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第145章

  氣得面容肅冷,若白走到她的面前。沒有伸手去扶她,他只是冷冷地看著她,仿佛對她已經失望極了。

  「……」

  百草羞愧地低下頭。

  窗外一輪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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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天的夜晚,蟲鳴遠遠地傳來。

  「你……怎麼還沒睡呢?」

  怯怯地望著若白的腳尖,百草忍不住問。現在已經將近夜裡十二點,按照醫生的囑咐,若白的身體必須保證每天至少十二個小時的靜養,為什麼此刻他還會出現在這裡?

  「……」

  若白冰冷地望著她。

  從他的宿舍,遠遠地可以看到練功廳。當練功廳的燈光突然亮起來,他就猜到可能會是誰,沒想到,居然真的是她。

  「……我這就走,你也早點回去吧。」吃力地從墊子上站起來,百草不安地看向他,猶豫了一下,侷促地說,「……你的藥,都有按時吃嗎?為什麼我覺得,你最近好像又瘦了呢?明天我去醫院複診的時候,也、也陪你去檢查一下你的身體,好嗎?」

  最近若白瘦得令她心驚膽跳。

  她不止一次想陪他去醫院做個檢查,但他每次都冷著臉拒絕,而腿部受傷的她也失去了硬將他拉去的力量。

  「等我走了,你就再回來嗎?」聲音淡漠,若白仿佛根本沒聽到她說的另外一件事情。

  「不會的!」

  百草慌亂地搖頭。

  「那麼明天呢?後天呢?」若白審視著她,「是否只有沒人看見,你就會偷偷開始恢復訓練?」

  「……」

  百草呆住。

  「回答我!」若白厲聲說,「如果你敢再對我撒謊……」

  「我的腿真的已經不疼了!」不敢聽他說完,百草急切地說,「我剛才試了試,右腿雖然暫時還不能發力,但是做為支撐腿是一點問題也沒有的!所以我想,只要多練習左腿的腿法,讓左腿承擔主要的進攻,再加快移動的步伐,從全面進攻轉為防守反擊,應該也是可以參加比賽的!」

  「醫生說過,三個月內不能劇烈活動,」若白冰凝著面孔,「否則如果你的右腿再度受傷,就可能再也無法完全恢復!」

  「醫生的話難道就是完全正確的嗎?就像……就像有的人已經被醫生宣布終生植物人,再也不會醒來,可是照樣醒來了,活得好好的。有的人被宣布得了絕症,馬上就要離開人世,可是照樣活了很久很久。」


  百草慌亂地爭辯說:

  「同樣的受傷,每個人的恢復情況都是不同的啊。有的人可能是必須需要三個月,但是我的身體一向都很好,我只要兩個月,不,只要一個月,我就可以完全恢復了!」

  「不信你看!」

  勉強地走出兩步,百草咬緊牙關,左腿用力,縱身提氣,騰身旋轉而起!

  「喝————!」

  她高喝著踢出右腿!

  「砰——!」

  撕裂般的疼痛使空中的身體微微抽搐起來,她眼前發黑,死死咬緊牙關,靠身體的直覺——「砰——!」

  踢出第二腳!

  疼痛攫緊她的全身,整個人痛得仿佛從冰水裡被撈出來的一般,她掙扎著想要用右腿再踢出第三腳,然而右腿竟已痛得麻木,完全不聽她的使喚——「撲通!」

  從僵滯的半空,痛到流汗的身體重重地跌了下來!眼前痛得陣陣發黑,冷汗一層層地迸出,她掙扎著立刻坐起來,死命咬緊嘴唇,不讓自己痛暈過去。在痛到模糊的視線中尋找到若白的身影,她拼命露出一個高興的笑容,說:

  「你、你看……就連旋風三連踢也基本可以……」話未說完,她的身體騰地被人抱起!

  將痛得滿身冷汗的百草橫抱在懷中,若白又拿起她靠在牆邊的拐杖,緊繃著面孔關上燈,抱著她走出來。

  夜風吹來。

  彎月依舊靜靜地掛在空中。

  「……放下我,我太沉,」掛念著若白的身體,百草顧不得自己依舊劇烈抽痛的右腿,在他懷裡仰起頭,焦急地說,「我可以自己走,我……」

  「閉嘴!」

  冷硬地打斷她,若白將她抱得更緊些。樹影在夜風中婆娑,蟲鳴時隱時現,走在夜晚寂靜的小樹林中,良久,他冰冷地說:

  「忘了跆拳道吧。」

  「什麼?」她一驚。

  「在你的腿傷完全痊癒之前,忘記跆拳道,忘記比賽。」樹影在兩人的頭頂沙沙地響,他面無表情地說,「即使錯過這屆世錦賽,還會有下一屆世錦賽。哪怕從此遠離跆拳道,至少你還有健康的腿。大學畢業之後,無論你將來是學者、翻譯、記者或者辦公室文員,至少你的腿可以正常行走跑跳。」

  睫毛低垂,他淡淡地說:

  「這——比什麼都重要。」

  怔怔地望著他,百草的心中被某種酸澀的情緒涌滿,嘴唇顫了顫,她掙扎著說:

  「可是,可是我很想參加……」


  打斷她,若白冷冷地說:

  「如果你再私自練功,就離開松柏道館吧。」

  在他的懷中,她的身體霍然僵硬起來,面容嚇得雪白雪白,她驚慌失神地望著他:

  「師兄……」

  「你可以試試,看我是否當真。」月光的樹影中,若白淡漠地說。

  呆呆的被他橫抱在懷中,百草可以看到他緊繃的下頜,可以感受到他胸腔內沉怒的呼吸。她的心漸漸沉下去,越來越涼。淚水默默從她的眼角滑落,閉上眼睛,她將腦袋窩在他的胸口,無聲地哭著。

  胸前透來淚濕的溫熱。

  若白沉默著低頭,只能看到她黑髮的頭頂和哭得微微抽搐的後背,將她抱得更緊些,他繼續沉默地走在夜晚樹林的小路上。

  同樣的夜晚。

  夜空中同一輪彎月。

  「呀——————!」

  跆拳道國家隊的訓練大廳,燈火通明,婷宜奮聲高喝,身體旋轉著騰空而起,接連踢出三腳——「啪!」

  「啪!」

  「啪!」

  輕盈地落地,婷宜的臉上已經滿是晶瑩的汗水,她高興地朝坐在旁邊的外公跑過去,喊著說:

  「外公,我練會了!戚百草的旋風三連踢雖然看起來驚人,但是真正練起來並不難,您看,我才練了不到半個月,就已經比她更精準和省力!」

  「小婷,外公早就說過,你是最有悟性的孩子。」萬老館主撫須而笑,「在跆拳道的天分上,也只有李恩秀那孩子能跟你一比。」

  「外公,您就愛哄我!」

  開心地笑著,婷宜撒嬌地在外公肩上蹭了蹭,才擰開一瓶水,小口地喝著。

  「哈哈,不是外公自誇,就算是李恩秀,她在比賽時的優雅也是完全不及你。」萬老館主笑呵呵地說,「當年你的母親也是如此,她的跆拳道腿法被稱讚為可以媲美藝術表演。」

  婷宜出神了一會兒。

  她還記得,那時候她還很小,但是母親打比賽的時候會經常帶她在身邊。母親那優雅美麗的身姿總是成為全場矚目的焦點,讓海內外無數的跆拳道愛好者為之傾倒。直到母親去世多年後的現在,每年的忌日依舊會有很多當年的崇拜者到墓前獻花。

  「那為什麼,」著惱地皺皺眉,婷宜問,「上次的隊內賽我會敗給戚百草,而且戚百草現在儼然一副所向披靡的王者之勢呢?」戚百草的打法明明那麼粗笨。

  「那是因為她的力量。」緩緩撫著鬍鬚,萬老館主沉吟著說,「最近幾次她在國外比賽的錄像,你看過了嗎?」


  「看過了。」

  「她的腿法,你可以做到嗎?」

  「可以!」

  「那為什麼,她可以將對手KO,而你只是能夠得分而已呢?」萬老館主問她說。

  「……」

  「你的腿法優雅、輕盈、精準,可以不費力氣地踢中對方的得分部位。而戚百草的腿部具備瞬間爆發的巨大力量。被你踢中的對手,可以站起來繼續比賽,而被她擊中的對手,會無法再繼續比賽。」萬老館主緩緩說。

  「所以她能成為『KO王』?」婷宜心情複雜。

  「對。」

  「……那怎麼辦?」

  「在你原本的優勢上,再加上她的力量,就沒有人可以是你的對手。」萬老館主打開地上放著的一個包,「從現在開始,每天訓練的時候在腳上綁著它們。」

  那是一對沉甸甸的沙袋。

  婷宜彎腰拿起它們,每一隻都足足有將近三十斤。將沙袋分別綁在左右腳踝上,她試了試,簡直連走路都變得困難了。

  「外公,我想再練一個小時,」展眉一笑,婷宜說,「您先回去休息吧,別一直陪著我了。」

  走到練功大廳的門口。

  萬老館主回首,望著已經綁上沙袋,在墊子上一遍又一遍練著腿法的外孫女。

  婷宜的靈性和天賦並不比她的母親低,只是,因為幼時喪母,女婿太過寵溺她,將她養得有些任性和嬌氣。而幾次在比賽中敗給李恩秀,又使得婷宜自信心低落,轉而把心思放在了接拍GG這類的娛樂圈行為上。

  戚百草那小姑娘的出現,對婷宜未必是壞事。受到刺激之後的婷宜,開始空前勤奮地每天訓練。

  雖然他並不贊同婷宜一怒之下跟多年培養她的沈檸鬧翻,改投到國家隊。但是,有了堅決想要拿到的目標,總是一件好的事情。

  屋漏偏逢連夜雨。

  曉螢現在深刻明白這句話的含義了,就在百草的腿傷還未痊癒,連恢復性訓練都無法開始,而全國錦標賽又迫在眉睫的時候——若白師兄竟然生病入院了!

  前天深夜,當急救車呼嘯著開進松柏道館,百草一下子就從床上彈坐了起來,連拐杖都顧不上拿就往外沖。當時她還覺得百草大驚小怪,結果沒想到,出事的竟然是若白師兄!

  救護車是亦楓喊來的。

  當昏迷中的若白師兄被救護車送到醫院,經過急救脫離危險之後,病房裡亦楓說,這段時間若白每晚都低燒不斷,他勸過好多次讓若白去醫院看一看,甚至請了假想要陪若白一起去,若白都固執地拒絕。


  守在若白的病床前。

  見百草呆呆地守著若白,整個人都有些恍恍惚惚的,曉螢一步也不敢離開她,生怕她會一不小心摔倒或者有什麼意外。後來,醫生喚初原和亦楓到值班室談話,百草拄著拐杖立刻跟過去,亦楓黑著臉攔住百草,說若白以前嚴肅地叮囑過他,不許讓百草參與病情的討論。

  「你放心啦,不會有事的。」

  看到醫生值班室的門在百草面前關上,曉螢只得故作輕鬆地安慰她:「剛才醫生不是也說了嗎?若白師兄已經沒有危險了,才過幾個小時就會睡醒了。呵呵,若白師兄身體那麼好,是咱們的大師兄哎,絕對不會有事的!」

  百草面容雪白。

  她木然地望著那扇門,從裡面沒有傳出來一絲的聲音,良久,她轉過頭,眼瞳空洞地說:

  「曉螢,幫幫我……」

  「你說!」

  「幫我打聽,若白師兄的病情……」百草冰涼的手指緊緊抓住她。

  甦醒過來後的若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打算整晚陪床的百草趕回了松柏道館,也不許她再來醫院。在道館裡,百草每天魂不守舍。為了百草,曉螢打點出全身的本事,終於在這兩天查清了若白師兄的病情。

  可是……

  曉螢愁眉苦臉地呆坐在小樹林的路旁,她真的要將若白師兄的病情如實地告訴百草嗎?

  「不要告訴她。」

  病房裡,輸液的液體一點一點淌進靜脈,若白蒼白著面孔,靜靜地對站在床前的初原說。

  「她遲早會知道的。」初原皺眉。

  「能拖多久,就拖多久。」虛弱地咳嗽了一陣,若白又說,「初原,拜託你,如果她去問你,你就說,我只要靜養一段時間,就可以痊癒。」

  「這次,必須做手術了。」初原沒有回答他。

  若白沉默半晌,說:

  「好,我同意手術。只有一個要求,不把我的病情告訴她。」

  病房裡寂靜無聲。

  終於,初原搖頭說:

  「手術具有一定的危險性,我認為,應該讓她知道。若白,你很清楚你在她心中的地位,這麼重要的事情如果瞞著她……」

  「我只是她的師兄。」若白淡淡地說,「道館裡那麼多弟子,少她一個人知道,沒有關係。」

  「若白!」

  看著若白淡然疏離的神情,初原怔了片刻,然後,唇角漸漸染上一抹苦澀,低聲說:

  「也許,她是喜歡你的。」


  若白身體一僵。

  他緊盯著初原,像是完全聽不懂初原說的是什麼。

  「雖然這些話不該由我來說,」心底的苦澀讓他幾乎無法再說下去,初原笑了笑,「百草一直都是個傻丫頭,因為最初的時候我照顧過她,她就把對我的感激,錯以為是特別的感情。若白,我能看出來,在她的心裡,你是非常重要的人。」

  「你誤會了。」若白啞聲說,「那次熱湯灑下來的時候她護住我,是因為她認為我是病人,沒有自保的能力。」

  「那是她下意識的行為。當發生危險的那一刻,人們會下意識地去保護對自己而言最寶貴的東西。」初原搖頭淡笑,「你放心,我並沒有指責的意思在裡面。」

  「事實上,是我做錯了。明知道她還懵懵懂懂,根本不知道感情是什麼,就將我的心意告訴她,請她接受。」初原靜靜地說,「明知道,她是個一根筋的傻丫頭,我逼她接受了我,即使再喜歡哪個男孩子,她也不會再給自己機會,可我還是那樣做了。」

  苦笑著,初原說:

  「你看,我是多麼自私。」

  「初原,」閉上眼睛,若白說,「你確實誤會了,她並沒有喜歡我。她對我只是師兄的感情。或許是因為訓練的關係,我和她在一起的時間長。但那種感情,只是師兄妹之間的感情。」

  「你喜歡她,不是嗎?」初原凝視著他。

  「我是否喜歡她,並不重要。」低聲咳嗽著,若白唇色蒼白地說,「我性格刻板,對她又凶。而你溫柔細緻,能夠更好地照顧她,讓她每天開心快樂。」

  「若白……」

  「初原,我想請求你一件事。」打斷他,若白正色說。

  「什麼事?」

  「如果,」眉心微皺,若白啞聲說,「如果我在手術中發生什麼意外……請你看住她,在腿傷痊癒之前,不要讓她參加任何比賽。」

  初原默然聽著。

  「而假如,她的右腿恢復得很好,她自己又很想繼續比賽,可以請你做她的教練或是陪練嗎?」凝望著初原,若白的語速緩慢,像是要確保每一個字都被初原聽到,「她是最出色的跆拳道選手,她可以到達最輝煌的頂峰。拜託你,初原,如果我不在了,請你幫助她。」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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