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不詳
第283章 不詳
清晨的市集已是人聲鼎沸,羅蘭蹲在一個攤位前,手指捏起一串以當地珍稀彩石串成的手鍊,
對著初升的日光眯眼打量著。
「多少?」
他語氣隨意。
攤主是個精瘦的中年男人,眼珠轉了轉,伸出三根手指。
「您眼光真好!三十枚銅幣,這工藝,這成色,絕對值!」
羅蘭輕輕放下手鍊,發出細微的磕碰聲。
「五枚銅幣。」
他面無表情地還價。
「五...五枚?」
攤主像是被住了,隨即露出誇張的苦相。
「大人您真會開玩笑,這連本錢都不夠啊!二十八枚銅幣,最低價!」
「七枚。」
羅蘭的語氣沒有絲毫起伏,目光卻掃過攤主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
「二十五枚,真的不能再低了!」
「九枚。」
羅蘭作勢欲走。
「二...二十枚!一口價,就當交個朋友!」
攤主急忙喊道。
羅蘭停下動作,回頭看著對方,沉默了片刻。
這沉默讓攤主有些不安,就在他準備再次開口時,羅蘭才緩緩說道。
「十枚銅幣,成就成交。」
攤主臉上閃過掙扎,最終化作一聲妥協的嘆息,誇張地攤攤手。
「唉,算了算了,虧本賣給您了!您真是太會講價了。」
一手交錢,一手拿貨。
羅蘭剛站起身,一個沉穩的聲音便從人群外傳來。
「羅蘭!」
循聲望去,只見雷吉正撥開人群走來。
這位騎士學院的導師一身便於旅行的皮質輕甲,腰佩長劍,眉頭微。
「還在閒逛?車隊馬上就要出發了,快跟我回去。」
「是,雷吉導師。」
羅蘭將剛買的手鍊隨手塞進衣袋,快步跟上了雷吉。
兩人穿過喧鬧的集市,朝著王都西邊的大門走去。
雷吉步伐很快,但沉默了片刻後,還是忍不住側頭髮問,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解。
「羅蘭,我剛剛好像看到你在和那個攤主討價還價?如果我沒記錯,你小子好像並不缺這點錢吧,何必為幾個小錢浪費口舌和時間?」
羅蘭目視前方,語氣平淡地敷衍道。
「只是突然想試試看罷了,一種—體驗。」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沒什麼說服力的解釋。
「而且省下錢總是好的,不是嗎?」
雷吉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顯然對這個答案並不信服,但也沒有再追問,只是加快了腳步。
「快些吧,別讓所有人等我們。」
羅蘭輕輕點了點頭後,跟上他的步伐,目光掃過眼前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面板。
【你已成功完成一次交涉,獲得一點經驗值】
【當前等級:Lv.2】
【經檢測,可就職基礎職業商人】
【需求力量0.5,敏捷0.5,精神0.5,任意一項Lv.3交易相關技能】
【是否就職】
在「金色橡果」會館的那些日子,羅蘭並未真正沉溺於享樂。
除了不間斷地錘鍊呼吸法、研讀引動血脈的古老秘典之外,他更有意識地與各樣人物接觸、互動,只為不斷試探和觸發腦海中這神秘職業面板所隱藏的規則。
眼前浮現的【商人】職業信息,正是他刻意引導下的成果之一他心念微動,驅散了眼前的文字,將注意力重新放回腳下的路。
金谷王國與河域諸國騎士學院之間的交換遊學已是慣例,因此出發儀式格外簡單,並無多少喧鬧的排場。
隨手將剛才購買的彩石手鍊遞給特蕾莎後,羅蘭便悄無聲息地融入學員隊列。
聽著高台上的格拉漢姆照例說完勉勵與告誡的言辭之後,這支不足百人的隊伍便安靜地啟程,
向著西方穩步前進。
隊伍前行,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響枯燥而規律,
忽然,一個輕快的身影脫離了前面的小隊,抱著豎琴溜達到了他身邊。
「嘿,羅蘭!還在回味「金色橡果」的美酒嗎?」
加爾維斯嘴角著一抹懶散的笑意,手指隨意地撥弄了一下琴弦,發出幾個不成調的音符。
「但相信我,和金谷王國的王都比起來,這裡的繁華不過是鄉下的集市。」
他湊近了些,聲音裡帶著一種炫耀般的熱情,仿佛在分享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想像一下,羅蘭!城牆在正午的陽光下真的像流淌的熔金!市集裡堆滿了從南方群島運來的香料,空氣都是甜膩的。」
「還有矮人工匠打造的精密器械,擺在最寬的白石大道兩旁任人挑選當然,最不能錯過的就是大競技場,據說每天都有角斗,甚至還有魔獸!那可是整個王國財富和力量匯聚的中心。」
羅蘭靜靜地聽著。
此前在黑水領時,他對金谷王國的整體情況有所耳聞,但加爾維斯口中這幅關於王都的、充滿色彩與喧囂的畫卷,確實超出了他以往的認知。
「聽上去的確很不一樣。」
「那是當然!」
羅蘭流露出的些許興致,瞬間點燃了加爾維斯的談興。
在接下來的漫長旅途中,他感覺自己仿佛被困在了一場永無休止的嘈雜宴會裡。
吟遊詩人碟碟不休的敘述,配上他那幾乎不成調的魯特琴即興彈撥,像一群蜜蜂般持續不斷地騷擾著羅蘭的耳朵,讓他煩不勝煩。
一旦脫離了艾薇兒的視線,這位詩人便徹底拋卻了所有顧忌。
即便羅蘭沉下臉厲聲呵斥,效果也微乎其微,加爾維斯只是嬉皮笑臉地暫停片刻,很快又故態復萌。
眼見驅趕無望,羅蘭只得無奈地轉向身旁一直沉默的特蕾莎。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深切的無力感。
這一刻,羅蘭忽然格外懷念霍比和弗雷迪。
作為剛入學的新生,他們自然沒資格入選這次交流學習的隊伍,
倘若他們在場,至少能替他分擔這份「苦難」。
無論是憨直的弗雷迪還是活潑的霍比,都對加爾維斯那些半真半假的冒險傳說抱有極大的熱情,足以吸引詩人的全部火力。
而這份折磨般的嘈雜,直到隊伍緩緩踏入金谷王國的邊境線,才終於漸漸平息。
倒不是吟遊詩人肚子裡的故事終於耗盡了,而是..
隊伍沿著大道深入金谷王國東部行省,周遭的景致逐漸褪去了邊境地區的蒼翠。
一種沉悶的、近乎凝滯的氛圍開始籠罩四野。
羅蘭的目光掠過道路兩旁綿延的農田,眉頭不自覺地皺緊。
此前在冒險者工會捲軸上看到的那條簡短匯報,此刻正以一種更為觸目驚心的方式呈現在他眼前。
這裡的枯萎絕非普通的歉收,更像是一場無聲的瘟疫。
視野所及的大片田畝徹底失去了生機,作物並非枯黃,而是呈現出一種污濁近乎腐爛的灰黑色,無力地倒伏在土地上,仿佛被某種無形之物吸乾了全部生命。
土壤本身也異樣得令人不安。
在午後略顯蒼白的陽光下,地表反射出一種令人不適的浮光,像是被潑灑了一層劣質的油脂。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其微弱的、難以言喻的腥鏽氣息,夾雜著泥土本身的味道,形成一種古怪而壓抑的感覺。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一些翻倒的、近乎腐敗的作物根莖處,以及田間龜裂的縫隙里,可以看到不少細碎的、如同劣質黑曜石般的結晶簇。
它們比情報中描述的「發現」更為普遍,折射著幽暗的光澤。
而比土地本身更令人壓抑的,是生活其上的人。
零星可見的農人站在田埂上,並非在勞作,只是呆滯地望著那片死亡的土地,臉上刻滿了茫然與一種被抽空希望的疲憊。
一個裹著破舊頭巾的農婦死死拽著身邊孩子的骼膊,不讓他靠近田地半步,眼中是無法掩飾的恐懼。
偶爾經過的小村落寂靜得可怕,幾乎看不到炊煙,門戶緊閉,仿佛都在躲避著外面這片被詛咒的土地。
與此相對的,是驟然增多起來的金谷王國衛兵。
他們三五成群,在主要路口設置了簡易的路障和崗哨。
盔甲不再鮮亮,沾滿了塵土,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長途巡邏和高度戒備留下的深深倦怠。
眼神銳利而緊張,緊握著武器,嚴密監視著道路上每一個行人,尤其是對那些試圖靠近或仔細查看枯菱農田的人,會立刻投去嚴厲的警告目光,並揮手驅趕。
一種無聲的緊張感在士兵與沉默的民眾之間瀰漫,仿佛一點火星就能引爆這死寂下的恐慌。
眼前的景象,遠比工會報告中冰冷的文字所描述的更加廣泛,也更加—
不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