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111章
「我也看到一些蠻適合你的衣服,你穿上一定好看。」梅玲繼續高興地說,「還有啊,化妝品櫃檯也來了很多新貨,有一種能自動感應的腮紅,就是《麻辣女生》里介紹過的那種,能根據每個人體溫不同,自動變幻腮紅的深淺,好像很有趣呢,我們也去試試好不好?」
一片靜寂。
「呵呵,」溫熱的蓮蓬水流下,梅玲又換了個話題,「後天你又要去參加那個跆拳道美少女的節目了,聽說這次又是日本的選手,是叫加藤銀百合。」
「據說是因為上次清水麻美敗給了你,那個節目影響又很大,日本也有在播,所以他們又專門派出這個加藤銀百合過來。以前從沒有聽說過這個人呢……」
婷宜依舊一聲不響。
如果不是隔壁還有水聲和一些動靜傳來,梅玲簡直會以為婷宜什麼時候已經走了。
「你戰勝她肯定沒有問題,」梅玲樂呵呵地說,「只是我看了她的照片,她還蠻漂亮的,所以你到時候要美美的哦,在美貌上也要完勝!」
淋浴洗了好久。
中間好像林鳳進來了,光雅進來了,甚至好像曉螢和百草都進來了。婷宜從來沒有洗這麼長時間過,梅玲躊躇著,她早就洗完了,但是不敢走。她怕自己如果離開,婷宜會有被背叛的感覺。
她可以理解婷宜。
訂婚儀式沒有如期舉行,跆拳道上,百草的上升勢頭又那麼猛……等婷宜終於洗完走出來,梅玲同她一起回到儲物間,發現裡面已站滿了人。林鳳正準備走,光雅、曉螢和百草還在收拾東西,見婷宜進來,她們的表情或多或少都有點尷尬。
飛快地收拾好。
婷宜沉著臉先離開了。
無措地看了看剩下的隊友,梅玲一咬牙,趕忙追出去。
「走吧,」林鳳站起來,看百草和光雅也已經收拾好了,「曉螢,就等你了,快點。」
「哦,」曉螢砰地拍上儲物櫃的門,「我也好了!」
一出來,曉螢就瞪大眼睛,看到亦楓正等在走廊上同若白說話。她跳著跑過去,嘿嘿笑著說:
「亦楓,我還以為你和若白師兄已經走了呢,是不是在等我和百草啊。難得你這麼有同門之誼,沒有訓練一結束,就跑回道館睡覺。」
亦楓賞她一個爆栗。
「叫師兄,整天沒大沒小的!」
曉螢哀哀地叫,正準備反擊,光雅忽然輕「啊」一聲,震驚地停下腳步,她立刻跟著看過去——訓練館的玻璃門折射出盛夏的陽光。
清雅挺秀的身影。
如同謫仙般的少年,又英挺,又似沒有沾染半分人間塵埃。最令人難以轉目的,是他身上溫和寬容的氣質,如同海洋一般,可以讓人沉溺。
曉螢呆住。
初原前輩怎麼來了!
驚愕住,光雅一轉頭,看到林鳳的臉上顯出擔憂的神情,素來機靈的曉螢居然也呆在那兒了。她沒敢看百草,心中一緊,又扭頭看回去,發現先一步離開的婷宜和梅玲,恰好跟初原前輩走了個迎面!
陽光照耀在訓練館內的門口處。
仿佛電影的慢鏡頭。
一步一步。
朝著玻璃大門走去,婷宜挺直背脊。
一步一步。
初原迎面走來。
兩人越走越近。
越走越近。
腦海中回想起那晚露台上初原抱起百草的畫面、婷宜對百草的怒斥、突然宣布又悄然消失的訂婚儀式,光雅、林鳳、曉螢摒住呼吸,空氣仿佛凝結了一般。
氣氛如此異樣,若白和亦楓也凝目望去。
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兩人的倒影交迭在一起,初原向婷宜微微頜首,婷宜面色蒼白,倨傲地仰起下巴,竟沒有看他。
兩人錯身而過。
當梅玲慌亂地扭頭去看——
初原已經走過婷宜。
朝著百草的方向走去。
「我來接你回道館,」唇角有溫和的笑容,初原望向沉默僵硬的百草,去接她手中的背包,「今天上午訓練得辛苦嗎?」
四周鴉雀無聲。
光雅大氣不敢出,她緊張地抓住林鳳的手臂。她看不懂這是什麼狀況,為什麼初原前輩不是來找婷宜,居然是來接百草?
「……」
腦中一片空白,百草呆滯地看著初原,她下意識將背包握得很緊,沒有讓他拿走。若白走過來,他先看了一眼百草,然後對初原打招呼:
「初原。」
「別傻站著了,初原師兄來接你了,快走吧!」
曉螢回過神,她露出笑容,湊過去推一把百草。被曉螢推得往前撲一下,險些跌入初原懷中,百草被驚到,她無措地後退幾步,說:
「不,我……」
初原的眼睛黯了黯,對她說:
「對不起。」
那天,她沒有讓他陪她一起進去,也就是從那天,她開始躲避他。他可以想像得出,她在訓練館會遭遇到什麼,雖然她什麼也不曾說,但是她隱藏在眼底的彷徨,他如何會看不懂。
是他的錯。
如果在韓國時,他可以再等一段時間,可以先徹底處理好童年時的約定……只是,在那時,他的理智沒有控制住自己,他在惶恐,已經晚了三年,他怕再錯過,就真的將會永遠失去……「我應該早些過來,」他低聲說,「有些事不應該由你去承擔。」
訓練館裡靜得可怕。
光雅、林鳳簡直無法呼吸,曉螢呆呆地站著。雖然初原的聲音很低,可是即使是傻子都能聽出來,他的聲音里對百草的感情。
陽光刺眼。
婷宜的手僵滯在玻璃大門的扶手上。
「我們走吧。」
梅玲小聲說,她也聽到了,她不敢去揣測婷宜的心情,她希望婷宜可以趕快離開這裡。
婷宜僵硬地轉身。
她直勾勾地望向初原和百草所在的方向。
「走吧……」
梅玲害怕地說,拉著她的胳膊,想要將她拉出去。婷宜面色一凜,她猛地揮手,梅玲猝不及防之下,竟被她硬生生甩了出去!
這邊的動靜使得光雅她們剛側頭去看,就見婷宜已大踏步地走過來,她的面色雪白如紙,嘴唇緊緊地抿著,她走得很快,光雅她們還沒反應過來,婷宜已走到了百草面前!
「啪——!」
一甩手,婷宜冷凜著面容,右手狠狠向百草的面頰扇去!
「啊!」
曉螢、光雅大驚失色,然而婷宜這一下毫無預警,眼看著她的手掌就要揮上百草的面頰,若白肅容上前,猛地將百草護到自己身後!
同時——
婷宜的手腕也被人緊扼在半空!
「婷宜!」
初原沉怒低喊。
手腕被握得很痛,婷宜只覺心口翻湧上一口血腥氣,她唇色雪白地瞪向初原,從小到大,他從未用這樣的口氣喊過她的名字,更加沒有這樣弄痛過她的手腕。
而現在……
婷宜嘲弄地笑了笑,她扭頭,看向同若白並肩站在一起的百草,聲音低低地說:
「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嗎?」
如同在一場荒誕的夢中,百草的身體也有點僵硬了,她回視婷宜,不懂地問:「你說什麼?」
「戚百草,你以為你贏了嗎?」婷宜冷冷地笑,向百草逼近一步,「你以為,你已經從我這裡搶走了初原哥哥,所以就這麼迫不及待地,來宣布你的勝利嗎?」
「你到底在說什麼?」
百草緊緊皺眉。
「哈,」婷宜嗤笑一聲,「看看你,都到了現在,還要裝作一幅無辜的模樣。你的勇氣去了哪裡?!幾天前,你還在這裡厚顏無恥地對我說,你喜歡初原哥哥,你要去做第三者,要跟我去搶初原哥哥!怎麼,當時的聽眾還都在這裡,你就想不承認了嗎?!」
若白霍然變色,肅聲說:
「婷宜,這是你對百草說話的方式嗎?請你尊重你自己的身份。」
「哈,」婷宜覺得更可笑了,「若白,你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對不對?哈哈,你居然還維護她!你不在的這段時間,她在勾引初原哥哥,你知不知道,她已經背叛了你!」
若白身體一僵,他緩緩看向百草。
「是我。」
聲音很靜,初原說:
「跟百草沒有關係,是我喜歡百草。她什麼也沒有做過,是我在三年前就開始喜歡她,直到一個月前,她才知道。」
空氣靜得如同隨時會碎掉的玻璃。
「小時候,我和婷宜曾經有過婚約,」初原凝視著百草說,「前天,那個婚約已經正式取消。我很抱歉,因為這些,給你帶來了困擾,請你原諒我。」
百草呆呆地看著他。
婷宜蒼白著臉,閉了閉眼睛。
一切仿佛凝固了,曉螢、林鳳、光雅全都動都不敢動,亦楓皺眉,若白僵住了一般。那一邊,梅玲從地上爬起來,她的胳膊被撞破了皮,不敢喊痛,她急步走到婷宜身邊。
「於是你開心了嗎?戚百草,」婷宜顫抖著睜開眼睛,她淡淡一笑,「你費盡心思,終於可以打擊到我了,你開心極了,對不對?凡是我擁有的,你都想要奪走,對不對?先是我的哥哥,然後是初原,最後呢,你是不是還想用什麼手段,將世錦賽的名額也搶走?!」
「夠了!我聽不下去了!」
深吸一口氣,曉螢忍無可忍了,她向前走了兩步,擋在百草面前,對婷宜說:
「大家都是隊友,很多話我不想說,可是,你也太過分了!百草她到底怎麼了!她做錯了什麼!剛才初原師兄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是他喜歡百草,不是百草去追求初原師兄,你耳朵聾嗎?你聽不見嗎?!」
「可是前幾天,就在儲物間,你都是怎麼指責百草的!」
「你說她利用若白師兄,跟若白師兄交往,說她勾引廷皓前輩,說她引誘初原師兄!好,現在初原師兄和若白師兄都在這裡,初原師兄已經說過了,就讓我們問問若白師兄——」
「從未有過。」
若白皺眉,淡淡說。
「婷宜,這下你聽清楚了沒?」曉螢怒聲說,一把又將百草拽出來,「同是隊友,你怎麼可以用那麼難聽的話去說百草?她會去『勾引』人?不,你當時好像說的是『挑逗』!麻煩你睜開眼睛看看百草,她就像個呆頭鵝,完全不開竅,她會有本事去『挑逗』人?!你太看得起她了!」
如果不是氣氛太僵,光雅險些被逗笑。是啊,跟百草一同生活那麼多年,她實在無法想像,婷宜描繪的那個四處「勾引」男孩子的百草形象。
梅玲有些失神。
她看看百草,沉默寡言的百草,每天任勞任怨打掃衛生的百草,整天穿著發舊道服的百草,怎麼可能是那樣的人。
「你是說,我是在冤枉她?」
唇角一彎,婷宜的眼睛冷得刺骨。
「沒錯,你就是在冤枉她!」曉螢一挺胸,「剛才你還說什麼,百草在儲物間說,『她喜歡初原哥哥,她要去做第三者,她要去跟你搶初原哥哥』。是,當時在場的人都在這裡,我們全都記得很清楚,她只承認了她喜歡初原師兄!而說她要搶初原師兄,說她是第三者,說她卑劣,那都是你罵她的!」
「百草……」
聽到這些,初原的心臟仿佛被攥住一般。他心痛地看著她,他知道她受到了委屈,但沒想到,她承受了這樣的話語。
「好,就如你說的,」婷宜淡淡一笑,「但她親口承認了,她喜歡初原哥哥,而所有人都知道,包括她自己也知道,初原哥哥是我的。」
「這就是你剛才說的『隊友』嗎?」
「隊友會明知那已經是我的男朋友,卻毫不避嫌,仍舊去搶嗎?」婷宜的眼神越來越冷,她盯住沉默的百草幾秒鐘,重新看向曉螢,「如果你的耳朵沒聾,你也應該聽到,初原哥哥剛才說了,我和他從小就是有婚約的。」
「奪走我的未婚夫,還要假惺惺地扮作無辜,范曉螢,這就是你心目中,對於隊友的定義嗎?!」
百草心中一緊。
她呆呆地看著婷宜,是的,她可以並不在意婷宜其他的話,因為那些都是假的。可是,她無法過得了這一關。她是知道婷宜喜歡初原的。
明明知道婷宜喜歡初原……
那晚湖邊的榕樹下,那晚遊樂場的摩天輪里……「那你呢?你的定義是什麼?」曉螢毫不示弱,「你對男朋友,對未婚夫的定義是什麼?是小時候的婚約嗎?不管是因為什麼定下的婚約,小時候的事情,也能當真嗎?哈哈,就因為長輩們定下的娃娃親,你就把自己當做初原師兄的未婚妻了嗎?」
「你——!」
婷宜氣得發抖!
「而且,一直是你一廂情願的吧,」曉螢想了想,回憶說,「初原師兄從來沒有承認過你是他的女朋友,我從沒見過初原師兄對你有任何親密的動作,甚至都沒有拉過你的手!這也算,你是初原師兄的女朋友?」
婷宜面色慘白。
「或者,你和初原師兄私底下有過屬於戀人之間的親密,是我們沒看到的?」曉螢故作好奇地說,「初原師兄就在這裡,你可以告訴我們,如果有,那我現在就向你道歉!」
「曉螢……」
拉了拉曉螢,百草不安地試圖阻止她再說下去。
「咦,哈哈!」推開百草的手,曉螢仿佛恍然大悟地說,「我猜,說不定初原師兄很久以前,就想取消跟你的娃娃親,對不對?是你纏著初原師兄,用那個什麼婚約想要綁住初原師兄,所以初原師兄才會說,他三年前就喜歡百草了,但是直到最近,才告訴百草!啊,就是這樣,對不對?!」
「曉螢,夠了!」
林鳳出聲說。
「別說了……」
梅玲也害怕地偷偷說。
婷宜臉色慘白得仿佛隨時會暈倒過去,她顫巍巍地看向初原,說:「是你告訴她的,對嗎?你把一切都告訴她了,讓她們來取笑我,對嗎?」
「婷宜……」
初原眉心皺起。
「你滿意了嗎?」婷宜苦澀地笑著,身體搖搖欲墜,「戚百草,你讓曉螢這樣當眾羞辱我……你真厲害……」
「關百草什麼事!是我說的!別把什麼都算到百草頭上!」看到婷宜備受打擊的模樣,曉螢本來不再想說了,但是聽到這幾句,她的火氣立刻又竄了上來,「而且也不是初原師兄說的,是我自己猜的!這很容易猜好不好……」
「對不起。」
打斷曉螢的話,一直沉默的百草對婷宜說:
「是我做錯了。」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婷宜努力讓自己冷靜一下,問:
「你說什麼?」
「是我做錯了,我不應該喜歡初原師兄。」喉嚨里澀澀的,有股又苦又腥的痛意從心底蔓延上來,不敢去看初原,百草呆呆望著自己的腳尖,「我往後……不會再這樣了。」
「百草!」
曉螢尖叫。
光雅和梅玲目瞪口呆,林鳳也愣住了。
夏日的陽光中,婷宜嘲弄地笑了笑,她看向正緊緊盯住百草的初原。而旁邊,亦楓擔憂地看了眼渾身冰冷的若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