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章
「那麼世上更沒有兩個完全相同的人。」仿佛為了她便於理解,他放緩了語速,「哪怕是用同一個腿法,由於每個人的身體情況不一樣,性格特徵不一樣,習慣不一樣,出招前的那一瞬變化自然肯定會不一樣。」
「……是的。」
她聽懂了。
比如一個人胖,一個人瘦,那麼同樣出腿,動作的幅度就會有區別,即使是身材相當的人,如果有人腰部受過傷,那麼在出招前他腰部的變化跟其他人肯定也會不同。再加上性格、習慣等等其他因素,進攻前那一剎那的起勢不可能有完全相同的。
「而且,出招前的那一瞬間稍縱即逝,起勢又本來就是在出招前很微小的預兆性的變化,在判斷上很容易失之毫釐謬之千里。」
「……是的。」
看到她臉上雖然力圖保持平靜,卻依然克制不住流露出一絲沮喪的神情,廷皓笑了笑,說:
「不過你也不用太灰心。」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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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世上沒有兩片完全相同的樹葉,但是人們還是不會把樹葉誤以為是蝴蝶。雖然用同一個腿法的時候,每個人的起勢會不盡相同,但是畢竟他們準備使出的是同一個腿法。」
她定定地看著他。
心底仿佛有什麼東西被他的這段話觸動了,但是有點飄飄忽忽的,有東西一閃而過,不能完全捉住。
「我先走了,你自己慢慢想。」低頭看到掌心她還回的那些零錢,廷皓揚眉說,「下次就用這些錢再請你喝飲料吧。」
那些零錢……
她的目光無意識地落在他手中的那些零錢上。那天回來後,她把找零的錢跟其他的錢混放在一起了,今天還給他的錢,數目是對的,但是這些錢並不是服務員小姐當時找給她的那幾張……突然一愣。
如同一道閃電,她猛地睜大眼睛,喊出來!
「我明白了!」
醍醐灌頂就是這種感覺吧,一瞬間,她明白了,那種感覺就好像全身的血管被什麼打通了一樣,血液在身體裡激動地奔涌,她猛地跳起來,興奮忘形地緊緊抓住廷皓的手,笑著喊: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知道了——!」
被她的興奮傳染到,廷皓忍不住也彎起唇角,看著她在他面前邊喊邊跳的樣子,眼睛亮亮的仿佛整個人都在發光!
「呀——!」
「喝——!」
有了廷皓的指點,百草仿佛被打了強心針,又重新抖擻精神投入到每日的訓練里,一次次地被踢倒,一次次地爬起來,就像打不死的小強。松柏道館的弟子們從最初的詫異、同情,慢慢的,看多了她挨打跌倒的場面,也習慣起來見怪不怪了。
戚百草受刺激過度秀逗了。
這已經是公認的事實。
在日常的訓練中,除了重點關注亦楓和秀琴的情況,若白的視線卻越來越多地停在百草身上。跟豐石的分組實戰對練,她從一開始完全摸不著豐石的路數,因為判斷錯誤被動地一直挨踢,到漸漸摸索出豐石的節奏和規律,時不時地能判斷準確反擊成功。
這個轉變過程。
她只用了不到兩天的時間。
「吳海,你和百草一組!」
正在百草欣喜地發現自己判斷準確的機率逐漸超過一半時,若白突然又面無表情地將豐石換走,命令膀大腰圓的吳海跟她對練。
於是一切又從頭開始。
吳海進攻時的感覺和曉螢、豐石又是很不相同的,反覆體會著那天廷皓說的那些話,百草仔細觀察和摸索吳海出腿的規律。就算頻頻被吳海踢得疼痛無比,她心裡也沒有沮喪過,反而充滿了希望和興奮!
只是,百草常常會忍不住扭頭去看若白。
他根本沒有在注意她啊。
幾乎每一次她扭頭去看他,都毫無例外地發現若白的視線根本沒有落在她身上,甚至經常是背對著她,專心地指點秀琴進攻。
那為什麼,每當她漸漸找到感覺,剛剛開始能判斷正確反擊成功時,他就會第一時間將她的搭檔換走,調來一個新的弟子與她對練呢?難道若白前輩的背後真的長了眼睛嗎,但是一看到他那張淡漠得仿佛結冰的臉,她又不敢去問他。
說起來,觀察對方的進攻和起勢,她訓練了一段時間了,卻連一點勝利的滋味都沒有嘗到過。
始終都是在挨打。
唯一讓她有點欣慰的是,這段時間來不斷地被一個個新換來的搭檔踢來踢去,身上的淤傷一層迭一層,忍受疼痛的能力居然比以前強了很多!
「怎麼回事?」
「是不是若白師兄無法忍受她了呢?」
「她好像傻得越來越嚴重了!」
短短几天內,松柏道館的大部分弟子已經被若白走馬燈似的一個一個地派去跟百草搭檔對練,而且速度越來越快,從一天一個到半天一個,最近這兩天,光晨練就換了兩個弟子去跟她一起練習。
每個弟子都發現百草真是呆得無藥可救了!
大部分時候她只是呆呆地盯著看,也不知道在看什麼,反擊得亂七八糟讓人摸不著頭腦。等到終於她有點精神,反擊得開始有章法的時候,若白師兄已經又給她換了新搭檔。
弟子們都覺得莫名其妙。
不知道若白師兄究竟在做什麼,為什麼要這樣頻繁地給百草換搭檔?說是若白師兄徹底放棄百草了吧,好像又不是,說是若白師兄其實是在特訓百草吧,可是看百草那反擊得沒頭沒腦的樣子,又著實不像。
不過,大家沒心思再去關注百草。
因為道館挑戰賽還有四天就要正式拉開戰幕了!
松柏道館的奮戰氣氛進入了空前的白熱化狀態!
為了讓若白師兄他們能全心全意地訓練,弟子們自發地按照平時的安排進行日常練習,決不讓若白師兄因為大家多操一點心。除了晨練和晚練,大家把練功廳完全空出來,讓若白師兄、亦楓師兄和秀琴師姐毫無干擾地進行訓練!
他們三個人訓練的時候,總是有弟子們守在旁邊,準備著隨時可以喝的溫開水和乾淨的毛巾。練功空隙的時候,他們剛一坐在墊子上,就有弟子們跑過去為他們按摩放鬆。
如果可以,弟子們都恨不得能把自己體內的力量灌注他們身體裡面去,使得若白師兄、亦楓師兄、秀琴師姐能夠攻無不克、戰無不勝,一路殺入決賽,重振松柏道館雄威!
啦啦隊的訓練也加緊了。
除了每天訓練到晚飯前,曉螢更是命令所有的啦啦隊隊員在吃完晚飯後還要加訓一場,一直訓練到要睡覺的時間。她告訴啦啦隊隊員們,她們一定要打造出最有精神和感染力的啦啦隊,要做到每當若白師兄、亦楓師兄和秀琴師姐比賽時,只要一看到松柏道館的啦啦隊,就會燃起將對手戰勝的必勝信念!
百草也竭盡所能地投入備戰道館挑戰賽的工作中。
參加啦啦隊的練習之外,除了做她平時的打掃工作,她每天都努力趕在他們三人訓練之前再把練功廳的墊子再擦一遍,把弟子們集合訓練時的汗水和污漬迅速地清潔掉。而且為了讓他們三人能多休息一會兒,也為了讓他們三人第二天一清早就能穿上洗乾淨的道服,無論多晚她都守在練功廳里,等他們一練完就立刻去洗那些被汗水完全浸濕的道服。
每天的時間她都安排得滿滿的。
直到臨賽的前兩天,曉螢破天荒地給啦啦隊放假,跑去別的道館考察啦啦隊的訓練,百草的時間一下子空了下來。
終於不用再匆匆忙忙地趕著掃地。
揮動手中的掃帚,百草沿著小路一下一下地掃著。又到了傍晚時分,彩霞的霞光將路面的鵝卵石照耀出溫柔的色澤,春日的風吹動樹上的枝葉,沙沙地響。她慢慢地掃著,不一會兒的功夫,小路已經被她打掃得乾乾淨淨。
握著手中的掃帚,望著遠處隱約可以看到的小木屋,她忽然開始發呆。
好幾天沒去那裡打掃衛生了。
不知道那裡的路面是不是已經落上了灰塵,一向喜歡潔淨的初原前輩會覺得不習慣的吧。
可是,如果萬一再碰到婷宜前輩……
……
「她跟以前那些追著你不放的女孩子們一模一樣啊,都是找各種各樣的理由來接近你。初原哥哥,你太心軟了,有時候該拒絕還是應該拒絕……」
……
緊緊咬住嘴唇,她想要轉頭離開。然而不安又讓她停下腳步,打掃衛生是她份內的工作,怎麼能讓初原前輩那裡變得髒髒的呢?
猶豫又小心翼翼地走近小木屋。
咦,屋門緊緊地鎖著!
初原前輩不在屋裡!
太好了,她松下一口氣,飛快地開始打掃!先灑一點水在路面上,然後仔細地清掃每一個角落,路邊的縫隙也不放過。她努力讓自己打掃得又快又好,一定要動作麻利些,要趕在初原前輩回來前打掃乾淨。
往後應該趁小木屋沒人的時候過來打掃才是。即使不想再被婷宜前輩誤會,也不應該就讓這裡髒髒的啊。
晚霞如醉。
掃帚翻飛,因為路面有水的濕潤並沒有揚起什麼灰塵,她緊張地打掃著,突然卻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
「……不知道初原哥哥下課回來了沒有,我先過去看看……」
那溫婉柔和的聲音……
分明就是婷宜前輩!
「咦,百草,是你嗎?」
聽到婷宜仿佛愣了一下的聲音,如同被一道閃電擊中,百草身體頓時僵硬成雕像!
「……我……我只是來打掃衛生!」臉漲得通紅,百草手足無措地握緊掃帚,那天婷宜說的那些一下子將她腦海炸得滿滿的,「……我已經打掃完了!」話還沒說完,她就猛地轉過身就開始往回跑!
「百草!」
婷宜似乎喊了她一聲,但是她腦子轟轟得亂作一團,不,她不是又想找藉口來見初原前輩,她真的是來打掃衛生的!
可是,婷宜前輩一定不會相信她!
天知道,她寧可去面對十個對手,哪怕被打敗得再慘,也不要被人說她不知羞恥地暗戀男孩子!
「砰——!!!!」
跑過婷宜身邊,剛一轉彎,百草竟一頭重重撞在一個黑影上,「砰」的一聲巨響,好像那人原本想扶住她,卻被她太猛的衝勁硬生生壓倒在地上!
那股強大的衝力!
百草無法控制住自己的身子,在俯倒而下的那一刻,她竟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腦袋向那人的腦袋衝去,她的嘴唇也向那人的嘴唇衝去!
仿佛可以感覺到那人雙唇灼熱的溫度。
就像太陽般灼熱的雙唇!
啊!
百草驚恐地瞪大眼睛,簡直覺得自己要在這一刻崩潰了,可是在身體強大的慣性作用下,她的唇和那人的唇……就在千鈞一髮的那一瞬!
仿佛電影的慢鏡頭般……
被她壓在身下的那人敏捷地抱住她翻了個身,幽黑的睫毛與她的睫毛只有呼吸間的距離。那人漆黑的眼睛俯看著她,似笑非笑地說:「如果再有第三次,我會懷疑你是故意的。」
他一鬆開手臂,百草就滿臉通紅地從地上跳起來!
終於看清楚那人居然是廷皓前輩,她尷尬得手腳不知道該往哪裡放,結結巴巴地說:
「……對不起!對不起!」
「戚百草,往後請你不要舉止這麼毛躁。」看到這樣的場面,婷宜心中有些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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