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60章

  「……我不是故意的。我想過寫信,可是,可是郵費太貴了……我沒有電腦,發不了電子郵件……我訓練的時間太多,所以常常不在宿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不接電話……我……我一直都記得初原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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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說越覺得內疚,她緊緊握住藏在掌心的那支鋼筆。終於,鼓足勇氣,手臂伸地直直的,她面紅耳赤將它遞到他的面前。

  「……這是我想送你的生日禮物……可是……可是……你的生日已經過去很久了……」

  黑色的鋼筆。

  拿在手中有微沉的重量。

  初原知道這個牌子的鋼筆,雖然對一般人來說不算貴,可是對於百草,這是一筆很奢侈的支出。

  「來,讓我試試它好不好用。」

  吸上碳素墨水,初原從書桌上拿出一張白紙鋪好,想了想,在上面寫下——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

  野火燒不盡

  春風吹又生

  「嗯,很好用,寫起來很流暢,也有力量。」初原將筆帽扣好,「你一定挑選了很久,對不對?」

  百草眼睛頓時亮起來。

  「你喜歡嗎?」

  「往後,我會隨身帶著它,做病歷,做訓練記錄,」初原收好它,唇角的微笑如春風,「謝謝你,我很喜歡。」

  晚風輕柔地從窗戶吹進來。

  窗外的大榕樹沙沙搖響樹葉。

  百草臉紅了。

  「我……我也很喜歡這身道服,還有那個髮夾,謝謝初原師兄。」

  髮夾?

  初原怔了下。

  這時百草看到牆上的時鐘,倒吸一口涼氣,匆忙向門口跑去,剛要踏出去,她忽然又轉頭,緊張地望著他說:

  「如果我每天來這附近打掃衛生,會打擾到你嗎?」

  「不會。」

  像三年前一樣,初原這樣回答她。

  百草一路狂跑到庭院裡時,其他弟子們已經集合完畢,若白正在訓話和布置本次的訓練內容。

  「對不起,我遲到了。」

  百草滿臉羞愧地鞠躬道歉。

  「訓練結束後,加跑1000米,」若白打量了一眼她身上簇新的道服,「歸隊!」

  「是!」

  百草走進隊伍。


  「哇,好漂亮的道服啊,」左邊,曉螢震驚地上上下下猛看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聲地驚呼說,「天哪,是名牌的呢!」

  「這不僅僅是名牌而已哦,而且是它家的最新限量款!」右邊,出身富家的阿茵熟知各種名牌,「你們猜這套道服要多少錢?」

  「多少?」站在後排的萍萍也湊過來。

  阿茵說了一個數字。

  「啊——!」

  萍萍尖叫,曉螢快昏過去了,百草也有些不知所措。

  「幹什麼!」

  若白冷聲呵斥。

  女孩子們頓時噤若寒蟬,再不敢說話。

  分組訓練開始之後,女孩子們才終於又熱烈地討論起百草身上那套新道服。

  「果然是人要衣裝,看百草把道服一換,整個人漂亮很多呢!」

  「連頭髮都不顯得很難看了!」

  「哈哈,我覺得哦,婷宜雖然道服很多,但是沒有一套能比百草這套好看!」曉螢越看越覺得不錯,眼睛簡直沒辦法從百草身上離開了。

  「咦,不對,這麼貴的道服,百草你怎麼買得起呢?」阿茵發現了問題。

  「對哦!」萍萍附議。

  「依我看,是有人送的,」曉螢眼睛一轉,「對不對,百草?」

  「……嗯。」

  百草漲紅了臉。

  「是誰?是誰?快說!」阿茵和萍萍低聲喊。

  「你們笨死了,肯定是若白師兄啦,」曉螢嘿嘿笑著說,「一定是若白師兄看百草勝了婷宜,所以送百草新道服來獎勵她,說實話,百草那套舊道服真是該扔垃圾箱裡去了!」

  「不對,」阿茵邊和萍萍比劃著名對練,邊說,「若白師兄也沒什麼錢,就算買,也不可能買這麼貴的啊。」

  「咦,」曉螢撓撓頭,「對哦……」

  「你們四個,訓練結束後全部加罰跑10000米。」

  女孩子們聞聲大駭,竟然沒有發現若白是什麼時候走過來的,萍萍嚇得手一抖,腳靶跌到墊子上。

  看著百草,若白皺眉說:

  「穿了一身新道服,就既不敢摔倒,也不敢出腿,搭檔的隊員也不敢往你身上踢,這是訓練,不是時裝秀!」

  百草心虛地低下頭。

  是的,她怕把它弄髒了弄破了,所以一直不太敢放開手腳。

  若白冷聲說:


  「立刻去把它換了,不許再穿。」

  百草愣住,「可是……」

  「若白師兄,百草原來的那身道服,很舊有補丁不說,關鍵是已經很短,不合身了,袖子像七分袖,褲腿像七分褲,」曉螢壯著膽子,戰戰兢兢地說,「你不知道,出去比賽的時候,好多人都笑話過百草呢。」

  若白看百草一眼。

  百草低低地垂著頭,沒有說話。

  「比賽的時候再說,現在是訓練,以前能穿,現在也能穿。」若白淡淡說,「去,換回來!」

  「是。」

  百草啞聲說。

  那天夜晚。

  亦楓津津有味地躺在床上看一本玄幻小說,打個哈欠的空檔,忽然驚得下巴快掉下來了。

  「若白,你你你你……」

  燈下,若白居然一針一線地在縫東西!

  偶爾扣子掉了,衣服破了,他們雖然是男生,但是用針線縫縫也不算稀奇。可是這會兒,若白已經超出了「縫」的範圍,簡直是在「做」衣服了!

  書桌上有幾條裁下的布條。

  好像是從什麼地方剪下來的。

  若白拿那些布條在一套舊道服上比了比,修改布條的寬窄,然後以十分嚴謹的態度地將它們縫上去。

  「你瘋了。」

  亦楓搖頭嘆息,邊看小說,邊不時看著若白做針線活。瘋了,真是瘋了,天哪,亦楓簡直要暈倒,他居然看到若白將剛剛縫上去的又拆下來,皺著眉頭,重新又縫了一次。

  夜深了。

  亦楓昏昏地睡著了。

  關了大燈,趁著檯燈的光線,若白繼續嚴肅地一針一線地縫著。

  第二天一清早。

  在鳥兒的晨鳴聲中,百草拉開房門,發現昨晚被若白師兄拿走的舊道服正整整齊齊地迭放在門口。

  袖口和褲管都被接長了。

  她試了試。

  穿上去正好。

  接長的地方用的同樣是道服的衣料,像是從某件舊道服上剪下來的,也微微有些黃,跟她的顏色幾乎一樣。針腳細密而結實,接縫處仿佛被仔細地熨燙過,不仔細看,完全看不出來接過的痕跡。

  天氣越來越熱,暑假快要到了,這學期的期末考試也快要到了。若白減輕了百草的訓練任務,讓她集中精力備考。高二的課業很重,各課的老師又把高三的很多學習內容提前挪過來講授,面對著書桌上高高一摞的課本,百草發現自己不知不覺拉下了很多功課。


  「媽媽說,如果這次考試進不了全班前二十名,暑假就必須去參加輔導班,不許去韓國。」自習課上,曉螢邊絞盡腦汁地鑽研一道立體幾何的題目,邊欲哭無淚地說,「前二十名,她也真會想,打死我也考不進去的好不好!」

  默背著密密麻麻的英語單詞,百草想起前幾天晨練結束後,若白對她說了類似的話。

  …………

  ……

  「期末考試,你必須考進全年級前十名。」

  「……」

  她呆呆地看著他,她以前最好的成績是全年級十五名,這段時間因為準備跟婷宜的練習賽,耽誤了很多看書的時間。

  「能做到嗎?」若白皺眉。

  「……是!」

  她點頭,答應下來。

  「還有,高考想要念什麼專業哪所大學,你應該有方向了。」

  「我還沒有想過……」她猶豫地說,「……若白師兄,如果……如果我不參加高考了呢?」

  「不參加高考,你想做什麼?」若白冷聲說,「一輩子打掃衛生?或者你想說的是,靠跆拳道謀生?先不說你將來是否能在跆拳道界取得立身的資格,你有沒想過,萬一你受了傷,或者出了什麼事情,沒有辦法再練跆拳道,你該怎麼生活?」

  「……」她愣住。

  「雖然你現在是跆拳道選手,但是不要做井底之蛙,不要讓自己被局限住。上大學不僅僅是給你一個學歷,更重要的是給你一個素養和眼界,讓你更充實地成長起來。」

  看了看她,若白淡淡地說:

  「學費你可以申請助學貸款,我會幫你聯繫課外打工的機會,也已經幫你準備好了一些生活費,你要做的,是考上自己最喜歡學校。」

  她心中五味雜陳。

  是的,除了訓練之外,她最擔心的就是學費問題。怔怔地望著若白師兄,那些感激的話竟都無法說出來,語言是輕飄飄的,而他一直給予她的,都是沉甸甸的東西。

  只是想了想,她又有些困惑。

  「可是,師兄,你不是想讓我參加世錦賽嗎?」雖然未必能夠取得參加世錦賽的資格,但努力爭取的過程中肯定要占用很多時間。

  「有影響嗎?」

  若白嚴厲地凝視她,說:

  「如果你的智商讓你只要訓練就會荒廢學習,那麼,它也不可能讓你成為頂尖的跆拳道高手,不如早點放棄算了。」

  ……

  …………


  「好難啊,」曉螢哀叫,把練習冊推到她面前,「幫我看看,我怎麼也做不出來!」

  「好。」

  恍神回來,百草去看那道題,用鉛筆在草紙上開始演算。

  「唉,其實吧,我覺得媽媽說的也有道理,我練跆拳道是肯定沒什麼成就了,必須考上大學才有出路。真羨慕婷宜啊,因為比賽成績好,直接就被好的大學免試錄取了,而且為了保證她的訓練比賽,都不限制她的上課時間和次數。」

  說著,曉螢興奮起來:

  「咦,你也可以像她一樣啊,只要你能參加世錦賽,取得好的名次,說不定也可以免試就被錄取呢!」

  鉛筆頓住。

  搖搖頭,百草覺得那是太遙遠的事情,還是靠自己的能力去考大學更現實一些。

  「這道題應該是這樣做,首先……」

  將列有計算過程的草紙放在曉螢面前,百草仔細地一步一步為她講解。

  百草不擔心數學,她的數學成績一向很好,英語成績雖然也還不錯,但是沒到很好的地步。曉螢笑話她,說肯定是因為她太不愛說話,所以英語才比其他功課都差一點。

  「讓若白師兄教你英語啊,他是外語專業的,據說是他們系的高材生,年年拿獎學金的。」曉螢不止一次地說。

  可是——

  在若白面前她總會有些緊張。

  在初原面前,她有時也會緊張。但那種緊張的感覺不同,面對初原,她會心臟撲通撲通地緊張,面對若白,她時刻想做到最好,努力想要做到所有若白希望她做到的,如果做不到,她會很沮喪很失望。

  而且,若白最近很忙。

  除了晨練和晚課,以及在訓練中心的時間,百草幾乎見不到他。胖周大排檔他依然不允許她去,讓她好好看書,他一個人頂了他和她兩個人的工作。亦楓偶爾說起來,說為了兼職翻譯賺錢,若白這段日子每夜很晚很晚才睡。

  「專心複習考試,別的事情不用操心。」

  有一次訓練後,她追上若白。若白停下腳步,又說:

  「你的英語最差,我跟初原說過了,讓他輔導一下你,你晚課後去找他。」

  晚上,小木屋。

  百草吃驚地看著那一套套往年高考的英語試題,初原笑著翻了翻,說:「這些都是若白拿過來的,說是讓我盯著你,必須每套題都做一遍,全部做對為止。」

  窗外繁星點點。

  初原看著醫學書籍。

  百草埋頭做題,時而答得很快,時而猶豫起來,她的閱讀理解很好,英譯漢也不錯,但是漢譯英總是做的不是很順手。努力思考著應該用哪個單詞合適,她看到初原用來做醫學筆記的正是她送的那支鋼筆。


  金色的筆尖沙沙流暢地書寫。

  木屋裡靜謐得可以聽到兩人的呼吸。

  當她終於做完一套題,初原看了下表,叮囑她往後要再提高一下速度,留出檢查的時間。然後,他每一道題地仔細看下去,細心地講解,夏夜的風輕輕從木窗吹進,像他的聲音一樣溫和沉靜。

  每晚,她都在小木屋裡複習功課。

  每天她都能見到初原,漸漸的,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的時光。只是,她見到若白的時間越來越少,到後來,晨操和晚操都見不到他,訓練中心他也不去了,她去問沈檸教練,沈檸教練說他請假了,但是並沒有說明請假的原因。

  百草急了。

  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否則若白師兄絕不會這樣!

  她跑去問喻館主,去問亦楓,甚至去問曉螢,問其他的弟子們,沒有一個人能告訴她,若白到底是怎麼了。她心神不寧,儘管努力克制,但是複習功課的時候卻再沒有辦法像前幾天那麼專心。

  直到這一天,初原用手機撥了個號碼,說了幾句,然後將手機遞給她,說:

  「是若白。」

  她急忙將手機放到耳邊,緊張地問:

  「若白師兄,是你嗎?」

  「嗯。」

  聽到手機那段傳來熟悉的淡淡的聲音,百草竟聽得傻了,眼圈也莫名其妙濕潤了起來,說:

  「若白師兄,我最近一直沒有看到你……」

  「找我有事?」

  「沒……沒有……」

  「後天就要考試了,是嗎?」

  「是。」

  「抓緊時間複習,」若白的聲音頓了頓,「……我沒事。」

  「……」

  「好了,讓初原聽電話。」若白命令說。

  初原走到窗邊,低聲對著手機繼續說話,正說著,微一側頭,見百草正一臉凝神地想要聽清楚他究竟在對若白說什麼。初原笑了笑,合上手機,回到書桌前,對她說:

  「若白還是擔心你的期末考試,他怕前段時間的訓練使你拉下功課,我告訴他,你一定會考得很好,讓他放心。」

  她緊緊盯著他,問:

  「若白師兄出了什麼事?」

  「能出什麼事?」初原伸手摸摸她的頭髮,「別亂想了,你好好考試,別讓他操心就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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