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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奧格·血吼,血契(5K)

  第505章 奧格·血吼,血契(5K)

  「商——商人————」

  

  奧格癱坐在牆角,斷臂傳來的劇痛與力量被徹底碾壓的恐懼,讓他粗糲的聲音止不住地顫抖,混雜著血沫的嘶啞。

  「是——是從一個——路過的行商手裡——換來的——用——用三張完整的穴居熊皮,還——還有兩袋上等的黑麥————」

  他努力仰起頭,試圖避開羅蘭那雙過於平靜、卻讓他脊背發寒的眼睛,混沌的暗紅已從瞳孔中褪去,只剩下渙散與驚惶。

  「商人?」

  羅蘭眉頭微蹙。

  「他的名字是什麼?現在在哪裡?」

  「名字——名字————」

  奧格腫脹青紫的臉上露出竭力思索的神色,眉頭因痛苦而擰緊。

  「好像叫——叫——嘶——該死,想不起來——那傢伙神神秘秘的,很少提自己——對了!」

  他忽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語速加快,卻因氣息不穩而顯得磕磕絆絆。

  「銅舌」!我的一個手下——外號叫銅舌」的!他跟那個商人打過幾次交道,好像——好像還幫忙銷過一些「特別」的貨——他應該知道得更清楚!」

  仿佛為了增加這番話的可信度,奧格掙扎著用尚完好的左手,指向大廳某個方向,急切地說道。

  「他剛才——應該也在————就在那裡!」

  羅蘭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此時,方才還氛圍肅殺的酒館,眼下已然陷入了一場略顯忙亂的嘈雜之中。

  「砰!咚!」

  「輕點!你這沒腦子的傢伙,那是卡倫祖傳的橡木桌腿,不是柴火!」

  「哎喲——我的腰——霍蘭牧師,這根橫樑——真要抬上去嗎?我看釘兩下也能湊合————」

  只見方才還橫七豎八躺倒呻吟、或勉強爬起的奧格手下們,此刻竟在霍蘭的指揮下,笨拙而又賣力地忙碌著。

  兩個鼻青臉腫的壯漢正齜牙咧嘴地試圖將一根斷裂的房梁重新架起。

  旁邊那個被羅蘭磕飛了短弓的巡林客,攙扶著搖搖晃晃的木梯,一臉不情願卻又小心翼翼地遞著鏽跡斑斑的鐵釘。

  至於名叫賴利的陰狠男人,此刻臉上再沒了毒蛇般的冷意。

  正一臉晦氣地用沒受傷的手,和另一個了腿的同夥一起,將散落滿地的碎木片和破酒桶殘骸掃到角落。

  吧檯後面,卡倫老闆正一邊用一塊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抹布擦著額頭的冷汗,一邊用帶著哭腔的尖細嗓音不住念叨指揮。


  「那邊!對,那塊板子或許還能用!小心點!別碰倒我的酒桶!那可是最後一桶矮人烈酒了!」

  而霍蘭,這位不久前還被這群人凶神惡煞地包圍、險些自身難保的牧師,此刻卻背著手,挺著腰板,在一眾愁眉苦臉、哼哼唧唧的前打手中間來回踱步。

  臉上那副混雜著揚眉吐氣與刻意板起的嚴肅表情,怎麼看都透著一股————

  狐假虎威般的「敦促」意味。

  「都給我動作麻利點!修繕費就從你們該付的賠償金」里扣!誰要是敢偷奸耍滑————」

  他刻意拖長了語調,目光似有似無地瞟向羅蘭靜立的方向。

  那群打手們頓時一個激靈,顧不上身上的疼痛,幹得更賣力了。

  儘管依舊齜牙咧嘴,卻沒人敢發出半句多餘的抱怨。

  眼見此景,羅蘭略顯無奈地輕輕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在那一張張或寫滿恐懼、或麻木認命的臉上快速掃過,隨即提高了聲音。

  「哪位是銅舌」?」

  短暫的沉寂後,一個身影畏畏縮縮地從正在拾掇碎木堆的幾人中站了起來。

  那是個中等身材、看起來有些油滑的男人。

  年紀約莫三十出頭,穿著一身半新不舊、沾滿木屑的皮背心。

  臉上帶著市井小人物特有的,混合著精明與膽怯的神色。

  他此刻臉色發白,目光躲閃,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衣角。

  「是——是我,大人。」

  他聲音發乾,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兩步,不敢靠得太近。

  羅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抬起手中的秘錮骰,語氣平靜地問道。

  「關於那個行商,你知道些什麼?」

  「銅舌」咽了口唾沫,眼角餘光瞥了一眼牆角形容悽慘的奧格,又迅速收回,聲音帶著討好的意味。

  「大人,我——我就是個跑腿傳話、幫忙搭線的,真的知道不多!那個商人——

  我們都不知道他真名叫啥,他自己也從不說。」

  「只知道他隔一陣子就會來林葉鎮附近,總是在黑市——就是鎮子西北邊廢礦坑那片,只在那種地方露面做生意。」

  他頓了頓,似乎在努力回憶,又像是斟酌措辭。

  「他出手的東西——有時候挺邪門,不像普通行商。有次我幫他處理——呃,轉運過幾件舊貨,上面有股子——說不出的怪味,像是什麼草藥燒焦了,又像鐵鏽,但又不太一樣。」


  「而且,他談價錢、看貨的時候,眼神特別——特別透」,好像一眼就能把你心裡那點小算盤看穿似的。」

  「銅舌」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猜測的口吻。

  「鎮子上幾個老資格的中間人」私下裡嘀咕過,說那傢伙————多半是個法師,或者巫師什麼的,反正,肯定是個擺弄那些——神秘玩意兒的人。」

  「只有他們那種人,才會對稀奇古怪的東西那麼感興趣。」

  他偷眼看了看羅蘭的表情,又急忙補充道。

  「我就知道這些了,大人!千真萬確!他神出鬼沒的,下次什麼時候出現,誰也說不準————」

  羅蘭的目光在銅舌臉上停留片刻,而後又詢問了幾個細節,包括廢礦坑黑市的具體位置、通常的開放時間、以及那裡主要的勢力構成。

  銅舌不敢有絲毫隱瞞,一五一十地回答。

  「回大人,那廢礦坑——早幾十年就挖空了,後來就成了各種見不得光交易的場所。」

  「位置在鎮子西北方向大概十里地,地形複雜,入口隱蔽,沒什麼固定的開放」時間,通常是有大貨」要出,或者某些特定需求的人聚集時才會熱鬧起來......

  」

  「裡面魚龍混雜,逃犯、走私販子、黑巫師、來歷不明的冒險者、甚至偶爾還有異族出沒——沒有真正的規矩,實力和金幣就是規矩,非常——危險,就算是經驗老到的獨行客,沒有足夠的實力或者靠山,進去也可能再也出不來。」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羅蘭的臉色,補充道。

  「我說的都是實話,大人!絕不敢騙您!那地方——真不是什麼好去處。」

  羅蘭仔細分辨著銅舌話語中的情緒波動和細微的肢體語言,確認對方沒有說謊後,便輕輕擺了擺手。

  銅舌如蒙大赦,連忙深深鞠了一躬,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慶幸,忙不迭地縮回了那群正在「勞動改造」的打手隊伍中,埋頭幹活,再不敢往這邊多看一眼。

  「黑市嗎...

  」

  羅蘭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掌著那枚失而復得的秘錮骰,思緒快速梳理著來到這個「過去」時間點後的見聞與遭遇。

  「這個時代的魔物——實力普遍遠超我所知的未來」,哥布林便有如此體魄與凶性,更深處恐怕還有更難纏的存在。」

  「不過,以我目前的力量,只要不貿然深入某些只存在於古籍中的、疑似禁忌生物的領地,應當足以自保,至於其餘類人種族......」

  他的視線掃過那些正在霍蘭監督下,笨拙而賣力地修復酒館的打手們。


  「超凡者數量確實驚人,遠超未來」,這些人中隨便拎出來一個,其氣息強度與實戰能力,恐怕都不弱於甚至強過當初在河域諸國騎士學院指導我的雷吉導師。」

  回憶起那位以嚴厲和紮實基本功著稱的騎士教官,羅蘭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感慨。

  「但今時不同往日,那時的我,不過是個剛剛踏入呼吸法門檻的普通青年,而現在...這種程度的對手,即便數量再多一些,也幾乎無法對我構成實質性的生命威脅。」

  「如此看來,只要行事謹慎,前往銅舌口中那個混亂的廢礦坑黑市,探尋那名神秘行商的蹤跡,風險應當可控。」

  「那麼眼下需要處理的事情,便只剩下一件了。」

  想到這裡,羅蘭緩緩轉過頭,目光平靜地落在了仍癱坐在牆角、斷臂耷拉、

  臉色灰敗的奧格身上。

  其他那些嘍囉,經過此番教訓,又有霍蘭的「監督賠償」,短時間內應當不敢再起波瀾。

  但這個半獸人頭目,心性凶戾,睚眥必報,今日遭受如此奇恥大辱與重創,若放任不管,日後必成隱患。

  羅蘭向來沒有留下後患的習慣。

  奧格敏銳地捕捉到了羅蘭眼中那抹一閃而逝的冰冷殺意,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咽下帶著鐵鏽味的唾液。

  體內奔流的獸人血脈賦予了他強壯的體魄和暴戾的性情,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恰恰相反,能在邊境小鎮站穩腳跟,他有著野獸般的生存直覺和審時度勢的狡猾。

  方才那摧枯拉朽般的力量碾壓,早已將他所有的凶性與僥倖擊得粉碎。

  面對這個深不可測的黑髮青年,他心中生不起半點反抗的念頭,只剩下最原始的、對強大掠食者的恐懼與臣服。

  因此察覺到羅蘭的意圖後,這位半獸人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等——等等!大人!」

  奧格強忍著斷臂和全身散架般的劇痛,掙扎著用尚完好的左手支撐身體,朝著羅蘭的方向,以一種極其彆扭卻透著急切的姿態,半跪半趴了下去。

  「我——我願意和您締結血契」!求您——饒我一命!」

  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充滿了祈求,聲音嘶啞而急促。

  「血契?」

  聽到這個詞,羅蘭身上那隱隱升騰的煞氣陡然凝滯了一瞬。

  他並非第一次聽聞這個名詞。

  在河域諸國遊歷時,他曾從獸人弗雷迪口中,了解過一些關於獸人及其相關混血種族的古老習俗。


  據那位憨厚的同伴所述,「血契」是獸人族群內部一種古老而殘酷的契約形式。

  它與受質界法則或人大存在見證、對締約雙方皆有約束力的「契約」不同。

  血契的本し,更像是一種單方面的詛咒,或者說————

  主奴契約。

  這種契約源於獸人曾被更久大存在奴役的黑暗攔月,是那段歷史遺留下來的、烙印在文化深處的陋習。

  它通過乘定的儀式和血脈共鳴,從制弱勢一方獻上絕對的忠誠與服從,其約束力直接作用於血脈與靈魂深處。

  而對從勢一方而言,卻幾乎沒有任何義務或限制,可以隨時劑定契約的存續與否,甚至一念之間就能通過契約聯繫施加懲罰。

  它是一種極其不平等的束縛,開一方徹底置於另一方的掌控之下。

  羅蘭的目光落在奧格卑微伏地的身軀上,心中念頭飛轉。

  奧格的個人實力對他而言不值一提,其兇殘貪婪的秉性也絕非理想的同伴人選,但是————

  他「林葉鎮及周邊區域地頭蛇」的身份,以及其手下這張雖然粗糙卻覆蓋一定範圍的情報與行動網絡,對於剛剛降臨這個陌生時代、急需立足點和信息渠道的羅蘭來說,無旁具有偽當的利用價值。

  能讓初來折到的自己,在許多瑣事和本地事務上,省去不少麻煩。

  想到這裡,羅蘭簡潔地吐出兩個字。

  「可以。」

  奧格眼中頓時爆發出劫後餘生的狂喜,而後不再猶豫,用左手顫抖地撕開胸前殘破的皮甲,露出長滿濃密胸毛的結實胸膛。

  他咬緊牙關,眼神一狠,用僅存的完好左手食指,凝聚起體內那一丑微弱的、帶著蠻荒迫息的獸人血脈之力,狠狠刺入自己心口上方!

  「呃啊!」

  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低吼後,半獸人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指尖刺入之處,並未流出大量鮮血,反而有一縷縷暗虧色的、仿佛摻雜著黑煙與生命光點的奇異霧迫被從行抽取出來。

  在他指尖工聚、壓縮,漸漸形成一枚不斷蠕動、散發出不祥與臣服迫息的暗虧血符。

  與此同時,奧格的迫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仿佛這一下抽走的不僅僅是血液,更是部分生命本源。

  他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如雨般淌下,口中開始用古老、含混、帶著沉重韻腳的獸人語急速吟誦。

  每一個音節吐出,暗虧血符的光芒就閃爍一次,其形態也變得更加複雜、扭曲,最終定型為一個仿佛由荊棘與鎖鏈構成的詭異符文。


  吟誦到達頂點,奧格猛地開全部意志與祈求投向羅蘭,雙手捧著成型的暗虧血符,高高舉過頭頂,嘶聲喊道。

  「以血脈為薪!以破碎之魂為引!自願奉上此枷鎖,祈求您的接納!自此,我之生死榮辱,皆繫於您一念之間!」

  話音落下的瞬間,暗虧血符仿佛擁有生命般,脫離奧格的雙手,緩緩飄向羅蘭,懸浮在他面前,不斷微微脈動,傳遞著臣服與渴望被掌控的卑微意念。

  略一思忖,羅蘭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並未觸及血符,只是凌空向其輕輕一點。

  「准。」

  隨著他平淡的話語和意念的認可,那枚暗虧血符驟然發出暗虧色的光芒,化作一道流光,並非飛向羅蘭,而是調轉方向,以更快的速度猛地射回,印在奧格自己的眉心。

  「嗤!」

  更加獄晰的烙燙聲響起,奧格全身劇烈顫抖,發出痛苦到極致的悶哼,卻咬牙硬挺著。

  一個縮小版的、扭曲而猙獰的暗虧血色印記,如同活物般深深烙印在了他的眉心皮肉之下,閃爍了幾下令人心悸的光芒,才緩緩隱去。

  只在皮膚下留下一道幾乎看不見、但羅蘭卻能獄晰感知到的靈魂烙印。

  與此同時,一種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單方面聯繫在羅蘭意識中建立。

  他能夠模糊感知到奧格此刻虛弱的狀態、其大致方位,甚至能隱約察覺其劇烈波動的情緒。

  一種可以隨時通過這聯繫傳遞命令、施加懲戒(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儀式完成,奧格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只剩下沉重的喘息,汗水與血污在地上涸開一小片。

  但他不敢有丑毫怠慢,掙扎著再次以額觸地,用盡最後的迫力,向著羅蘭嘶啞地宣告。

  「奧格·血吼——在此,向主人獻上血脈與靈魂的枷鎖,奉上——絕對的忠誠!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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