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霧月聖城 調查結論 宗教與世俗的戰爭
第721章 銀月的屈服 瀚海的風暴
夏月九年慶典日,瀚海城市廣場的這一場刺殺風波,於頃刻間化作了一場巨型風暴,朝著四面八方擴散開來,席捲了整個大陸。
也深刻地影響了繁星的世界格局。
什麼樣的世界格局最穩定?
兩強相持?三足鼎立?環環相扣?
都不是!
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一家獨大才是最容易穩定的格局。
一個強大的地方霸主,就是這一方區域穩定的壓艙石,一個強大的世界霸主,就是世界秩序的基準線。
而在過去,隨著瀚海脫穎而出,隨著星聯會機構建立,大部分國家之間的紛爭都被按死在了星聯會的談判桌上,繁星世界已經出現了全面和平的曙光。
就連君獨照意外身亡這種驚世駭俗的事件,都幾乎沒有引發什麼太大的動盪,也就是幾個不甘心的世家掙扎了一下,然後被迅速平息了而已。
但是,對陳默的刺殺,打破了這片浮於表面的安寧。
沒錯,天穹的皇帝死了,毫無波瀾;瀚海的領主遇刺,天崩地裂!
瀚海必須展開瘋狂的清算。
哪怕是陳默本人從內心而言並不願將事件擴大化,也無法阻止已經趨於瘋狂的瀚海軍政官僚集團。
忠誠者要維護自己的領主,如果沒有一場足夠血腥的清算,如果不讓行刺者和幕後主使付出無法承受的慘痛代價,那豈不是在鼓勵敵人發動下一次,甚至下下一次刺殺?
同心會中一部分原火炬少年團出身的極化分子,甚至公開喊出了口號:「沒有瀚海領主的繁星世界,毫無存在的必要!」
而那些此前不夠忠誠的傢伙,更是急於借這一次事件表現自己的忠誠。
大清洗的血腥尚未散盡,在這種情況下,誰知道如果表態不堅定,行動不積極,會不會成為下一輪大清洗的標的物?
在這場滔天的風暴中,第一個被卷飛的,是精靈。
精靈一族作為瀚海最早的盟友,又是流霜小殿下的主要娘家,在聯盟內其實有著相當深厚的關係背景,所以,瀚海城還在封閉期的時候,數條加急的信息就送到了銀月森林。
薇拉·月影在銀月內庭,召開了一場高層緊急會議。
匆匆趕來的幾位大長老,看到的是一個優雅全無,已然完全失態的精靈女王。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薇拉·月影像個陀螺一樣在密室中央轉來轉去,幾乎每走出一步,就要念叨上一句「怎麼辦」,當看見精靈首席大長老艾歐娜的時候,她幾乎是整個人合身撲了上來,死死地拽住了艾歐娜的衣袖,嘴剛剛張開,眼淚已經止不住地滾了下來。
這回真不是表演。
艾歐娜緊緊抱住了薇拉。
「不要亂,我們一起想想辦法!」
事情的過程很清晰,本來這場刺殺跟精靈八竿子打不著,但是同為王族成員,精靈駐瀚海城代表的阿萊格婭·月影,假傳王命,將流霜騙離了陳默身邊,為刺殺行動的發動完成了一個重要的前置環節。
這就是毫無疑問的同案犯了。
急性子的銀月衛隊指揮官伊瑟拉·明翼率先開口:「女王陛下,此事確與我銀月森林無關,是阿萊格婭自行其是,理應嚴懲阿萊格婭,問出幕後主使,若是瀚海實在怒氣難消,就,將阿萊格婭逐出精靈族系,交由瀚海處置好了————」
伊瑟拉的話還沒說完,艾歐娜就發出了一聲長嘆。
「伊薇,哪有這麼簡單?」
「阿萊格婭,擔不起這麼大的責任!」
沒錯,從現在精靈在瀚海那邊的幾位核心要員的反饋來看,已經發了瘋的瀚海,要追究的,絕不僅僅是一個「阿萊格婭」的責任。
阿萊格婭是精靈一族的代表,那麼她做出的任何事,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代表了精靈一族的意志。
上位者糊弄下位者的時候,可以用臨時工,實習生來搪塞,但是下位者應對上位者,再找這種藉口就太荒誕了。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公司正式任命的採購部主任,帶著公司的合同專用章與對方簽下了合同,現在你說這是私人行為,與我公司無關,你覺得對方會不會聽你解釋,然後友好地撤銷合同,自認倒霉?
不可能的。
而一旦追起責來,這可能就是一個會無限擴大化的問題。
這是對夏月最高領袖,瀚海至上領主的刺殺,不是賠點錢就能完事的,是要用血,用命,甚至用整個族群的榮耀與未來去清償的。
一個六神無主的女王,幾名憂心忡忡的長老,思來想去,此刻勢不如人,力不如人,又做錯了事情,除了躺倒挨捶,似乎也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
大長老艾歐娜長嘆一聲。
「我即刻啟程,前往瀚海請罪。」
「此事,瀚海想如何處置,便由他如何處置,不可爭辯,不可違逆!」
「就算是把銀月長老會都送去賠罪,也好過精靈一族萬劫不復————」
頓了頓,又鄭重提醒了一句:「萬萬不可去聯絡莉蘭,果凍他們為精靈求情,更不可驚擾流霜殿下!」
聽起來,艾歐娜儼然是一副交代後事的模樣,場中一片淒悽慘慘,悲不自勝。
然後,德魯伊大長老羅姆·長須雙手一撐座椅,緩緩站了起來。
這位算是女王的遠親長輩,進場之後一直不曾開口,只是以自然之力編織了一個青蔥的綠葉之環,隔空挽在了精靈女王的頭上,幫著約束了一下薇拉·月影散亂的長髮。
「我倒是有個想法!」
薇拉女王抬起淚眼婆娑的臉:「請族叔指教!」
羅姆用力抿了抿嘴,兩邊的臉頰深深凹了進去,來回翕動了好幾次,顯然是有些難以出口,不過最終還是說了出來。
「女王陛下,不是重病在身嗎?」
「?」
幾個精靈都投來了疑惑的目光,不明白這老傢伙怎麼忽然冒出了這麼一句,只有大長老艾歐娜忽然瞳孔放大,呼吸發急。
她似乎明白了羅姆的意思。
羅姆咬了咬牙,繼續往下說道:「女王陛下突發重疾,心思憂慮之下,已有託孤之意————」
可以了!
在場的精靈都是老妖怪,此刻已經都反應了過來。
羅姆大德魯伊提的,確實是個匪夷所思的法子。
把阿萊格婭·月影編造的藉口,認下來!
女王病了。
女王最中意,最疼愛流霜殿下,有意將精靈領袖的位置傳承給她。
事出突然,不得不邀請流霜至精靈樹屋,以月鏡星輝通話,詢問一下流霜的心意。
刺殺?什麼,你說流霜走後發生了刺殺?
賊人好大的膽子,敢刺殺我精靈一族未來女王的夫君!
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吧。
只是————
羅姆伸出乾枯的大手,輕輕拂過精靈女王的頭髮,嘴裡略顯艱澀地吐出了幾個字「只是這麼一來,銀月的傳承,就真得落在那個小丫頭身上了!」
在精靈一族悠長,璀璨,又充滿波折的文明史中,王族的冠冕,永遠只在純血月精靈之間傳承。
在古老的傳說中,月精靈就是世界樹滋養的第一批天地生靈,是世間最高貴的生物,其他的精靈,都是月精靈的濁氣所生。
至於人類,獸人等等其他生物,則乾脆就是從繁星的騎角旮旯里鑽出來的野人和野獸族群。
這種血脈上的高貴論,賦予了月精靈一族統治的絕對正確性,所以,薇拉女王的確非常喜愛流霜這個義女,也明白如今的流霜是什麼身份和地位,但精靈一族上上下下,自始
至終,都沒有動過將銀月森林的最高權柄交給流霜的念頭。
那簡直就跟禪讓差不多了。
政治上的事情,有時候絕不是單純的利弊權衡,而是還有許多其他的考量夾雜其中。
在藍星上,往往經常能看到這樣的場景,某些勢力會對善意的大國充滿戒備,卻對貪婪的鬣狗拱手相迎。
這就是現實!
但是現在,阿萊格婭這個叛賊搞出來的這攤子事,把精靈一族逼到了牆角。
身為德魯伊的羅姆,提出了這麼一個新解法,在場精靈長老的第一反應,都是不能接受。
流霜不止是半精靈,還是個帶著獸人血脈的半精靈。
雖然沒人敢說出「骯髒」這兩個字,但是繼位精靈女王,這怎麼行?
但是接下來的討論,很快就滑向了一個詭異的方向。
所有值得堅守傳統的,冠冕堂皇的理由,都很快會被另一個更加光明正大的現實擊碎0
比如說,精靈一族的傳承需要守護。
傳承?若是瀚海清算下來,精靈一族能存在多久都不知道,還談個毛線的傳承?
比如說,豈有外人執掌銀月森林的道理?
外人?現在整個銀月森林都在夏月聯盟的體系中,本來不就是要聽人家的指揮?
比如說,流霜年幼,閱歷淺薄,難堪大任————
你們一幫幾百歲的老傢伙也沒把精靈帶好啊,縮在森林裡這麼多年,連舊日都城都還是人家幫著收復的!
至於說最後的血脈堅守,說純血月精靈是世界樹的孩子?
那混血半精靈流霜,還是新世界樹的媽呢!
討論來討論去,雖然萬般不情願,眾人都是奔著挑刺去的,卻愣是討論出了一個「非她不可」的結果。
首先發出倡議的羅姆,此刻又出來給眾人潑了一盆冷水。
「就算你們有意邀請,流霜答不答應尚未可知,想這麼多有什麼用處?」
那行了,趕緊的吧!
此前刺殺行動中,因為流霜還沒抵達瀚海的精靈樹屋就返回了,所以,精靈女王並沒
跟流霜通上話,這會兒,倒是成了一個絕好的掩護。
於是,「驚聞」瀚海之變的女王,拖著「重病之軀」被抬出內庭,找了個有瀚海聯絡設備的地方,匆匆地與流霜通了個視頻電話。
視頻接通時,薇拉女王身子軟綿綿的靠在榻上,面色慘白,抿起的嘴唇微微發青,剛剛哭過一場的雙眼腫的老高,乍一看,還真是那麼回事。
至於說話的聲音,更是斷斷續續,有氣無力,花了不少時間,才總算把事情說了個大概。
在這次通話中,女王表示了對瀚海領主的慰問,同時堅定不移地表示,自己身體狀況極差,不管接下來是生是死,都已經無法承擔執掌精靈的重擔。
經過王族和銀月議會一致商討,如今精靈闔族上下,已經認定流霜為唯一領袖,族群未來。
女王期望流霜能早日來一趟銀月森林,以正首領大位!
說完了正事,女王還進一步貼心的表示,考慮到陳默領主剛剛遭遇刺殺,瀚海波瀾未定,你實在沒時間來也不要緊。
只要你點個頭,這事就算是定下來了。
改天我精靈一族把全套冠冕,歷代傳承,都給你送過去!
流霜有點發懵。
什么女王傳位,那不是騙人的嗎?
刺殺行動一結束,瀚海就開始了全面盤查,這會兒已經基本問清楚了。
精靈女王傳位這事,分明就是一個幌子。
在花家還是綠松王國境內勢力的時候,就常年向銀月森林走私各種違禁品,也正因為此,花家和精靈一族中的好幾個團體都搭上了關係。
阿萊格婭·月影在與花家的交易過程中,被拿住了把柄,屬於那種可以死,但是也要避免社死的把柄。
有了這麼一個因果,阿萊格婭不得不聽從花家的吩咐,鋌而走險騙走流霜,成為了花家刺殺行動的前置棋子。
而被發現之後,自知絕無倖免可能的阿萊格婭果斷選擇了自殺。
不過死了也不要緊,第一時間被瀚海的大巫妖拖了起來,以亡靈的姿態接受了審訊,從裡到外扒了個底朝天。
花家那邊被擒人員的口供,也同時印證了這一消息。
現在,怎麼事情就忽然變成真的了?
稍稍一復盤,瀚海的「射日」行動特別追查小組立刻反應了過來。
還能為什麼呢?
精靈怕了唄!
精靈在此事中有參與嗎?從整件事來看,銀月森林的精靈高層確實是毫不知情的,完全不曾參與。
但是,不知情,不代表沒有責任。
瀚海的酷吏,在前一段時間的瀚海內部整頓中,是打出了赫赫聲名的。
退一萬步講,就算瀚海督察處這邊不存心構陷,不蓄意牽連,但依然可以給精靈一族扣上一個「管理不嚴,識人不明,間接導致刺殺事件發生」的帽子。
精靈一族必遭重創。
這幫老妖精裡面有的是明白人,現在,她們不惜以將女王大位送到瀚海,試圖以此來向聯盟證明自己的忠誠。
聯盟要接受嗎?
議政會稍加討論,就給出了建議
可以接!
女王這個位置對於流霜來說不重要,但是對於聯盟,卻有著極大的價值。
陳默的最終目標,是構建一個去種族化,去階級化的理想國,精靈一族的融入,本就是其中的重要一環。
作為長期盟友,身在善良守序陣營的陳默一直沒好意思對精靈下重手,現在送上門來,那不收就實在是暴殄天物了。
雖然精靈內部的實權機構還是銀月議會,女王看起來更像是個名義首領,這也是精靈一族最終覺得可以交出來的主要原因。
但是不要緊,位置到底是實還是虛,主要看實力。
薇拉·月影做女王時說的話,和流霜做女王時說的話,那能一樣嗎?
由此,精靈這邊的意外,反而成就了一個不錯的結局,以至於瀚海調查組看向阿萊格婭的骨頭時,都覺出了幾分眉清目秀的感覺來。
這也算是好人絞盡腦汁,不如壞人靈機一動了。
精靈這邊算是解套成功,但精靈之外的傢伙,可就沒那麼好運了。
首先是「射日」行動組。
所有參與的家族,勢力,團隊,個人,幾乎在一夜之間被連根拔起,被鎖進了「射日」行動特別追查小組的特設監獄。
而這邊調查員前腳剛走,後腳督察處就接上了全面審查。
督察處最擅長的,就是深挖嚴查,也就是反對派口中的「擴大化」。
對這些家族和家族關係中,不涉及到刺殺事件,但可能存在貪污腐敗,徇私舞弊,權錢交易,不法行徑的其他成員,又來了一輪抓捕。
某些身在風暴中心的家族,比如鐵杉領花家,紫羅郡礦主,那是闔家老小都被抓的乾乾淨淨,就連院裡灑掃的家丁,幫廚的工人都沒放過。
民間一度廣為流傳,那群「灰制服」離開的時候,除了老鼠和蟑螂,封條封住的庭院內,再無能動的活物。
其次,是查禁了多個涉足其中的傭兵隊伍和民間團體。
絕大部分傭兵隊伍對刺殺之事一無所知,他們只是接受了這些家族的僱傭,負責運送某些物資進入瀚海城。
而那些大大小小的民間團體,則是在個別別有用心之徒的引導下,在廣場慶典當日有意或者無意地製造了局部擁堵,小型騷動,成了「射日」行動的外外圍配合。
但督察處可不管你知情不知情。
先抓了再說!
然後,就是各個商團,尤其是侏儒商團。
能夠搞出這麼大的動作,某些利慾薰心的商人必不可少。
布設關鍵的空間隔離法陣的特殊材料,是他們用夾帶的手法送入瀚海的;多種需要嚴格接受管控的武器,被他們有意繞過了登記程序;從特殊渠道流出境外,又從境外回流的狙擊槍是通過他們高價購得————
總之,「射日」行動中許多配合物料和道具,都是通過這些商團的手,一點點地流入了瀚海城。
不管他們對刺殺計劃知道多少,都是妥妥的幫凶無疑!
至於深度介入的侏儒商團————
督察處的夏元晨直接發出了通告,整個瀚海城境內,侏儒許進不許出,不管什麼身份,何處歸屬,一律需在通告發出的四十八小時內前往瀚海督察處報導。
逾期不至,視同案犯。
監獄裡已經塞滿了囚犯,夏元晨臨時徵用了城郊的幾座大型養殖場,雖然建築低矮,環境侷促,但是侏儒們個子矮,倒是不影響拘押和進出。
夏元晨還命人給這些養殖場掛上了新制的牌子侏儒集中營。
最後,還有一個大塊頭。
霧月神庭!
就在陳默遇刺的當晚,瀚海最高軍事指揮部就連夜召開了會議,隨著一道道指令下達,數個集團軍從溪月、綠松、白鹿、獸原,悄無聲息地向著和霧月接壤的邊界區域開動。
甚至就連萬里之外的迷霧大陸,瀚海野戰軍都全面收縮,從幾個不同的方向,迫近了霧月神庭在迷霧的遠征軍控制區。
整個瀚海控制區內的七眼之神神殿被全面接管,各級神官被圈禁在神廟之內,斷絕了一切對外通訊,惴惴不安地等待著未知的命運。
而瀚海的特使,已經星夜北上,帶著整個瀚海的憤怒與質問,踏上了霧月神殿的台階。
烏雲壓頂,狂風將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