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破帷者(35K)

  第429章 破帷者(5K)

  在一片相對平坦、仿佛曾被巨大力量犁過的廣闊盆地中央。

  一片雜亂而龐大的聚居地匍匐在地平線上,如同大地上一塊醜陋的傷疤。

  這裡被居住於此的人稱為「鏽蝕鎮」,名字直白得近乎殘酷。

  遠遠望去,鏽蝕鎮的輪廓是由無數扭曲、變形的金屬板材、粗大的廢棄管道、以及不知從何種宏偉建築上坍塌下來的巨石塊胡亂拼接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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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大的、鏽跡斑斑的金屬瞭望塔如同垂死巨人的骸骨,歪歪斜斜地刺向永遠渾濁的天空,塔身上纏繞著簡陋的繩梯和隨風飄蕩的破爛旗幟。

  一道粗糙的、由報廢載具、尖銳金屬碎片和夯土混合壘砌的圍牆,將鎮子大致圈圍起。

  牆上布滿焦黑的灼燒痕跡和乾涸的、顏色可疑的污漬,仿佛經歷了無數次野獸或別的什麼東西的衝擊。

  隨著視線拉近,鎮內的景象愈發清晰。

  狹窄、泥濘的街道蜿蜒穿梭在低矮破敗的棚屋與帳篷之間,空氣中瀰漫著永恆的金屬鏽蝕味、劣質燃料燃燒的刺鼻煙霧,以及一種更深層的、若有若無的腐敗氣息。

  零星的火盆在角落裡噼啪作響,提供著微不足道的光和熱,映照出蜷縮在陰影中的人影。

  這些是鏽蝕鎮的平民,他們大多衣衫襤褸,面容枯槁,眼神麻木而空洞,仿佛早已被這片土地抽走了所有的希望與生氣。

  他們機械地從事著諸如分揀垃圾、修補破損工具、或是熬煮著鍋里顏色可疑的粘稠食物之類的活計。

  偶爾有全副武裝的鏽蝕騎士騎著變異的坐蹄獸呼嘯而過,濺起泥水,他們也只會默默地、更加蜷縮起身體,如同受驚的螻蟻。

  絕望與頹廢,是這裡唯一流通的情緒,深入骨髓。

  而在整個鏽蝕鎮相對中心的位置,一座較為顯眼的建築矗立著。

  它似乎是由某個前代文明的龐大設施殘骸改造而成。

  主體結構是厚重的、布滿鏽蝕的弧形金屬板,依稀能看出原本流暢的工業設計,但如今上面布滿了粗糙的焊接痕跡、加固的鋼架以及各種用途不明的外掛管道和線纜。

  一個巨大的、早已停止轉動的巨大齒輪狀結構鑲嵌在建築正面,成為了它最顯著的標誌。

  因此,這裡被騎士們稱為「齒輪大廳」。

  此刻,在齒輪大廳昏暗、充滿機油和金屬塵埃氣味的內部深處,一道異常魁梧的身影,正背對著唯一的光源。


  一簇從破損管道中泄漏出來的、不穩定跳動的幽藍色能量流。

  靜靜地矗立在一張巨大的、由廢棄金屬板和傳動軸拼湊而成的粗糙地圖桌前。

  他的身影投下巨大的、扭曲的陰影,幾乎籠罩了整個房間。

  就在此時,一道沉重而富有節奏的金屬靴腳步聲打破了齒輪大廳深處的寂靜,在空曠的金屬空間內迴蕩。

  「唐德大人。」

  來人全身籠罩在標誌性的、布滿污漬與劃痕的鏽蝕鎧甲中,在距離那魁梧身影幾步之遙的地方驟然停下腳步,微微躬身,沉悶的聲音從頭盔下傳出。

  「請問您找我有什麼事?」

  被稱作唐德的高大男人沒有回頭,也沒有任何寒暄,直接以如同兩塊生鏽鐵片摩擦般的沙啞嗓音切入主題。

  「拖瑞爾,『天帷之幕』鬆動了,是時候再次發起遠征了。」

  聽到「遠征」二字,被稱為拖瑞爾的男人身形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謹慎地組織語言,隨後才開口道。

  「唐德大人,我從不質疑您對『天帷之幕』狀態的感知,但是……」

  他躊躇了一下,聲音低沉了幾分。

  「上一次遠征,我們損失了近三分之一的兄弟,還有大量寶貴的物資。」

  「雖然已經過去了幾年,但我們的力量遠未恢復到從前,眼下就再次…是否有些操之過急?」

  唐德沒有轉身,但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決絕。

  「拖瑞爾,你和我,原本就不屬於這片被詛咒的土地!」

  他的聲音略微提高,壓抑著長久以來積累的厭惡。

  「看看周圍!呼吸這帶著鐵鏽和腐爛味道的空氣!咀嚼那些如同砂礫般的變異根莖和輻射肉乾!這裡的一切都在緩慢地殺死我們,無論是身體,還是靈魂!我一天,一刻,都不想再多待了!」

  說到這裡,唐德猛地轉過身來。

  昏暗跳躍的幽藍光芒映照出他的真容。

  那是一張扭曲非人的面孔。

  皮膚呈現不健康的青灰色上面布滿了粗大、如同蠕蟲般虬結的增生組織,以及仿佛在滲著粘液的潰爛疤痕。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面部特徵。

  在他的額頭正中,豎著排列著三隻渾濁不堪、瞳孔形狀各異的眼睛,此刻正閃爍著焦躁與決絕的光芒。

  異於常人的三條手臂,其中兩條較為正常,而第三條則從右肩胛骨下方伸出,略顯萎縮但依舊有力。


  更奇特的是,他其中兩隻手掌,赫然生長著六根粗短、覆蓋著厚繭和角質的手指。

  唐德用那條正常的手臂,指了指自己恐怖的面容和畸形的肢體,聲音帶著一種深切的悲哀與自嘲。

  「看看我這副樣子,拖瑞爾!如果再在這裡待下去,用不了多久,恐怕連我自己都無法承認自己還算是個人類了!」

  「即便…即便我們最終能離開這個鬼地方,外面廣闊的世界,又哪裡還會有我這種怪物的容身之處?」

  聽到這番蘊含著巨大痛苦與絕望的話語,拖瑞爾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頭盔下的呼吸聲變得粗重。

  最終,他所有的疑慮似乎都被這股更強大的情感壓了下去,沉聲問道。

  「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現在!立刻!馬上!」

  唐德的回答斬釘截鐵。

  「只帶上必要的物資和還能戰鬥的人,捨棄一切累贅!我們必須搶在其他蠢貨察覺到『天帷之幕』鬆動之前行動!如果錯過這次機會……」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

  「我不知道還要在這座活地獄裡囚禁多久。」

  拖瑞爾立刻追問。

  「那…我們該如何向其他團員解釋這次倉促的遠征?很多人已經將這裡的異變視作……」

  「恩賜?哼!」

  唐德冷哼一聲,打斷了他,目光嫌惡地掃過自己扭曲的手臂和六指。

  「只有那群被這片土地逼瘋了腦袋的原住民,還有那些心智早已被腐蝕的蠢貨,才會把這種詛咒當作神靈的垂青!」

  他頓了頓,壓下翻湧的情緒,用一種近乎冷酷的語氣命令道。

  就告訴他們,這是『萬物終朽之主』的神啟!」

  拖瑞爾聞言,輕輕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但他隨即又開口道。

  「不過…哈格瑞今天帶著一隊人外出巡獵了,至今還未歸來。」

  唐德的三隻眼睛瞬間閃過一絲慍怒。

  「我不是明確下令,這段時間所有人嚴禁外出,保持警戒嗎?」

  拖瑞爾的語氣帶著一絲無奈。

  「您應該知道…哈格瑞他…和您一樣,身上也產生了『顯著』的異變,所以,他近來有些…愈發難以管束了。」

  唐德臉上閃過一絲煩躁,最終揮了揮他那只有六根手指的手掌,做出了決斷。

  「不必等那個自以為是的蠢貨了!我們即刻出發!」


  拖瑞爾不再多言,躬身領命。

  「是,大人!」

  隨即轉身,邁著沉重的步伐快步離去,準備集結隊伍。

  齒輪大廳內再次恢復了寂靜,只剩下幽藍色能量流不穩定跳動的微弱嘶嘶聲。

  唐德魁梧而畸形的身影重新轉向粗糙的地圖桌。

  生著六指的手掌緩緩攤開,扭曲的手指在地圖表面划過,最終帶著一種混合了渴望、憎恨與孤注一擲的決心,重重地按在了地圖的中央區域。

  他的三隻眼睛死死盯著那個被標註出來的名字,如同凝視著唯一的救贖,或是最終的墳墓,沙啞的聲音在空蕩的大廳內低語。

  「銀輝城……」

  「所以」

  羅蘭抬手指了指頭頂那片永恆籠罩、仿佛渾濁油彩般緩緩流動的詭異天空,看向被捆縛在地,因失血和疼痛而面色慘白的哈格瑞,沉聲問道。

  「那就是『天帷之幕』?我們穿透了它而來,因此你才稱呼我們為『破帷者』?」

  哈格瑞虛弱地點了點頭,聲音沙啞。

  「沒錯…天帷之幕…是囚籠,也是壁壘。」

  「無數人試圖穿越它,無論是想進來,還是想出去,都死了,化為了虛無…我已經…很久沒看到新的破帷者了。」

  羅蘭的目光又掃過腳邊那柄已經停止運轉的鏈鋸劍,繼續追問。

  「那麼,這些東西呢?還有你們身上的鎧甲,坐下的載具…是你們自己鍛造的?」

  哈格瑞艱難地搖了搖頭,斷臂處的疼痛讓他吸了口冷氣。

  「不…不是,這些…這些『賜福』,都是從『大陷坑』深處的古代遺蹟里挖出來的,我們只是…學會了如何使用它們……」

  「古代遺蹟……」

  羅蘭輕聲重複,心中瞭然。

  這麼看來,這些威力不俗卻又風格獨特的造物,並非當代文明的產物,它們很可能源自於

  水晶紀元?

  那個只存在於破碎古籍記載中的,艾瑟隆大陸曾經極度繁榮昌盛的年代。

  正當他思索之際,杜爾迦邁著沉重的步子走了過來,那張粗獷的灰矮人臉龐上籠罩著一層明顯的陰霾。

  他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說道。

  「情況有些不太妙,羅蘭。」

  羅蘭心頭一緊,以為是修復工作遇到了難題。

  「是螺殼艦還是無法適應這裡的魔力環境?」


  杜爾迦搖了搖頭,濃密的眉毛緊緊擰在一起。

  「那倒不是,艦體本身的修復很順利,我已經重新校準了符文迴路,讓它能夠在這片大陸『擠』出能量來飛行,但是……」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了極其困惑的神情,伸手指向螺殼艦的導航核心方向。

  「問題出在導航上。」

  「我無法鎖定,甚至無法捕捉到這片大陸內外的任何空間坐標或星界錨點,就像…就像有什麼東西徹底屏蔽了信號。」

  羅蘭眉頭深鎖。

  「是因為這些怪異的魔力元素干擾?」

  「不,不像。」

  杜爾迦緩緩否定了這個猜測,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

  「這種干擾…感覺更加…刻意。」

  「就像有某種強大的、超出理解的力量,強行扭曲了這片區域與外界的空間聯繫,形成了一個無形的囚籠。」

  「它似乎…並不想讓任何東西,輕易離開或遊蕩在這片大陸。」

  杜爾迦的話語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在羅蘭心中漾開層層疑慮的漣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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