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100章

  「這次的世錦賽,還是不去參加嗎?」

  傍晚的彩霞映紅天空,兩個人影站在庭院門外的平台上,這裡是山頂,可以眺望到整座山的景色。

  扶住平台的欄杆,廷皓搖搖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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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沒有訓練了。」

  恩秀側首望著他,又問:

  「還有可能再回到賽場嗎?」

  「有時候覺得,我已經離跆拳道越來越遠,」廷皓凝望遠處的暮靄,「甚至連比賽的感覺都忘記得差不多了。」

  「只要你想回來,」恩秀說,「離得再遠也能回來。」

  廷皓笑了笑,換了個話題:

  「勝浩進步很快。」

  「昨天上午,你同他實戰了?」

  「嗯。」

  「誰勝了?」恩秀很好奇,「是你還是他?」

  廷皓沒有回答她,只是說:「勝浩進步很快,如果不出意外,這屆世錦賽的冠軍應該會屬於他。」

  「還是你勝了對不對?」恩秀笑,「昨天中午我見到勝浩了,他的臉比平時都黑,黑得像鐵塔一眼。」

  廷皓笑看她一眼。

  「勝浩最不喜歡有人說他臉黑。」

  「哈哈,可是他的臉就是黑啊,哪怕在山洞外守候我父親閉關一個月,不見陽光,也是很黑。」恩秀笑起來,想了想,又說,「訓練營的時候,勝浩曾經輸給過一個也是岸陽隊的隊員。」

  「哦?」

  「名字叫若白。」

  「若白?」廷皓雙眉微挑,「他戰勝了勝浩?」

  「是的。你認識他?」

  「嗯,我認識。」

  「他也是很有潛力的一個選手,如果他也參加世錦賽,會給勝浩製造不少的阻礙,」恩秀微蹙眉心,「不過,似乎他的身體……」見到的幾次,那個若白的面容都有些蒼白,作為一個習練跆拳道的弟子,這種蒼白並不尋常。

  「若白的身體怎麼了?」廷皓追問。

  「也沒什麼。」

  搖搖頭,恩秀又想起民載提起過,岸陽隊裡有人感冒發燒了,好像就是若白。

  靜了片刻,恩秀想起這兩天見到的情形。

  「百草拒絕你了對不對,」她眼中打趣地問,「是不是感覺很受打擊呢?」


  望著山腰處的暮靄,廷皓微微出神。

  「也許吧。」

  過了一會兒,他回答說。

  「也許?」

  恩秀不解。

  「從來沒有經受過失敗和挫折的滋味,偶爾嘗一嘗,也別有滋味。」摸摸鼻子,廷皓笑得似乎漫不經心。

  恩秀打量他,說:

  「真不明白,你究竟是認真的,還是只是心血來潮。」

  「哈哈,看不懂就對了,」廷皓笑,「在比賽中,被對手看穿意圖,是最危險的一件事情。」

  「這又不是比賽,」恩秀搖頭,「你太驕傲了,廷皓。」

  最後一天的訓練結束了。

  長長的三排蠟燭完全熄滅,月亮升起在山洞的頂端,月光皎潔,雲岳宗師寧靜地望著正跪拜在岩石前的百草。

  「法無常法,大道無形,希望有一日,你可以忘卻所有的腿法和技巧,能夠身隨心動,自由自在。」雲岳宗師緩緩說。

  「是。」

  百草應道。

  「你心中本有熱情,不必刻意壓制它。固然跆拳道講究冷靜智慧,然而熱情,才是一切事物的本源。」

  百草一怔,答道:

  「是。」

  「回去吧。」

  「是。」

  深深行了一個禮,再抬起頭,百草看到雲岳宗師已闔上眼。寧靜的月光中,雲岳宗師的身影淡淡的,仿佛與月色溶為一體,毫無存在感。

  雲岳宗師說,熱情是一切的本源。

  可是,為什麼從雲岳宗師的身上,她卻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熱情。只是淡涼如水,仿佛什麼都無法入心,又仿佛,對任何事物都不再感興趣。

  這一個月。

  她接觸到的雲岳宗師同想像中的很不一樣。

  最初,她以為雲岳宗師已是世外高人,所以才淡泊了人間萬事,然而,有一天,她忽然驚覺——那不是淡泊。

  而是心如枯木。

  就如,已覺再無生趣,所以自我遠遁。無喜無悲,只因再也無愛,不僅已沒有了對人世間的愛,連對曾經痴迷的跆拳道,也沒有了愛。

  百草怔怔地望著月光下的雲岳宗師。

  她很崇敬雲岳宗師在跆拳道上的造詣。可是,背棄了故土,背棄了親人和愛人,雲岳宗師是否直到現在,仍不後悔當年的選擇呢?


  雖然已是世界跆拳道第一人。

  但是雲岳宗師從未再參加任何比賽。

  沒有了比賽的跆拳道,就像最熱烈的靈魂被抽走了。這樣的跆拳道,雲岳宗師一個人孤獨地習練,到了現在,還會如當年那樣摯愛嗎?

  「你愛跆拳道嗎?」

  依舊閉著眼睛,雲岳宗師忽然靜靜地說,如同察覺到了她心中所想。

  「愛。」百草回答。

  「你可以為它付出多少?」

  「……,」百草怔怔地想了想,「我喜歡跆拳道,再累和再苦我都不怕,不出去玩也可以,但是……但是它對我而言,並不是最重要的……」

  跟金敏珠一戰之後,她開始漸漸明白,比起跆拳道,她更愛她的師父、愛曉螢、愛若白、愛初原、愛亦楓、愛她的隊友……「雲岳宗師,」半晌,見雲岳宗師再沒有說話,百草心中忐忑地說,「我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

  「請講。」

  「為什麼,您從不參加比賽呢?」

  「……」

  雲岳宗師靜默不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雲岳宗師始終沒有回答她,百草放棄了,她又行了一個禮,靜靜退出了山洞。

  月光灑照下來。

  夏夜有一點點涼。

  繪刻在洞壁的那些小人,仿佛在月光下靜靜地動,那是他的年少時期,雲岳宗師默默地想。似乎在很久很久之前的那時,少年的他心中有著火焰一般的熱情,他喜歡寫狂草,他在水邊移栽了一棵榕樹,和她一起,在雨後的樹下捉知了。

  而那時,他最愛的是跆拳道。

  忘記了除了跆拳道,其實生命中還有很多也會讓他感到快樂的事情。於是,他選擇了跆拳道,選擇了留在昌海道館,然後毫不留戀地,是的,毫不留戀地,將其他的一切都放棄了。

  是什麼時候開始呢?

  他的心底忽然有了一個洞。

  在練功的間隙,在夜深人靜,他在水邊移栽下幾乎同樣的榕樹,心底的洞卻越來越無法填滿。當跆拳道成為唯一,他從中得到的快樂卻越來越少。有一天,他才終於發現,其實最幸福的時刻,是贏得了勝利,她和夥伴們衝上緊緊將他擁抱住的那一刻。

  而他甚至不願再參加比賽。

  因為他只想代表自己的國家,只想勝利後升起的是自己國家的國旗。

  他以為跆拳道是他的唯一,可是,將跆拳道之外的全部剝離之後,他才發現,是他錯了。


  他錯了……

  雲岳宗師緊緊闔著眼睛。

  在孤獨了一年又一年之後,他發現自己錯了,他弄錯了自己的一生,卻再也無法回頭。沒有人還記得當年的他,就連年少時那本寫滿了他的字跡的《旋風腿法》,也早已被扔棄,流落進了舊書店。

  歲月寧靜。

  而他的一生就已這樣過去,死寂得如同吹不進風的山洞……天一亮,曉螢就爬起來了!

  這嚴重違背了,她常年堅持睡懶覺,沒條件睡懶覺也要創造條件睡懶覺的人生準則!

  哈哈哈哈,今天百草就要回來了!

  一掃多日來烏雲罩頂的沮喪,曉螢興沖沖換上一身很喜慶吉祥的粉紅色雪紡裙,戴上白色的長帶斜挎包,包包上掛著百草送她的那隻白色小熊。她甚至還斟酌了半天,要不要偷剪一簇花圃里盛開的月季,要去機場迎接百草,捧著花比較有氣氛吧。

  哎,還是算了。

  月季花看起來有點廉價。

  畢竟她要熱烈迎接的是即將誕生的跆拳道王者少女戚百草哎,怎麼可以用不上檔次的花,在這歷史性的一刻留下敗筆呢!

  阿茵和萍萍已經等在路口了,三人激動萬分地坐上機場大巴,一路奔向機場。雲岳宗師哎,好厲害好厲害,收百草為徒呢,好棒好棒,百草要脫胎換骨、威震天下了,好期待好期待!

  機場內人頭攢動。

  心緒仍在激動中的曉螢、阿茵和萍萍發現,百草的航班還要二十多分鐘才到,呼,她們還有時間檢查一下裝備。最後檢查完畢,一抬頭,看到不遠處的一個人影,曉螢愣了愣,阿茵和萍萍也一抬頭,也愣住了。

  「咦,是初原師兄呢。」

  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阿茵愣愣地說。萍萍卻已經興奮地揮手了,大喊著:

  「初原師兄!初原師兄!這裡!這裡!」

  在乘客們的側首注視中,初原看到了她們,他穿著一件淡藍色的襯衣,深藍色的牛仔褲,他身材修長,面容俊美,溫潤清澈,眼神溫和地向她們走來。

  「好帥!好帥!好帥!」

  阿茵瘋狂地在曉螢耳邊讚美,等初原走近了,立刻又變得一本正經,同曉螢和萍萍一起,鄭重地向他行禮說:

  「初原師兄好。」

  初原頜首回禮。

  「初原師兄,你來機場是接人嗎?」萍萍恭敬地問,她從小最崇拜初原師兄了,就是為了初原師兄才拜入松柏道館的。

  「是的。」


  「呵呵,」萍萍開心地笑,「我們也是來接人的呢!」

  「我們是來接百草的。」阿茵趕忙補充。

  「我也是。」初原微笑。

  「……,」萍萍腦子沒轉過來,「也是什麼?」

  「我也是來接百草的。」初原望向出關的通路,眼底有柔和的笑意,晃住了阿茵和萍萍的眼睛。

  「呵呵,初原師兄……也是來接百草的啊……」萍萍呆了呆,回神又想了想。

  也對哦,出國留學前初原師兄跟百草的關係是還蠻好的,回國後,雖然百草跟若白師兄戀愛了,但是兩人關係還是蠻好的,初原師兄好像還幫百草補習過功課呢。

  所以初原師兄特意來接百草的機,也沒什麼。

  對吧。

  晃晃腦袋,萍萍還是覺得有點古怪,尤其是,初原師兄凝望著出關門口的眼神,為什麼……「早知道初原師兄也來接百草,不如就一起出發了呢。」萍萍害羞地說。既然想不明白,就不想了,難得有跟初原師兄如此近距離接觸的機會呢。

  「喂,你怎麼了?」

  阿茵捅捅突然變得異常沉默的曉螢,自從剛才見到初原師兄,曉螢就好像被人一悶棍從雲霄打落泥地一樣,一句話也不說,有些呆呆的。

  「CZ8209次航班已經著陸……」

  機場大廳響起廣播員甜美的聲音,萍萍大喜,在阿茵的提醒下,曉螢決定先不想那麼多,打起精神來!

  「一人兩個,排好順序。」

  檢查好阿茵和萍萍手中白底粉紅字的可愛歡迎牌,曉螢也高高舉起自己的,命令自己說,要相信百草,要相信初原師兄,不可以胡思亂想、胡亂猜測!

  「還有多的嗎?」

  初原的聲音從身旁響起,仰頭看到他溫和俊雅的面容,曉螢又呆了一呆,才反應過來,彎下腰在大包里翻了翻。

  「只有這個了。」

  曉螢拿起一塊心形的紙板,有些猶豫,初原已經將它接了過去。那是一塊白底的牌子,上面用粉紅色畫了大大的一顆心,他看了看,微微一笑,把它舉在胸前。

  曉螢的心忽然又亂了。

  「百草出來了!」

  萍萍激動地一聲歡呼,阿茵精神大振,曉螢頓時兩眼放光望向出關通道,一秒種前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居然頃刻間就奇蹟般地煙消雲散了!

  隨著人流走在出關的通道中。

  比起韓國機場來,一下飛機,百草就明顯感覺到國內機場的乘客要多了很多。雖然要擁擠一些,然而四周那熟悉的語言,熟悉的穿著舉止,一切都是熟悉而親切。


  這是她第一次離開國家。

  足足一個多月的時間。

  再踏上祖國的土地,她心底竟有種熱熱湧上的暖流。

  「我幫你拿包。」

  看著她明顯有些激動的面容,廷皓伸手向她的雙肩,準備將她的背包取下來。百草向旁邊閃了下,慌忙說:

  「不用,一點也不沉。」

  「你這樣會傷害到我,」廷皓搖頭,「明白嗎?」

  「……」

  隨著人流走出出關通道,百草一呆,愣愣看向他,還沒來得及問為什麼,突然聽到了熱烈的吶喊聲——「歡迎——百草——」

  「凱旋——回國——」

  「歡迎——百草——」

  「凱旋——回國——」

  被攔住的接機通道口,如同歡迎明星一般,三個女孩子笑容燦爛如花,手中有節奏地搖擺著六塊牌子,白底粉紅字,用可愛的花體寫著——「歡、迎、百、草、回、國」!

  在熱烈的歡迎聲中,最左方赫然是初原,他的目光穿過人群,含笑望著她,他手中也有一個牌子,大大的一顆粉紅色的心,就舉在他的胸口。

  仿佛石化般,百草呆住了。

  她的臉「騰」地紅了。

  看到曉螢她們興奮地朝百草撲過去,有些乘客拿出相機對準拍照,誤以為這是什麼明星和粉絲。

  「百草!百草!」

  抱住百草,曉螢她們激動地在她身上摸來摸去,興奮地喊:「天哪,你終於回來了!」

  「我們好想你啊!」

  「快讓我看看,有什麼變化沒有!」

  想到自己做的那個夢,曉螢一把拉開阿茵和萍萍,火眼金睛地打量起來面前這個一個月沒見的百草。左看看,右看看,擦擦眼睛再看看,曉螢悲憤地指著她,說:

  「你怎麼看起來跟以前也沒什麼變化呢?!」

  「怎麼了?百草怎麼了?」萍萍被曉螢悲痛的表情嚇到了,立刻也很緊張地研究百草。

  百草一頭霧水,沒有聽懂。

  「嗚嗚嗚嗚,你看起來就還是一個普通人嘛。」曉螢傷感了,嗚咽道。

  「不然呢?」阿茵詫異。

  「我做了一個夢,在夢裡,你一記旋風踢,春滿大地,鮮花盛開,再一記旋風踢,星光皓皓,七彩雲霞,」曉螢沉痛地仰天流淚,「究竟是夢欺騙了我,還是你傷害了我,為什麼,為什麼你還是那個呆呆的百草呢?嗚嗚嗚嗚……」


  「切!」

  阿茵一腳把曉螢踢開。

  萍萍偷偷拉住百草,目光怯怯地望向她旁邊,低聲說:「百草師姐,你是跟廷皓前輩一起回來的啊。」

  見曉螢並沒有真的被踢到,百草略鬆了口氣,聽到萍萍的問話,她下意識地看向初原,腦中一亂,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說。

  「是啊。」

  廷皓替她回答,他笑容爽朗,露出皓齒,萍萍瞬間就看痴了。阿茵張大嘴巴,看看廷皓,又看看百草,不敢置信地說:

  「難道你們在交往?」

  啊,她想起來了!

  「廷皓前輩,幾天前你來我們道館找百草,曉螢不在,就是我跟你說的,百草在韓國還沒回來,要多待一個月。」阿茵的嘴巴吃驚得張得更大,「難道,然後你就直接去了韓國,去見百草嗎?」

  「有這樣的事?」

  曉螢震驚地鑽出腦袋,瞪大眼睛望著廷皓,想了想,搶下阿茵的話頭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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