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光與暗
第312章 光與暗
「哦，璀璨的星辰墜落凡塵！於絕望之刻降臨的守護之盾！您的偉力足以令巨龍俯首，您的光輝」
吟遊詩人加爾維斯目睹這宛若神跡的一幕，幾乎忘卻了周遭的危險，忍不住撥動琴弦，用浮誇的詠嘆調讚美起來，仿佛眼前並非血腥戰場，而是史詩詠唱的舞台。
羅蘭卻絲毫未將那華麗的辭藻聽入耳中。
他迅速將懷中重傷昏迷的雷吉小心地移交到特蕾莎手中，語速極快卻清晰地叮囑。
「照顧好他，退後，遠離這片區域。」
就在這短暫的交接之間，那方才被精神風暴逼退、甚至部分湮滅的漆黑觸手，竟再次從那怪物體內瘋狂湧出。
扭曲蠕動著，以更加狂暴的姿態發起了新一輪的襲擊，如同不死的潮水。
羅蘭眼神一凜，正要再度迎上，一隻冰涼卻帶著細微顫抖的手卻拉住了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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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頭，對上特蕾莎那雙總是淡漠的眼眸，此刻那裡面清晰地映著未曾有過的擔憂。
羅蘭微微一怔，隨即嘴角牽起一絲令人安心的輕淺弧度，他輕輕拍了拍特蕾莎的手背。
「別擔心，我從不做沒把握的冒險。」
話音未落，數條猙獰的觸手已撕裂空氣，再度襲至眼前。
羅蘭甚至未曾回頭，反手一劍揮出，凌厲的劍風再次將觸手斬斷、消散。
然而，那些黑暗能量果然又一次開始急速凝聚。
但這一次，羅蘭的神色沒有絲毫波動，仿佛早已預料。
他不僅沒有後退，反而一步踏出，主動迎著那不斷再生的黑暗狂潮發起了衝鋒。
疾步前沖，身形在破碎的戰場上划過一道模糊的軌跡，巧妙地避開一道橫掃而來的沉重觸手。
與此同時，低沉而古老的頌詞自他唇間沉穩流淌而出，每一個音節都清晰無比，與他迅捷流暢的動作形成了奇特的協奏。
「以風之精魂為引」
他側身閃過一次撲擊，手中秘銀長劍順勢斜削。
劍身嗡鳴起來，周圍空氣開始躁動，匯聚起青白色的氣流，如同被無形之手牽引。
腳步不停，甚至借著一次蹬地的力量加速向前突進，更多的觸手在他身邊合攏，卻總在毫釐之間被他避開，第二句頌詞隨之吟出。
「撼動山脈咆哮沉寂」
纏繞劍身的氣流驟然加劇，發出尖銳的嘶鳴，仿佛真的蘊含著撼動山嶽的力量。
劍身上原本淡淡的金色光輝如同被投入薪柴的火焰，驟然變得明亮、凝聚。
羅蘭猛地一個變向，劍光劃出一道圓弧，暫時逼開從側面湧來的黑暗，頌詞的節奏沒有絲毫停頓，反而更加高昂。
「於星月黯淡之刻」
風元素瘋狂湧入，金光已變得如同液態的黃金般濃郁，在劍身上劇烈流淌、奔騰。
一股難以言喻的鋒銳與毀滅氣息以他為中心瀰漫開來，甚至將他途經之地的煙塵都排盪開去。
最後一步，他猛地踏碎地面，身形如箭矢般直射向那龐大黑影的本體，最後一句頌詞如同擲出的戰矛，鏗鏘有力。
「撕裂古老之契！」
頌詞最後的音節與他突進至最前的姿態完美重合。
整柄秘銀長劍驟然被咆哮的旋風與熾盛但不穩定的金色光輝包裹起來。
光芒劇烈閃爍，仿佛一頭被勉強喚醒、卻仍被諸多枷鎖束縛的遠古風暴之靈，渴望著卻無法完全掙脫。
然而，這已是羅蘭當前實力所能引導的極限。
完整的解放遠非此刻能夠達成，頌詞也遠不止於此。
但即便如此，這初步被引動的力量也已遠超尋常，劍鋒處流淌的輝光與嘶鳴的旋風，已然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能。
漆黑人影仿佛感知到了秘銀長劍上凝聚的、令它本能憎惡卻又恐懼的力量。
它沒有面龐，無法顯露表情。
但那驟然停滯、繼而瘋狂後退的動作，以及周身黑暗能量失控般劇烈沸騰的景象，無比清晰地昭示了它內心的驚懼。
為應對這前所未有的威脅，它發出了無聲的尖嘯，龐大的上半身猛地再度膨脹。
原本就已是數人高的恐怖輪廓，此刻更是暴漲，陰影投下，幾乎將羅蘭周圍的光線徹底吞噬。
其規模堪比一座移動的小型堡壘，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如同實質般的深淵威壓。
在這龐然巨物面前，持劍衝鋒的羅蘭顯得如此渺小，仿佛下一刻就會被那純粹的黑暗與體積徹底碾碎。
與此同時，它的攻擊模式驟然改變。
不再凝結那些相對纖細的觸手。
所有翻湧的黑暗能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著「軀幹」前方瘋狂匯聚，迅速塑形成一隻巨大無比、輪廓粗糙卻凝實無比的拳頭。
那拳頭的大小甚至超過了羅蘭的整個身軀，裹挾著碾碎一切的狂暴力量，如同墜落的黑色隕星，悍然朝著襲來的羅蘭當頭錘砸而下。
拳風壓頂，地面寸寸龜裂，仿佛空氣都被這一拳抽乾，誓要以最純粹、最野蠻的力量，將眼前這縷閃耀的金光連同其持有者一同徹底湮滅。
面對那如同黑色隕星般悍然砸下的巨拳，羅蘭眼中熔金色的光芒熾盛到了極致，化為了鎏金般的非人豎瞳。
他沒有絲毫退避，反而雙膝微屈，腳下地面轟然炸裂。
整個人如同一支逆射向蒼穹的金色箭矢，沖天而起。
身影瞬間拔高，竟與那漆黑人影膨脹後的龐大上半身頂部平齊。
狂風捲起他額前的黑髮，露出下方那雙冰冷燃燒的眼眸。
雙手緊握那已化為風暴與光輝核心的秘銀長劍，羅蘭將其高高舉過頭頂。
周遭的一切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所剝離。
震耳欲聾的咆哮、崩裂飛濺的碎石、甚至那毀滅性的拳壓，此刻在羅蘭的感知中都迅速褪色、遠去。
他的世界，他的全部，都凝聚在了雙手之上，凝聚在了那柄轟鳴不息、渴望著釋放的秘銀長劍之中。
【專注】特性以前所未有的強度運轉著，將他的精神力如同百川歸海般強行收束、提純。
腦海中，不久之前剛剛習得的捲軸文字如同燃燒的符文般一一亮起。
每一個音節，每一個運勁的圖示，都在以驚人的速度被解析、重構、烙印進本能。
與此同時，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奔流，近乎粗暴地沖刷著他的四肢百骸，最終匯向心臟，與某種更深層、更熾熱的力量混合。
那是源自意志與信念的力量。
劇烈的負荷讓他額角青筋暴起，太陽穴突突跳動，甚至能感覺到毛細血管在高壓下破裂，一絲溫熱沿著臉頰滑落。
但他握劍的手，穩如磐石。
下一刻，磅礴浩瀚、如同液態陽光般的正能量自秘銀長劍湧出，經由身體後再度注入長劍之中。
【至聖斬】！
劍身的光芒不再是純粹的金色，而是化作了白熾般的、令人無法直視的聖潔輝光。
劍鋒周圍的空間都開始扭曲，仿佛無法承受這極致的光明與神聖。
也就在這一刻，那巨大的黑暗拳頭轟然而至！
「轟！」
光與暗。
兩種絕對對立的力量，以最狂暴、最直接的方式猛烈對撞。
震耳欲聾的巨響仿佛要撕裂所有人的耳膜。
恐怖的能量衝擊波呈環狀瘋狂擴散，將地面掀起數尺深的土層，煙塵與聖光、黑暗的碎片四處飛濺。
碰撞的中心，形成了短暫的僵持。
黑暗巨拳試圖以絕對的力量將渺小的光點碾碎，而那白熾的劍光卻如同楔入黑暗核心的釘子，巋然不動。
然而，這僵持僅持續了一瞬。
漆黑人影那凝聚了龐大深淵能量的拳頭，在接觸到【至聖斬】那磅礴正能量的瞬間，竟發出了如同冰雪投入熔爐般的「滋滋」聲。
構成拳頭的、極度凝練的黑暗能量，在這極致的光明與神聖面前，開始飛速地消融、蒸發，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黑暗試圖反撲，卻只是徒勞。
聖潔的白熾劍光以無可阻擋之勢，沿著巨大的拳鋒向上疾速蔓延、淨化。
羅蘭雙臂猛然發力，發出一聲穿雲裂石的長嘯，手中綻放著無盡光輝的秘銀長劍悍然斬落。
「嗤啦！」
沒有再次的劇烈碰撞聲，有的只是一種仿佛布帛被強行撕裂的、令人心悸的銳響。
白熾的劍光如同切過熱油般，毫無阻礙地將那堪比小型堡壘的龐大漆黑軀體，從中一劍斬為兩段。
被斬開的斷面沒有絲毫黑暗蠕動再生的跡象，只有被神聖能量徹底淨化的、如同灰燼般的殘跡，隨風飄散。
漆黑人影龐大的上半身動作徹底凝固，隨後，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撐般，化作兩片崩塌的、飛速消散的黑色煙塵，轟然垮塌。
羅蘭的身影從漫天飄飛的黑暗灰燼中緩緩落下，輕盈地踏在地面上。
手中秘銀長劍上的白熾光輝逐漸內斂，但依舊流轉著淡淡的金色光暈。
原本混亂的戰場之上，出現了一片短暫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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