笑了。」
埃利斯苦澀地牽動了一下嘴角,笑容短暫而勉強。
「想要打開它,需要將八個面上的符文序列以特定方式旋轉、對齊,構成完整的鑰匙」序列,才能解除內部的封鎖。」
「而每個人設定的鑰匙」都獨一無二,貿然嘗試,非但無法開啟,反而極易損壞內部結構,甚至觸發預設的反制措施——後果難以預料。」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正因其隱秘與安全,許多自視甚高或實力強大的施法者,對它頗為青睞。」
說到這裡,埃利斯抬起眼帘,目光小心且迅速地掠過羅蘭的面容。
這張臉過於年輕,也過於————
完美,完美得不似凡人,更不像那些深居簡出、往往帶著古怪脾氣或歲月痕跡的老派法師。
他腦中飛快地檢索著記憶里那些聲名顯赫或臭名昭著的名字,試圖將這張臉與某個已知的、擁有足夠實力和資源獲得秘散的人物對應起來。
結果是一片空白。
一絲更深的疑惑悄然升起。
眼前這位自稱「魯道夫」的青年,究竟是什麼人?
是某個不為人知的隱秘傳承的繼承者?
還是背後站著某位難以想像的存在?
否則,這樣貴重且危險的魔法造物,怎會出現在他手中?
而羅蘭則沒有在意埃利斯的打量,只是在聽到對方的解釋後,心中瞭然。
這番關於秘錮骰的描述,與布朗森的解說幾乎一致。
唯一的不同的地方在於,在這個時代,這種造物的結構和符文尚未被系統地研究和廣泛解析,仍籠罩在更多的神秘與未知之中。
想到那位學者,讓羅蘭的心緒漸漸沉了下去。
與艾薇兒、加爾維斯、杜爾迦這些擁有自保之力的同伴不同,布朗森只是個學識淵博的普通人。
倘若他被混亂的時空洪流拋到了這個陌生而危險的時代,落點會是在某個人類城鎮,還是————
某片危機四伏的荒野、怪物盤踞的巢穴?
一股沉甸甸的憂慮,夾雜著未能護得同伴周全的愧疚,悄然攥緊了他的心臟。
雖然此前與法厄同有過約定,需查清並阻止引發時間紊亂的事件,但此事至今仍毫無頭緒。
羅蘭對此唯一的線索,僅僅是推測其或許與銀輝城有所關聯。
但這也不過是基於破碎信息的渺茫猜測。
「時間紊亂」————
這個詞彙所指涉的具體景象依然模糊,但法厄同對此表現出的凝重與急迫,已足夠說明其可能引發的災難性後果。
那或許是導致這片大陸未來崩壞的根源之一。
羅蘭的思緒沉入更深的層面。
從「世界之蛇」耶米加所循環的那個時間節點水晶紀元490年來看,至少在那個時間點上,銀輝城仍處於相對和平與繁榮的時期。
那是否意味著,那場關鍵的「時間紊亂」事件,應當發生在490年之後?
眼下是487年。
三年————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他有時間為此做準備,儘可能提升實力,以履行與法厄同的契約。
這無疑是重中之重。
然而與宏大卻尚且朦朧的使命相比,羅蘭心中更為關係的,是同伴們此刻的安危。
艾薇兒、加爾維斯、杜爾迦,還有手無縛雞之力的布朗森————
他們皆是因他而被捲入時空亂流,才墜入這個陌生而危險的時代。
尋找他們,確認他們的安全,這份責任如同無形的枷鎖,時時刻刻拷問著他的內心。
「可是——該從何找起?」
羅蘭有些頭疼地揉了揉額角。
線索太少,時代陌生,人海茫茫。
這無異於在無光的深海中打撈幾枚特定的銀針。
暫時壓下心頭的紛亂,將注意力拉回當下。
目光掃過對面依舊繃緊著身體、灰藍眼眸中藏著警惕與困惑的年輕法師,他側過頭,對身旁如同鐵塔般沉默矗立的奧格做了個簡單的手勢。
「把那塊石頭給他。」
奧格依言將那枚暗紅色的火紋石遞向埃利斯。
年輕的法師明顯怔住了,一時間竟忘了伸手去接。
他灰藍色的眼睛快速地在石頭與羅蘭平靜的面容之間移動,腦中一片混亂。
他能感覺到,那枚秘錮骰對這位神秘的黑髮青年而言意義非比尋常。
他原以為,自己這個「撿到」關鍵物品的陌生人,會面臨嚴厲的盤問,甚至更糟的手段。
畢竟在這無法之地,為了獲取秘密,許多人都不會吝惜使用更直接、更殘酷的方式。
但對方————
就這樣輕易地放過了他?
甚至————
埃利斯有些僵硬地伸出手,指尖觸碰到礦石粗糙冰涼的表面,才仿佛確認了這是現實0
他將石頭握在掌心,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上面的紋路,乾澀的喉嚨滾動了一下。
最終,他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鎮定,卻仍泄露出一絲緊繃與困惑。
「魯——魯道夫先生,感謝您的慷慨,方才您代付的錢款,我————」
他頓了頓,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一定會償還給您。」
心煩意亂的羅蘭對此並未在意,正欲擺手示意無需如此,然後離開這處角落。
就在這時,他的衣角被輕輕扯動了一下。
羅蘭回身,只見霍蘭正俯著身子,湊得極近,棕色的眼睛衝著他快速而生動地眨動著,眉毛富有表現力地揚起又落下,整張臉上寫滿了「快看我的」和「這是個好主意」的急切神情。
這副略顯鬼祟又透著精明的模樣,若是讓昔日光明教會裡那些熟悉這位前聖光行者「正經」一面的人看到,恐怕會瞠目結舌。
「嘿,夥計!」
霍蘭用氣聲飛快地說道,手指隱秘地指了指不遠處正將火紋石小心翼翼收進腰包的埃利斯。
「咱們的破曉餘燼」眼下可是正缺人手!」
「你看這小子,雖然愣了點,窮了點,但好歹是個正兒八經的法師!學院出來的!這年頭,靠譜的施法者可不好找!」
說完這句,他立刻挺直腰板,臉上那副擠眉弄眼的表情瞬間收斂,換上了一副看似隨意卻暗藏精明的笑容。
隨後清了清嗓子,邁著穩健的步伐,幾步便來到了埃利斯面前。
霍蘭的身材雖不及奧格魁梧,但也算得上高大健壯,此刻往瘦削的埃利斯面前一站,寬闊的肩膀幾乎將對方完全籠罩在自己的影子裡。
他微微低頭,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打量、算計和一絲刻意為之的壓迫感的笑容,聲音不高,卻足夠清晰。
「嘿,小子!剛才那石頭,我家團長替你墊付了錢,雖然最後只花了兩枚銀鷹,但這份人情可不會打折。」
「看你這打扮和談吐————一定會償還」,這話說得漂亮,不過,你打算什麼時候還?怎麼還?」
「在里,空口許諾的金子,可不如一枚實實在在的銅板來得實在。」
霍蘭的話像一根細針,精準地刺中了埃利斯竭力維持的自尊。
年輕法師蒼白的臉頰瞬間漲紅,灰藍色的眼睛裡燃起被冒犯的怒火。
「您是在質疑我的信譽嗎,先生?」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但仍保持著一種刻板的禮節性措辭。
「我既然承諾償還,便絕不會食言。」
說著,他幾乎是帶著一種賭氣的姿態,手指有些顫抖地探入腰間那個磨損嚴重的皮質小袋,摸索了幾下,掏出三枚邊緣磨得發亮的銀鷹幣。
他看也不看,便將它們直接塞到霍蘭手裡,金屬相碰發出清脆的響聲。
「三枚銀鷹,兩枚支付礦石,餘下一枚————權作感謝魯道夫先生方才解圍的微薄心意。」
他挺直背脊,試圖讓自己顯得不容置疑。
霍蘭掂了掂手中的銀幣,臉上那抹笑容更深了,卻絲毫沒有收起來的意思。
他搖了搖手指,發出嘖嘖的聲音,棕色的眼睛裡閃爍著狐狸般的光芒。
「哎呀呀,年輕的法師老爺,帳可不是這麼算的。」
他拖長了語調,顯得既為難又透著幾分「為你著想」的虛偽。
「剛才那老矮人是因為誰才肯把價錢壓到兩枚的?是因為我家團長魯道夫」的臉面,還有我們「破曉餘燼」在這片地頭上多少有那麼點——影響力。」
「要是換成你自己去買,你覺得七枚銀鷹能拿下來嗎?恐怕十枚都得被那老油子坑進去!」
他湊近了些,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
「所以啊,這兩枚銀鷹,是友情價」,是面子價」,而這面子——可是無價的,您用市場價來還這人情價,是不是——稍微有點不太合適?」
埃利斯被這番強詞奪理繞得有些發懵,他從未遇到過如此顛倒是非、混淆概念的市儈邏輯。
學院裡的一切交易都標榜等價與公正,何曾有過「面子價」這種荒謬的說法?
他氣得手指都有些發涼,聲音也拔高了些。
「那——那你說,到底要多少才算合適」?
霍蘭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立刻收回前傾的身貿,抱著手臂,故作仁吟地上下打量著埃利斯。
自光在他洗得發白的襯衣、磨損的袖口和那個乾癟的錢袋上停留片刻,然後慢悠悠地報出一個數字。
「考慮到我家團長的面子,我們團隊的影響狡,還有你潛在可能給我們帶來的麻煩——
嗯,這樣吧,一口價,二十枚金皇冠,付清了,咱們就兩清。」
「二十枚金皇冠?」
埃利斯失聲叫道,每佛聽到了天方夜譚。
這筆錢對他而言簡直是天文數字,把他全身上下的行囊連同一身還算貿面的衣物全當了也湊不出零頭。
極度的荒謬感沖淡了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狡與破罐破亓的頹然。
「————我從有。」
他最終乾巴巴地說道,別開了視線,耳根通紅,既是氣的,也是羞的。
驕傲被碾碎的感覺並不好受。
「從有?」
霍蘭立刻接上話茬,語氣變得「通情達理」起來。
「這倒是個問題——不過嘛,辦法總比困捐多。」
他臉上重新堆起那副混合著精明與熱情的丕容,拍了拍埃利斯的肩膀。
力道不輕,讓年輕的法師晃了晃。
「我看你也是個有本事的人,學院出身,正兒八經的施法者,前途無量啊!只是暫時——嗯,手頭不太方便,這樣如何?」
他側身,手臂一展,每佛在展示什麼了不起的藍圖。
「加藝我們破曉餘燼」!爭為我們光榮的第三位爭員!跟著我們一起冒險,完爭任務,分享戰利品。」
「你的債務呢,就從你未來的收益里慢慢抵扣,公平合理,童叟無欺!既能還債,又能獲得一個可靠的團隊庇護,還能積累實戰經驗——你看看,這豈不是三全其美?」
他丕眯眯地看著埃利斯瞬間僵住、寫滿錯愕與不知所措的臉。
知道這條魚兒,已經大半咬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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