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65章

  還有初原。

  看著初原師兄越走越近,百草發現他手中提著一隻米黃色的行李包,並不像是單單來送行的樣子。

  「因為臨時有些事情,我不能跟大家一起去了。這次初原和你們一起去,作為隊醫,也作為領隊,」沈檸介紹說,「到了韓國,大家要遵守紀律,凡事聽從初原領隊和若白隊長的命令,知道了嗎?」

  「是——!」

  雖然隊員們都有些吃驚,但是依然齊聲回答。

  原來婷宜是來送初原前輩的,女孩子們紛紛恍然大悟。梅玲更是打趣婷宜,問她帶來的這些點心是不是賄賂她們,讓她們幫忙擋住那些韓國美女,不讓初原前輩被追走啊?

  這邊女孩子們笑成一團。

  那邊,廷皓跟申波、寇震他們說了幾句,看到默默站著發愣的百草,唇角一彎,他向她走過去。

  「拿著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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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百草拉到一邊,廷皓遞給她一隻銀白色的手機,小巧精緻。她不解地抬頭看他,並沒有接過來。

  「手機裡面有話費,也已經有了我、初原和沈檸教練的手機號碼,到了韓國,萬一走丟,或者有什麼事情,就用它聯繫。」廷皓看看她,「不會用的話,讓曉螢教你。」

  「我不能要。」百草低下頭。

  「為什麼?」

  「……」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拼命地搖頭。一想起那晚在河邊他說的那些話,她就覺得手足無措,面紅耳赤,想要逃走。她不能拿他的東西,如果拿了,那會不會就意味著——開始交往了?

  慌亂地往後退了一大步,她死死地低著頭,脖子都紅了。

  「我不能要。」

  她又說了一遍。

  「沒有讓你要,」廷皓的聲音從她頭頂飄下來,「也不是送給你,只是借給你用而已。不可以弄壞,也不可以弄丟,否則會要你賠的,明白嗎?」

  見她還是不說話。

  「到了韓國,萬一真的走丟了,聯繫不上,你又沒有手機,不管是初原還是若白都會很著急。你不想給他們惹麻煩,對吧?」

  百草怔怔地看了看正在給每個隊員發放登機牌的若白,又看了看正和婷宜說話的初原。

  「一共有兩塊電池,還有充電器,都在這裡,」廷皓將它們全都裝進一個小袋子塞進她手中,「去問曉螢怎麼用。」

  「謝謝。」


  她臉紅著收下。

  「怎麼謝?」廷皓笑著問。

  「呃?」

  「買一盒大醬回來吧,我喜歡吃。」揉揉她的頭髮,「還有,記得要接我的電話,我們在交往中,保持聯繫很重要。」

  「……沒有!」她驚慌地看他,「我和你沒有……」

  「噓。」

  廷皓笑了,打斷她,說:

  「小心點,會被聽到的。看,若白好像在找你,去吧。」

  百草趕忙望去,見若白正手拿著一張登機牌遠遠地看過來,他神色淡然,目光落在她和廷皓身上。不知怎麼,她立刻就心虛了起來,沒有繼續跟廷皓再說下去,急忙走向若白。

  隊員們安檢入關之後,沈檸有事先走了。守在機場大廳的玻璃牆前,婷宜望著機場內那一架架等待起飛的飛機出神。

  「哥,為什麼初原哥哥要跟著他們去韓國?」

  這麼突然,她事先毫不知情,而且無論怎麼問,初原也都不回答。握住身前的欄杆,她的眼神黯了下,難道,是因為……不。

  不可能。

  無論天分、容貌、修養、還是家世,她都是最優秀的,初原哥哥的眼裡不可能再看到別的女孩子。雖然上次練習賽她輸了,可是,那是偶然。等戚百草從韓國回來,她會讓戚百草明白,偶爾的勝利一點意義也沒有,實力才最重要。

  「他是昨晚臨時決定的,電話里他只是告訴我,他已經買好機票,讓我把他加入名單,其他什麼都沒講。」

  「他對你也沒說?」

  「沒有。」

  藍天中,一架飛機衝破雲霄。

  「哥,你喜歡百草?」

  注意到了剛才他和百草在一起的場景,再回想到那晚的宴會,婷宜不得不問。

  廷皓笑了笑,沒有說話。

  「你真的喜歡她?」婷宜詫異。

  「嗯。」

  「為什麼?」婷宜更詫異了。

  「她就像是草原上一頭倔強的小鹿,」唇角的笑容比機場上空的陽光耀眼,「很可愛。」

  婷宜皺眉,說:

  「是嗎?我怎麼從來沒有覺得她可愛過。這個女孩子,很是自不量力。你還記得她剛到松柏道館的時候,若白選擇秀琴參賽,她居然敢質疑若白,還當眾發怒。而且,她很有心機,整天纏住初原哥哥,知道初原哥哥心軟,就故意在初原面前裝可憐。這三年,我不知道怎麼惹到了她,她總是針對我,就像一塊死要粘在我身上的牛皮糖……」而且就是因為她,害得她這次沒能跟初原哥哥一起去韓國。


  「你感覺到了被追趕上的危險?」廷皓看她。

  「不是危險,」婷宜挺直背脊,「是討厭。」

  「小婷,你不是也一直在追趕恩秀嗎?」廷皓鬆鬆地將右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你是如此,百草自然也是如此。不說腿法和技術,單從氣度上來講,你已經比恩秀遜色太多。你一次又一次挑戰恩秀,恩秀從沒有不耐煩過,她甚至還專門抽出了一段時間陪你練習,指點你。」

  廷皓笑笑,說:

  「你自己想想,你對百草是什麼樣子?」

  婷宜窘迫了下,立刻又抿起嘴唇。

  「我……我寧可你喜歡恩秀,對恩秀,我是心服口服的。」

  飛機平穩地飛行在雲層上。

  透過小小的窗戶,能看到在腳下的朵朵白雲,曉螢是第一次坐飛機,興奮地拿出相機對著雲層拍個不停,好久才從激動的心情中平復下來。她看了看機艙內,初原和若白坐在前兩排的位置,兩人在低聲談話。

  「嘿嘿,我去換個座位。」

  曉螢收起相機,示意還在望著機窗外白雲發呆的百草讓她出去。

  「哦。」

  百草立刻起身,困惑地說:

  「如果你想坐靠過道的位置,我可以跟你換。」

  「才不,我要去跟初原師兄坐在一起,」曉螢眼中閃出賊光,「哼,什麼保護好初原師兄,不要被韓國美女追走。初原師兄又不是她的,我偏偏就要去跟初原師兄坐!」

  幾分鐘後。

  若白從前排離開,坐到了百草身邊。他沉默著看一份行程表,看得很專注,連空中小姐來派餐都沒有分神。百草幫他將餐盤接過來,放在他面前的小隔板上,又幫他要了熱茶,才開始吃自己的那份餐。

  蛋糕軟綿綿的,很好吃。

  上面還有抹著一層白色的像果凍樣的東西,但是比果凍濃,入口滑溜溜,又一絲一絲的。

  真好吃。

  她意猶未盡地小心翼翼將塑料叉子上的最後一點蛋糕屑吃下去,滿足地嘆息一聲,忽然,一份同樣的蛋糕出現在她的餐盤上!

  「你吃了吧。」

  若白淡淡地說,依舊看著行程表,在上面批註一些文字。

  「你吃吧,很好吃的!」生怕他不信,百草急忙鄭重地說。

  「我不喜歡吃甜的。」

  不理會她用力解釋說這個蛋糕一點也不甜但是很好吃的那些話,若白緩緩放下手中的行程表,說:


  「你應該聽說過,韓國有一個稱霸世界跆拳道界的天才少女,名字叫李恩秀。」

  銀色的蓮花跑車行駛在機場高速。

  「或者,你並不是喜歡百草,而只是一種移情作用?」凝視著廷皓英朗的側面輪廓,婷宜若有所思,「我承認,百草身上有股韌勁,就像燒不盡燒不死的野草,無論有多大的壓力,她都能掙扎著從土裡冒出來。你喜歡的,只是她身上的這股不放棄的韌勁,而不是她本人,對嗎?」

  廷皓正要打開車內音響的手指頓了下。

  「哥,你有沒有後悔過?」

  婷宜內疚地說:

  「哥……我一直很後悔……如果我當時替你答應爸爸,如果我同意放棄,說不定爸爸會妥協的,你幫我爭取了那麼多,可是我什麼都沒有幫上你……哥,對不起……」

  「說什麼傻話,」廷皓笑著按下音響,輕快歡樂的音樂流淌在車內,「跟你沒有關係,就算你也不訓練了,爸爸也絕不會同意我繼續訓練的。」

  「那……哥,你生爸爸的氣嗎?」婷宜擔心地看他,「爸爸用賢武道館、用訓練基地來威脅你……」

  車內只有音樂聲。

  「我可以理解爸爸,」望著前方似乎沒有盡頭的高速公路,廷皓握著方向盤,聲音低黯,「如果我是爸爸,如果是我親眼看到自己的妻子在賽場中重傷不治,可能我也會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再去參加同樣的運動。」

  婷宜沉默地心痛。

  媽媽去世的時候她還小,是哥哥陪伴爸爸度過那個最痛苦的時期,她的印象中,只記得爸爸那時候一度也病得很重,她很害怕,怕爸爸也要跟著媽媽一起去天國了。自從媽媽去世以後,哥哥好像忽然間就變成了大人,後來更是把整個家都撐了起來,照顧爸爸,照顧外公,照顧她,照顧公司。

  「哥,如果你真的喜歡百草……」婷宜抿了抿嘴唇,雖然心裡還是不樂意,「……我可以試著接受她。」

  廷皓笑了,說:

  「這些事不用你操心。你加緊訓練,不要讓外公失望就行了。」

  其實,他也不太清楚自己對百草是什麼樣的感情。

  是否真的如小婷所說,是因為不甘心放棄他那樣深愛的跆拳道,才喜歡上那個倔強的小姑娘。還是,長年習練跆拳道使得他有種奇異的直覺,能夠感覺到若白、初原和百草之間不同尋常的氣息波動。

  然而無論究竟是怎樣。

  貽誤時機這種事情,絕對不可以出現在優秀的跆拳道選手身上。

  飛機緩緩降落在首爾機場。


  蔚藍的天空,一絲絲白雲,跟在隊伍里,百草仰頭望去,見前面鬱鬱蔥蔥的山腰上有一道長長的高聳入雲的石階。石階是由黑色的石板鋪成。極陡,每一階又窄又高,經過風吹日曬的洗禮,石板已經斑駁開裂,踏上去卻滑膩細潤,似乎曾經被無數的弟子走過。

  遠遠的。

  能看到石階的頂端。

  有一座壯麗凝重的韓式宮殿風格的建築,玄黑色的大門,金色的門扣,黑底的牌匾上有金光燦燦的四個繁體漢字——「昌海道館」。

  盛夏正午的陽光強烈刺眼,遠遠地看去,竟如同是從它的四面八方綻放出來的!

  昌海前來迎接他們的弟子叫民載,漢語說得很流利。

  他一路介紹說,昌海道館已經有二百多年的歷史,是韓國最被尊敬的跆拳道道館,歷代的弟子中都出現過宗師級的人物,現在世界上被授予最高榮譽象徵的黑帶九段的大師們,也大多出自昌海門下。

  玄黑色的大門緩緩打開。

  道館內隨處是參天古樹,遮天蔽日,空氣也變得格外清新起來。一片片深綠、淺綠、暗紅的茂密樹木,掩映著紅牆綠瓦,流水涼亭,幽靜開闊,古拙雅致。

  「哇,好漂亮……」

  身邊的曉螢一邊走一邊喃喃地讚嘆。

  是的。

  而且不僅僅是漂亮。

  更有一種融進了上百年歷史的寧靜氣質。

  一路古樹涼亭地往昌海道館的縱深走著,百草忍不住也想讚嘆,這個道館簡直每一處的景色都可以入畫。咦,前面那片靜如秋月的湖泊,臨湖那棵茂密如華蓋的老榕樹,還有那座一半被遮在榕樹的樹蔭下,一半凌空建在湖面上的涼亭,跟松柏道館裡初原師兄的小木屋,竟有著某種相似的味道。

  她悄悄看向走在隊伍前方的初原。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在飛機上的時候,就覺得初原師兄跟平時似乎不太一樣。但是究竟是哪裡不一樣,又說不太清楚。雖然他的眼神依然寧靜,唇角依然習慣性有微笑的弧度,卻隱約有種寂寞而疏離的感覺。

  就像此刻。

  他停下腳步,默默地望著湖面上的那個涼亭。有風吹過,涼亭四面半卷的青竹簾隨風輕動,裡面空無人影。

  「有一點你們要注意,這片湖的對面是各位宗師的居所。宗師們喜歡清靜,如果要在道館裡散步,請千萬謹記,不要到湖的那邊去。」民載提醒說。

  「是。」

  眾人應了聲。

  曉螢卻覺得很遺憾,眼看著湖對面的風景更是漂亮,青山翠水,房屋依勢而建,古樸雅致,簡直跟水墨畫一般,居然不能走近了參觀嗎?尤其山頂那所庭院,褐瓦青磚,遠遠的仿佛被籠罩在雲霧中,有股仙氣,不能去離近了看,真是心裡痒痒的。


  她湊頭過去跟百草小聲嘀咕抱怨。

  說了幾句都沒有任何回應。

  疑惑地一抬眼,見百草正愣愣地看著前方的初原,她忽然有點憋氣,扯住百草的胳膊用力晃動。

  「喂,看什麼呢!」

  百草被她晃醒,視線趕忙從初原身上移開,臉微微有些紅,說:「沒……沒看什麼……」

  「哼,」曉螢瞪她一眼,用力掐了把她胳膊上的肉,「小心點,當心若白師兄不開心!」

  若白師兄?

  痛得悶吸口氣,百草一時沒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下意識地看向同在隊伍前方的若白。他正認真地聽民載介紹昌海道館的情況,並沒有看向這邊,只是當她的目光快要收回去的時候,朝她的方向淡淡看了一眼。

  「你們就住在這個院子,」前面是一片霍然開朗的空地,朱牆青瓦,映著藍天白雲,還有一片片枝葉茂密的樹木,樹的品種與樹葉的顏色各自不同,有深綠色、有淺綠色、有暗紅色,層層迭迭,掩映在一起,如同明信片上的景色一樣漂亮,「參加訓練營的各國隊員們都住在這裡,方便大家的交流和切磋,你們的房間已經準備好了,我帶你們……」

  民載的聲音嘎然而止!

  褐色的庭院大門前,幾道陽光刺目地照耀而下,十幾個身穿雪白道服的女弟子正一字排開,牢牢擋住大門,將他們的去路攔住!夏日的風吹起她們系在腰間的帶子,帶子上全都繡著「昌海」兩個字。

  站在正中間的那個女孩子。

  年齡不大,身量不高,神情卻極是倨傲,高高昂著頭,曉螢一眼望過去,只能看到那女孩子不可一世的鼻孔。

  這架勢……

  岸陽的隊員們面面相覷,若白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初原已經正色在問民載:「這是做什麼?」

  民載的神情很是尷尬。

  他上前走了幾步,似乎有些為難地對中間那個女孩子說了幾句韓語,林鳳、曉螢她們雖然聽不大懂,但是偶爾飄過來的幾個「師姐」這樣簡單的詞語還是能明白的。

  那個女孩子居然是民載的師姐?

  她看起來明明才十三、四歲的年紀,民載起碼也有十七、八歲了,但是看民載對她畢恭畢敬不敢說重話的樣子,還有旁邊那些昌海女弟子唯她馬首是瞻的模樣,似乎她確實地位頗高。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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