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開道天下，問道天地（9k）
第385章 開道天下，問道天地（9k）
場間諸聖中，不少人或是失神，或是眯起了眼，被這位當下的做派勾起了某些往昔回憶。
「狗日的，我就說你是不是變性了……」
有從五大支柱時代活到現在，見證過那段古老歲月的聖人自語了一聲。
當年他還不是真聖，對這位聖王的行事作風可謂是記憶猶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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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宣揚眉，傳音向一旁的幾位老友：
「這老東西許久沒發瘋了，這會突然發病，幾位且聽我一言，忍他一回，避其鋒芒。」
守真如若未聞，目光始終落在那赤姬身上。
陰陽真聖目光微凝，感覺到了天地間的某種異常，與他的大道相印。
不遠處。
一口三尺高的道瓶定在半空，相隔不遠處，還有一張古籍殘章，就這麼漂浮在空中，流轉著濃烈的道韻。
在這幾件器物身後，矗立著數位聖人，多是後世誕生的新聖，未曾目睹過聖王早年的做派，此刻眉頭緊蹙，想說些什麼，卻被幾件器物散發的道韻所阻。
它們很平靜，懸定在半空，約束著己方的強者，沒有選擇直接起衝突。
聖王方才曾特意掃了這邊一眼，其中警告意味很明顯。
幾件器物代表的，是此界少數真身未至，真身還在外界的真聖，並且皆是真聖中的佼佼者，位同古老，收束了自身完整光陰線。
此刻，其中一盞孤燈散發幽幽光芒，與聖王進行著私下溝通，無人知曉他們聊了什麼。
虛帝環顧一圈，傳音道：「蒼青怎麼不在此地，你們到底在謀劃什麼？連我都瞞？」
「你坐好就行。」聖王頭也不回道，「有心的話，幫我看著點那幾個界外之人，他們身上可能有超脫者賜下的器物、手段。」
虛帝眸光掠過在場眾人，落在了蜉蝣宮三家。
雖然不清楚聖和蒼青在謀劃什麼，但這種情況下，祂不想製造五大支柱分裂的局面。
秋後算帳便是了。
感受到這位的目光，三家帶隊的真聖祖師眉頭微皺。
這段時日，就是這位虛帝在負責接待他們。
有這位盯著，讓他們無法去往他處，只能由門下弟子去完成任務。
雙方間有過試探性的交手。
這位展露的實力，雖然比不上那些半步超脫者，但在真聖中也是絕對的第一檔了。
若是還有留手和底牌……
「道友是在擔心我們會出手阻礙赤姬的突破？」有真聖試探性問道，搖頭道，「道友多慮了，我們還不至於對一個小輩下手。」
聖王點頭：「記住你說的這句話。」
不少人暗自琢磨，這般態度很是值得耐人尋味啊。
就這般擔心他們可能出手？
眾聖看去，赤姬的突破已經開始了。
他們都注意到，赤姬走的是後世生靈開闢的新路，而不是神靈舊路。
而新路，從天人到天王，是生命層次的又一大躍遷，也是本我的巨大提升。
類似【無所不知】、【不死不滅】的特徵本質，皆源自於本我的拔高與進化。
大部分天王晉升，皆是水磨工夫，一步步取得天王的諸般特徵，增加突破的成功率，最後再嘗試來自法界的大道洗禮。
這是最艱難的一步，也是最大的饋贈所在。
天地間。
赤姬感受著冥冥中的無序意志匯聚。
來自四面八方的壓迫愈發臨近。
腳下登神台大放光彩，將她托舉到了天上。
赤姬比季驚秋更早抵達天人圓滿，除了道力不如外，積累只會在其之上，一應天王特徵也早已俱全。
她之所以遲遲未入天王，是因為她和季驚秋一樣在壓制自身，所見所望遠超世人。
她並非是和季驚秋一樣，企圖開道天下。
但她所開之道，論及氣象、野心之大，數遍此界古今，沒有幾人能出其左右。
因為她想要開的，是【天道】。
她想要成為大羅天的【天道】。
等日後晉升真聖，再去圖謀大宇宙的天意，取而代之。
這就是赤姬在天人前，便為自己定下的道途。
某種意義上，這條道路的難度也就比開道天下略遜幾分，畢竟換做其他任何一個人，有此野心沒關係，但如果真的敢嘗試，五大支柱不出手，也有其他古神將其打殺。
數遍此界，身份背景夠硬，自身天賦才情夠高，敢想敢做的，恐怕也只有一個赤姬。
同時，這也是蒼青選定赤姬，與聖王做交易，讓赤姬代季驚秋先行的原因所在。
只要赤姬開道成功，為大羅天開一線天道，代表【守虛靜】的真意就能融入幾分於大羅天內。
屆時季驚秋哪怕在大宇宙內開道失敗，也能退回大羅天，算是他給這個不錯的年輕人所留的一條後路。
萬事俱備。
赤姬心念一動。
一方完整的內天地顯化在她腳下。
她抬手。
日月落在她的掌心，升起於天地之中。
這一幕，讓眾聖微微動容，目光先後看向了月神與聖王。
這番日月氣象不小，其中蘊含的日精月華，不出意外，應該都是聖王從月神與大日古神那討來的。
以此溫養內天地，不等晉升天王，內宇宙雛形就已見規模，省去了日後不知多少水磨工夫。
赤姬肉身立足內外天地中，心靈站在了法界之前。
不久前與季驚秋論道的言語，此刻徐徐流淌於心田——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時有明法而不議。」
「你想成為一方天地的主宰，就更需要了悟【守虛靜】。」
「四時輪轉，萬物皆流，心能守靜，與道同在……」
此時此刻。
赤姬的心靈立身【守虛靜】的台階之上，與天地同游，造化同息，手握日月，演化四季、二十四氣節，大道循環往復，生生不息。
她以自身內天地為基，撼動外界大天地，憑此得到天地、法界認可！
她看似平淡無奇地邁出一步，這一步卻是滄海桑田，咫尺天涯，橫跨了天地的距離，登臨法界之上。
對天王而言最難的一關，被她輕易踏破！
目睹赤姬堪稱輕而易舉邁過了最難的一關，有聖人微微頷首：
「天王也稱宗師，到了這一境，必然已經梳理清楚了自身道路，走出了自己的路，赤姬能如此輕易地邁入法界，對虛幻大道的開闢，怕是早就到了天王層面。」
聖廟的老祖宗，碧海聖人嘖嘖道：「難怪這廝如此謹慎，這般提防我等。竟然是開『天道』而行，合道大羅天，不愧是聖王親女，五脈都給她讓路。」
這番話頓時引得不少聖人點頭，深以為然，有些驚訝於赤姬的野心。
一旦日後赤姬徹底合道大羅天，這方天地的第一人，差不多也就蓋棺定論了。
若是她野心再大些，徐徐圖謀大宇宙天意……
說不定，就是一條超脫之路！
眾聖中，月神察覺到了赤姬的異樣，不由自語：
「這孩子的心靈境界似乎又有增進，難道天人就窺見了坐忘之妙？不然何以能這般輕易地立足法界，抵抗大道洗禮。」
不久前，聖王帶著赤姬拜訪過她，打劫了幾縷古月華。
她記得當時的赤姬，還沒有這般心境才對。
不遠處，孔宣感受著赤姬散發的道韻，琢磨出了幾分味道，心中有感而發道：
「星河改道，故友星散，縱知萬物皆流，仍恐自身如世間飄蓬……一時守靜易，一世太難，縱然真聖，也在紅塵爭渡。」
守真目光微異。
果然如他猜測的一般。
赤姬也在季驚秋的傳道範圍內？
那今日這場大戲究竟是為了誰而設下？
此刻。
赤姬身披道韻霞光，周身上下都在流動著聖王一脈獨屬的天神光，隱隱具現出一方天地奇景，化作一幅道圖。
道圖中銘刻著她開闢的條條虛幻大道，圍繞著她而轉，勾勒出了大羅天的模糊輪廓！
「大道奇景。」
月神點頭認可道，
「這一步功成，那就是水到渠成了，不愧是聖兄的嫡女，突破七境毫無阻礙。」
所謂奇景，也稱道圖，是天王的道業顯化之一。
到了這一步，天王可選擇煉化種種大道，乃至是宇宙間的奇景道韻於內，與自身內宇宙雛形相融，可攻可守，相當於一件可成長的大道法器。
就在諸聖一一恭賀時，聖王卻是神色不變，也未曾回應，雙眸緊緊盯著赤姬所在的方位。
虛帝忽然皺眉，看向赤姬不遠處的虛空。
祂身為世間第一頭虛空巨獸，對虛空變幻最是敏感，察覺到了異樣。
「幽海？」
虛帝微微搖頭，傳音道，
「聖，你這女兒運氣有點差。」
自從幽海出現後，天人以上的武者突破，都可能遭遇反撲、阻礙。
便是他們五人當年突破超脫時，都曾受到過巨大的阻礙。
甚至有人就是因此而失敗。
境界越高，就越可能被幽海盯上。
近二十年來，隨著幽海沉寂，情況好了不少，沒想到赤姬這次還是遇上了。
不過虛帝倒也不為老友的閨女操心。
聖王一脈專屬的天神光，其中的淨化屬性，對幽海的力量存在一定的克制性。
如今赤姬又開道成功，身成大羅天的一線「天道」，在大羅天內，即為屹立主場，更沒有敗的理由了。
聖王眸光劃破虛空，所過之處，包括時空都凝固了，他跨越幽海的無垠距離，企圖搜尋根源所在，卻是一無所獲。
「小心些。」
他警告赤姬，隱隱察覺到了幽海深處的異常。
可如今四魔折損其三，太一也不在「家」，而是與姬天行一同在外遊蕩，又是誰在幽海深處翻江倒海？
赤姬傲然屹立天地。
這一刻她與道相合，整座大羅天都在她的感知中，哪怕只是合道一絲一毫，也足以撬動不可估量的偉力！
在冥冥中幽海即將到來的壓力下，赤姬敏銳感知到了一股濃烈惡意，藏得很深，若非她現在心合天心，怕是都難以感應到。
這種惡意藏得很深，卻很濃烈。
「嗯？！」
赤姬眉頭挑起，一種懷著惡意的侵蝕無聲蔓延了過來，有種潤物無聲之感，在平靜中完成轉化與侵蝕，令她都有毛骨悚然之感！
她有預感，一旦被這股力量侵蝕，恐怕會在神不知鬼不覺中被「替換」，變成另一個人！
「那傢伙說的居然是真的……真有惡意盯上了他？」
赤姬輕語，回想起過去的七日間，與季驚秋的論道點滴。
在第三天，季驚秋突然睜開眼，眉宇深深蹙起，環顧左右，罕見的有些失態！
事後，他有詢問赤姬，方才是否察覺到了一股濃烈惡意。
赤姬當時的回答，是此地為蒼青一脈主神殿，還沒人能在蒼青一脈毫無所覺的情況下，窺視他們。
隨後，她還嘲諷季驚秋心靈修行出了問題，出現了幻視幻覺。
就這還守虛靜？
季驚秋當時瞥了她一眼，輕嘆一聲，說了句真羨慕她。
當時不知真意。
如今再看，這顯然是一句嘲諷拉滿的話語，羨慕她「不諳世事」，甚至是「無知者無畏」！
赤姬緊咬牙關，這個混蛋……她還從未見過比她還自大傲慢的傢伙！
這一刻，赤姬心神託庇於大羅天的混沌天意，強行追溯這道惡意的背後。
這道惡意，很可能就是父親所在尋常的潛在敵人！
然而下一刻，哪怕赤姬心合天心，依然不免面色豁然一變。
追尋濃烈惡意而去，未曾得見對方真容，反而跌入了一座深淵，不可自拔！
她唯一能感知到的，就是對方似乎沒有甦醒，還在沉眠中，當下只是被動的「進食」，而她主動送上門來。
這讓赤姬心神搖曳，僅是被動本能，就有這種莫測神威？
就在情形愈發岌岌可危間。
赤姬感受到了來自大羅天的澎湃力量，還有那宛如定海神針般的安定感湧上心頭。
赤姬神色冷然，不退反進，繼續調動大羅天的力量逆向追溯。
她很清楚，這是蒼青之主在將世界樹的力量，以大羅天為媒介借給她，讓她憑此鎖定敵人所在。
同時也說明……
時刻守護在她不遠處的蒼青之主，並未感應到異常來源，只是發覺她的情況不對，才換了一種方式，將力量借給她。
赤姬心中沉重，父親果然是對的，此界幕後始終藏著一個隱藏的大敵！
這片神秘的空間似乎位於幽海深處，赤姬借用蒼青之主與大羅天的力量，將自身天神光推演到了極致，如同天日橫空，本該普照萬物，現在卻是一片蒙塵。
「事不可為，先退回來，不要莽撞，你的目標已經達成了。」
威嚴之聲響起在赤姬的心靈中，來自於蒼青。
此刻。
大殿中的諸聖都愕然發覺，原本開道順利的赤姬，突然閉上了眼，氣息極其異常，起伏不定。
而不在此間的蒼青，卻突兀地出現在赤姬身側，似是守護一旁，神色冷冽。
與此同時，背對著所有人的聖王，負在身後的雙手，不知何時悄然落下。
局勢似乎陡轉而下！
「什麼情況？」
孔宣眉頭皺起，察覺到了異常還有不對勁的氣氛，但縱然是他，也沒察覺到這異常的來源。
「聖兄，你們到底在做什麼？」
懸浮在半空的玉瓶忽然傳出了劇烈的心靈波動。
聖王不語，甚至連頭也沒回。
虛帝對虛空的感應最為敏銳，他先是冷漠地看了眼聖王和蒼青，似有些惱怒二者的隱瞞，而後飽含殺意地掃了眼在場諸聖，算是表達了自身立場。
然後將主要注意力放在了界外來的三位真聖身上。
赤姬有些不甘心地回退。
就在這時。
她察覺到了冥冥中的大道感召。
季驚秋已經開始了？
……
大殿中。
有真聖豁然起身，神色大變：
「第三次天變？」
「不……還沒到時候！」
「那這是什麼情況？」
諸聖哪怕都在此殿中，也能感知到這股鮮明異常，來自大宇宙的震盪！
這股震盪似來自大宇宙的底層規則！
第三次天變？！
還遠沒到時候才對！
哪怕是見多識廣的諸聖們，當下一時間也猜不透其中緣由。
有真聖想「掌觀」大宇宙，一探究竟，但發現被這座大殿的法陣所阻。
「聖王！情況特殊，還請放我等離去，我等絕不會幹涉你女兒赤姬的突破！」
有真聖開口到。
聖王依舊未曾理會，只是一身氣勢在升騰而起，身周無數大道奇景浮現，天神光璀璨地宛如深淵。
大有一言不合就出手的意思。
就在諸聖遲疑，有些面面相覷時，大宇宙中再次傳來了轟然一震！
天地間萬象如潮，唯有一心如鏡，巋然不動，映照萬象如鏡台。
一縷道光在大宇宙深處亮起。
宛如旭日東升，縱然此地是大羅天，亦可見其光不朽！
這時，自異變顯現，就一直沉默中的蜉蝣宮三家的真聖中，有一位麵皮抽動不止，看向聖王的背影滿含忌憚，終於長吐一口氣，道：
「好手段！好氣魄！好膽識！你們這一界，如今居然還能誕生開道天下的人物？！本以為足夠高估了你們，沒想到還是小覷了你們這方界域……屈某佩服！」
這句話一出。
不僅是三家超脫門庭的一眾門人，便是諸聖也勃然變色。
「這是……開道天下？」
「是誰？！」
諸聖目光齊齊鎖定了聖王的背影。
終於明白這廝先前為何這般篤定他們可能出手！
八境三重門檻，天尊之後，是為道祖。
可實質上，此境真正的名字，當為「道主」。
天尊開闢真實大道融於天地宇宙，道主將自身大道推演到極致，衍生道果雛形，成為一道之主，大道之主。
這一境之所以命名為道祖，是為了紀念不知多少年前，為界海恆沙萬靈所開道的幾位「道祖」。
方才的諸聖，根本沒往這方面想。
因為開道天下這種事，幾乎只存在於傳說中。
此界有史可循的開道記錄，是五大支柱的誕生。
五大支柱秉道而生，降生之日，道則衍生，涵蓋天地，為天下奠定基礎道則，也等同於開道天下。
若能奪此人道途，任何一位天尊，都能憑此直入道祖，且鋪平之後的真聖路。
「祖師，此界真有人在開道天下？」
洛書難以置信道。
截天教的真聖老祖低聲道：「不止，此人境界似乎還未觸及天王。」
洛書只覺有種窒息感。
作為超脫祖庭的弟子，她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界海廣袤，有很多強者特意尋覓那些剛剛開天闢地，混沌蒙昧的界域天地，搶先進入，演化大道，以圖另類的開道天地，獲得功德加身。
但這種方式風險極高，機會可遇不可求，而且收穫也遠比不上真正的開道天下。
畢竟此類「開道天下」，本質並不是開新路，而是將本就存在於界海的大道之路，演化於新生界域。
可他們腳下這方界域道則穩定，根基已成，早已和界海相通，不存在這種「取巧」。
也就是說……
這位所開之路，大概率是新生之路！
「以開道天下為天王之基……此方界域居然出了一個超脫種子。」
聽到身邊祖師的低語，洛書心中悚然一驚。
她的目光落在殿外的赤姬身上。
這位今日已經足夠驚艷。
天道之廣，涵蓋大千，放眼天王開道中，也屬最頂尖的層次。
但諸般光輝，依舊被那位輕易掩蓋而下。
殿中，守真開口道：「聖王，我等不會出手干涉，但至少也要讓我們目睹下。」
他又補充：「如果今日真有人出手阻道，我會出手攔截。」
一旁的孔宣目光詫異，這廝今日怎麼這麼主動？
一側的碧海聖人，已然心中有所預料，扯著大嗓門，大大咧咧道：
「老聖啊，別藏著掖著了，讓大夥開開眼界，今天誰敢阻道，休怪本座大嘴巴子抽他丫的。」
聽聞這兩位老前輩率先開口，其餘諸聖也隨之跟上了。
他們都想知道，有膽開道天下的，又能讓聖王與蒼青兩脈聯手，甚至連聖王親女赤姬的突破都是在為其打掩護……
誰人這麼大臉？
聖王這次沒有再拒絕眾人，揮手解開了大陣的部分限制。
當即，就有聖人施展大神通，掌觀天地，將大宇宙之景縮小顯化在方寸間。
「炎煌聯邦的季驚秋？」有聖人低呼道。
「……果然，想來想去，也只有這小子了。」孔宣嘖嘖道，準備回去好好督促一番常勝。
昔日對手如今都開道天下了，這混小子還在開闢虛幻大道，真是貨比貨得丟。
諸聖中，月神眉宇挑起，目光落在那被混沌大道覆蓋，閉眸中的年輕人身上。
……
大宇宙深處。
混沌涌動，與大道規則糾纏，道則暴動沸騰如雷海，幾乎已成一方絕地！
若有人在此遙望，可見一道道光在雷海最深處映照星空，似有一方混沌未分的新生寰宇在緩慢轉動。
陰陽分割混沌；
四象撐起四極；
五行演化五德；
萬象生滅，定立天地之基！
一瞬如萬古。
萬古亦如剎那。
光陰在此刻失去了定義。
唯有那縷道光不朽不滅，其中漸有荒蕪天地演化——
山脈隆起如龍骨，地脈延伸如蛛網密布，江河奔涌似大道脈絡。
又不知過了多久，明月懸空，眾星拱月，又有一輪烈陽而生。
天上日月引動天時，山川合流牽動地氣，天地間陰陽交泰，不時便有大雨落下，滋潤萬物而生。
「咚！」
一聲心跳般的震顫，迴蕩在寂寥的宇宙之中。
——第一縷生機，就此萌發。
季驚秋緩緩睜眼。
剎那間。
整片宇宙中，似乎就剩下了這一雙眼睛！
隔著諸聖以神通手段展開的「掌中天地」，大殿中的後進之輩，如洛書等人，無不是心中駭然，只覺頭腦、心神中一片空白，仿佛被這雙眼睛奪走了所有思緒。
截天教的真聖微微搖頭，揮手喚醒了洛書等人，後者醒來後，心中驚駭，剛想說些什麼，卻被祖師攔下。
「你等且靜心，莫再被他的心神所攝。」這位真聖嘆道。
陰陽道尊眸光幽深道：「先前聽聞有天王去此子二十年苦修之處，結果被其留下的刀意所傷，還道是『玩笑』，今日一看……當真是異數。」
諸聖中，此刻不乏點頭贊同者。
到了這一刻。
季驚秋開道之行，可謂是穩步就班地前行。
蛻變與麻煩接踵而至，但都在他能接下的範疇內。
他將自身內天地推演到極致，提前邁入了完整的內宇宙雛形。
此刻，一身之內，皆在發光，陰陽四極五行皆成，闡述萬象，每一寸血肉骨骼都在蛻變升華。
外界混沌涌動，而他的體內同樣混沌涌動，宛若一方宇宙，容納萬靈萬物，景象驚人。
到了最後，他的這具天人法體似是崩解了，融入了宇宙中，一滴血是一顆星辰，經脈化作星河，心臟仿佛成為了宇宙的中心……
他此刻的每一次呼吸吐納，都會在宇宙星河中添補出一條璀璨「星河」，隨著他的吸氣而滅，如此循環往復，生滅不息。
他的心靈早已立足法界之上，並沿著某條道路，向深處走了很遠。
沿途中，那些過去看不清的大道潛流，在他的眼中是如此清晰。
僅是一眼。
就勝卻人間無數。
那是夏蟲不可語冰、朝聞道夕可死的無聲大美。
在這無盡壯美中，他在對抗著來自法界萬道的沉淪之意，稍有不留神，就可能永久跌入法界深處。
他以守虛靜的真意對抗這種無形的大道消磨，心靈體中，那縷不朽的道光愈發燦爛。
心能容萬象之變，自生不變明光。
季驚秋在法界中緩步慢行，留下自身足跡，卻並未急著纂刻大道於法界，也即是開道天下。
按照原本的計劃，他應當抓緊時間開道而行，縱然失敗，也能退回大羅天，有大羅天作為大宇宙的「備選」。
但他改變了主意。
因為這幾日中，隨著他距離「道」越近，他便越能感受到一股撲面而來的惡意。
這股惡意其他人無所察覺。
就連與他最近的海拉與小吾周，都未有所覺。
當他將這一切告知小吾周與海拉時。
後者沉默了許久，任憑海拉出言譏諷半天，始終緘默不言。
直到最後。
小吾周問季驚秋：「你知道在我們眼裡，幽海是什麼地方嗎？」
季驚秋福至心靈：「墓地？」
諸神的墓地。
這是海拉曾經給他的答案。
吾周給了他不一樣的答案：
「是萬靈眾生最後獲得自由的希望所在。」
此刻間。
季驚秋抬頭望去。
一隻巨大的眼睛非常突兀地橫亘在漆黑宇宙中，十分空洞，流淌著漆黑的血水，伴著腐爛虛空的液體。
當它睜眼時，什麼天體、日月、大道都無法形容其萬一！
這就是蒼青之主與聖王，懷疑藏在幕後的……
「大物」？
他腦海中忽有電閃雷鳴，腥風血雨，被瘋獸盯上的感覺瘋狂上涌，無來由的恐懼、驚悚在他的心田滋生蔓延。
他內視心靈，本我始終維持著清靜無為，如坐立虛空，巋然不動。
這些負面情緒皆來自幽海，而非他本心所生。
季驚秋深吸了口氣。
昔年在西部地區時。
他曾在冥冥中看到一雙流轉著生命之波的純粹眼眸，在虛空中瀲灩、明滅，牽引了天地間殘留的眾生印記，默默凝視著他。
那一刻，季驚秋還聽到耳邊傳來了哭泣聲。
那是這顆星球的萬靈在哭泣。
就連星球也在悲鳴。
同時還有……
心靈海洋的低鳴。
彼時，究竟是他的心燈映照了眾生，還是眾生的心光進入了他的心懷？
這個答案，季驚秋始終未能尋到。
但現在，他覺得答案可能不遠了。
……
內景天地中。
海拉與吾周的面色都十分凝重，罕見地沒有在此刻互相攻訐。
「這是什麼？幽海廣袤無垠，但若藏著這種『大物』，你我不可能不知。」海拉低聲道。
吾周沉默道：「我真靈不全，看不透這個東西，但猜想大概率是超脫者的『殘蛻』。」
「哪種超脫者？」海拉面色難看道。
「這個問題很蠢！」吾周神色冷冽道，「真有意思，我當年鼎盛時，強行合道一半幽海，別說尋到這東西的蹤跡，就連感應到它的存在都沒有，如今你我皆折損，它倒是冒出來了！」
海拉沉默著，有些驚疑不定。
這東西……當年季驚秋在天人前後，似乎不止一次感知到過？
「太一！」
小吾周突然咬牙切齒道，
「這傢伙知道的絕對在你我之上！」
……
蒼青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此「物」並非如他們預料的一般，來自光陰或者命運長河的源頭，而是潛藏在幽海深處！
蒼青眸光深邃，是一直潛伏在幽海中，還是四魔沉寂後才潛入的幽海？
他一時間顧不得這麼多，準備出手，與聖取得了聯繫。
對方的莫測，超出了他們的預料，這已然不是真聖級數的力量。
與古老無關，而是純粹力量的本質差距！
在這種力量的「注視」下，哪怕是他和聖，也不敢說能保證季驚秋安穩開道而行！
「這不是我在追尋的幕後真兇，但同樣棘手，你察覺到沒有，它還沒有甦醒！」
聖王的心靈傳音傳來，沉聲道。
蒼青神色肅穆，他當然察覺到了，對方還未甦醒，僅僅是本能的反應。
而且對方的反應，針對的似乎不是開道天下，而是季驚秋？
亦或是說，季驚秋開闢的【守虛靜】。
證據便是，先前赤姬突破天王，將守虛靜真意銘刻大羅天底層中時，對方就有了輕微的反應。
而此刻季驚秋開道天下，尚未進行最後一步，就引發了對方愈演愈烈的反應，連原本陷入沉寂的幽海，都在快速甦醒！
繼續下去，幽海必將再度「歸來」，並且這個歸來速度將會非常驚人。
所以當下，他們必須阻斷季驚秋的開道，讓其退而其次，在大羅天內開道而行，先證得天王再說。
至於開道天下，只能留待日後了。
突然間。
蒼青眸光熾盛，目之所視，是季驚秋所在。
他心中在這一刻的震驚，不會比方才感知到幕後大物來的少。
季驚秋眉心一輪心月大放光明，照徹無疆。
而在其身後，一座廣袤無垠的神秘星空浮現。
蒼青望去，只見億萬星辰橫鋪而去，宛若流沙，那種浩瀚與包容一切的廣博，讓他的粹然神性都不禁搖曳了剎那。
不。
那不是星辰。
而是燈火。
大宇宙星空中。
那道身後點亮了人間燈火，又或是人間燈火為其撐起了一方星空的男人——
落座天地。
冥冥中，大宇宙萬靈眾生的耳邊，皆響起一道聲音——
「人生如寄，紅塵如潮，芸芸眾生奔逐於塵寰，念起即苦，動則生擾……」
「為何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卻依舊沉淪苦海，不得超脫，見不得如來？」
這是昔年古路盡頭處，寧鳴生的道問。
今日。
已然踏足天王的季驚秋，問天地，問眾生，問大道，問自身！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