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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倒霉鬼」霍蘭(3K)

  第494章 「倒霉鬼」霍蘭(3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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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

  細密的雨絲織成灰濛濛的簾幕,籠罩著名為「林葉鎮」的邊境小鎮。

  雨水敲打著酒館「橡木桶與號角」的木質招牌,發出連綿不絕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沙沙聲。

  空氣里瀰漫著泥土的腥氣、濕木頭味,以及從門縫裡漏出的、微弱的麥酒與燉菜香氣。

  「吱呀!」

  酒館略顯陳舊的門被推開,帶進一股潮濕的冷風和幾片斜飛的雨絲。

  一個高大的身影邁了進來,反手帶上門,將惱人的雨聲隔在了外面。

  來人看起來三十歲上下,身材結實,穿著一件半舊的、沾滿泥點和可疑暗褐色污漬的皮質旅行外套,裡面則襯著磨損的鏈甲衫。

  被雨水打濕的棕褐色短髮緊貼著頭皮,下巴上帶著沒來得及刮乾淨的胡茬。

  他的臉型方正,眉眼間殘留著幾分屬於神職人員的端正,此刻卻被一種慣常的、玩世不恭的憊懶神色所覆蓋。

  最引人注意的是其脖子上掛著一個造型簡樸、卻隱隱流轉著微光的銀質聖徽。

  那無疑是某個教會的標誌,只是與他此刻風塵僕僕、混不吝的形象頗有些不搭。

  他甩了甩頭上的水珠,像只濕漉漉的大狗,然後徑直走向櫃檯,將背後那面邊緣有些磕碰的包鐵木盾和一把帶著樸素花紋的釘頭錘「哐當」一聲靠在牆邊。

  櫃檯後面,一個頭髮花白、身材微胖,正在用一塊不算太乾淨的布擦拭酒杯的老者抬起了眼皮。

  「喲,瞧瞧這是誰回來了?」

  卡倫放下酒杯,胖臉上堆起熟絡的笑容,眼神卻快速在來人身上掃了一圈,尤其在對方外套上那些深色污漬處多停留了一瞬。

  「咱們的前」聖光行者,霍蘭大人,看你這模樣——這次的收穫」,怕是不太美妙?」

  名叫霍蘭的男人撇了撇嘴,拉開一張高腳凳坐下,把濕漉漉的胳膊肘支在櫃檯上。

  「美妙?卡倫,我親愛的老朋友,用美妙」來形容我剛剛經歷的事情,簡直是對這個詞語最大的褻瀆。」

  他拖長了腔調,語氣誇張,卻掩不住底下的疲憊。

  隨後伸手指了指自己外套上一處新鮮的、被利爪撕開的口子,以及手臂上草草包紮,還滲著點血絲的繃帶。

  「我這次刻差點成了哥布林洞穴里的新鮮肥料。」

  「哥布林?」


  卡倫挑了挑眉,倒了一杯冒著泡沫的麥酒推過去。

  「以你的身手,尋常幾個綠皮小矮子能把你弄成這樣?又吹牛了吧?」

  「吹牛?我以我脖子上這玩意兒發誓!」

  霍蘭灌了一大口麥酒,滿足地哈了口氣,然後才翻了個白眼。

  「我這次摸到的那個巢穴,光是普通哥布林就有不下二十隻!一個個壯得像發了瘋的矮腳山豬,爪子比矮人的剝皮刀還利!我拼了老命才撂倒七八個,剩下的要不是我跑得快————」

  他灌了一大口卡倫推過來的麥酒,心有餘悸地哈了口氣,眼神里閃過一絲後怕。

  「光是這樣也就算了,可你猜怎麼著?那群綠皮矮子中間,居然蹲著整整三個哥布林祭祀!」

  他刻意加重了「祭祀」兩個字,看到卡倫臉上露出訝色,才略帶得意又心有餘悸地繼續說。

  「其中一個老傢伙的骨杖敲在地上,方圓十尺的地面立刻冒出滑不留手的油膩苔蘚,我差點把腿摔折。」

  「要不是我見機得快,先用聖光閃瞎了另一個想搓大火球的傢伙的眼睛,又硬扛著第三個的詛咒一錘子砸碎了最先那個老傢伙的腦殼——嘿,你現在就不是在給我倒酒,而是在我墳頭祭拜了。」

  卡倫收起了調侃的神色,皺起了眉頭。

  「三個施法者——這確實不常見,看來荒野里的東西,是越來越邪門了。

  他頓了頓,看著霍蘭狼吞虎咽地咬著他遞過去的一塊黑麵包,又忍不住道。

  「不過話說回來,誰讓你老是一個人接這種清理巢穴的活兒,找個靠譜的盾手或者遊俠搭檔,也不至於這麼狼狽。」

  「得了吧!」

  霍蘭嘴裡塞著麵包,含糊不清地擺擺手。

  「找搭檔?麻煩!欠人情,分戰利品,吵架——哪有一個人自在,打不過我還不會跑嗎?這次只是運氣差點——呃,或者說,那些綠皮運氣好」了點。」

  「呵!霍蘭。」

  卡倫老闆嗤笑一聲,拿起另一個杯子慢悠悠地擦拭著,胖臉上露出促狹的神色。

  「什麼一個人自在」,少在這兒跟我唱高調,你那是找不到人願意跟你組隊吧?」

  「咱們這附近幾個鎮子,哪個冒險者沒聽過霉運霍蘭」或者麻煩簍子牧師」的名頭?跟你組隊,收益未必見漲,稀奇古怪的麻煩和意料之外的驚喜」肯定管夠。」

  霍蘭被戳中痛處,臉上玩世不恭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化作一個帶著點無賴意味的笑容。

  他誇張地舉起雙手作投降狀。


  「停停停,卡倫老哥,嘴下留情!我那叫——嗯,命運多舛,對,充滿挑戰性的冒險人生!平庸的隊友理解不了。」

  他巧妙地避開了關於過去的具體話題,顯然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纏,順勢壓低了些聲音,熟練地岔開了話題。

  「對了,差點忘了正事。」

  「我前幾天撿」回來的那個大高個,就是昏迷不醒、長得還挺俊的那個,他現在怎麼樣了?醒了嗎?還是說————」

  他做了個「嗝屁」的手勢,但眼神里卻透著幾分關切。

  卡倫瞥了他一眼,一邊繼續擦拭酒杯,一邊慢悠悠地說。

  「那小子?算他命大。」

  「身上看著嚇人,其實大多是擦傷和輕微凍傷,骨頭沒事,內臟也完好,老湯姆看過了,說身體底子好得驚人,就是————」

  他放下杯子,嘆了口氣。

  「就是不醒,跟睡著了似的,呼吸平穩,就是不睜眼,這都第四天了。」

  「沒醒?」

  霍蘭皺了皺眉,又喝了口麥酒。

  「好吧,活著就行,醫藥費多少,記我帳上。」

  「記你帳上?」

  卡倫終於停下了手裡的活,胖臉上露出又好氣又好笑的表情。

  「霍蘭,我的前」聖光行者大人,你那帳本上除了欠我的酒錢、飯錢、還有上次修補盔甲的錢,現在又加上一筆不小的醫藥費————」

  「你哪來的錢還?你那點收穫」,夠付這次你自己的傷藥錢嗎?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帶著點責備的意味。

  「不是我說你,你這愛管閒事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上次你非要把那個被地精抓走的小鬼從沼澤里撈出來,結果惹了一身泥濘和麻煩,還為了給他家裡買藥,跑去跟疤臉」奧格借了錢!那筆錢你還清了嗎?」

  「奧格那伙人是好相與的?現在倒好,路邊隨便撿個昏迷不醒的陌生人,又往裡貼錢!你當自己是聖光之母的慈善口袋,永遠掏不空?」

  霍蘭默默聽著,目光垂落在手中的木杯上,手指摩挲著杯沿粗糙的紋路,沒有反駁。

  酒館裡一時間只剩下壁爐柴火輕微的噼啪聲和門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看著他這副樣子,卡倫搖了搖頭,重重嘆了口氣,終究沒再繼續數落。

  只是重新拿起抹布,語氣轉為嚴肅的提醒。

  「別的我也懶得說了,不過有件事你得知道。」

  「奧格那邊的人這幾天在鎮子上轉悠,像是在打聽什麼,我估摸著,八成是找你,你自己當心點,那傢伙的耐心和錢包一樣,都不太厚實。」


  聽到「奧格」這個名字,霍蘭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但他很快抬起頭,臉上又恢復了那種混不吝的笑容,甚至還帶著點得意。

  「放心,卡倫老哥,奧格的錢,這次有著落了。」

  他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背包,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臨走的時候,我順手從那老祭祀的破骨頭架子旁邊,拿」了根法杖。」

  他眨眨眼。

  「雖然被我的錘子磕掉了一小塊,杖頭的水晶也有裂了,但好歹是件正經的施法物品。」

  「回頭我去老約翰的雜貨鋪估個價,變賣了之後,還奧格的錢應該綽綽有餘,說不定還能把欠你的酒錢也結一部分。」

  卡倫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真的假的?可別又是白高興一場。」

  「這次絕對真的!」

  霍蘭信誓旦旦。

  「等我歇口氣,下午就去處理。」

  酒館二樓,一間狹小但還算乾淨的房間。

  雨水敲打著窗欞,光線昏暗。

  簡陋的木床上,躺著一位黑髮的年輕人。

  正是羅蘭。

  他的臉色蒼白,但胸口的起伏平穩而有力。

  然而在這看似平靜的表象之下,意識的深海正經歷著劇烈的擾動。

  無數破碎的光影如同被狂風捲起的樹葉,在他緊閉的眼瞼後飛速掠過。

  燃燒的銀輝城、巨大的蛇影、冷漠的青白豎瞳、穿梭於時空的銀色亂流————

  最後,是無盡的黑暗與下墜感。

  就在這無序的混沌中,一絲外界的聲響,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漾開了細微的漣漪。

  是樓下隱約傳來的、模糊的對話聲,夾雜著杯盤輕響。

  還有————

  雨聲。

  真實、持續、帶著泥土氣息的雨聲。

  這細微的、屬於「當下」世界的聲音,如同一根堅韌的絲線,開始纏繞、拉扯著他不斷下沉的意識。

  他的睫毛,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手指,在粗糙的亞麻被單上,無意識地蜷縮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隨後,緩緩睜開了雙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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