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剛開始的兩天她很是拘謹,在全勝道館的時候,這樣的集體活動從來都排斥她參加,時間一長,她早已不知道該怎麼融入人群。笨手笨腳地舉著花球手足無措,她以為大家會嘲笑她的笨拙,結果發現並不是只有她一個人顯得笨笨的,其他的女孩子們也經常跟不上曉螢的口令,大家只是哈哈地彼此取笑打趣著,並不以為意。
笑語歡聲讓綠草茵茵的庭院變成了快樂的花園。
啦啦隊的動作逐漸整齊劃一,彩色花球在陽光中燦爛地揮舞,女孩子們精神十足地喊著「加油加油,松柏加油!」「松柏道館,勇往直前!」等各種口號,男弟子們也紛紛圍在旁邊加油喝彩,提出各種建議。
站在啦啦隊的中間,身邊全是滿臉燦爛笑容的女孩子們,百草高聲喊著口號,將花球舞得颯颯生風地響,不知不覺間,她臉上的笑容也燦爛得像陽光一樣了。
這笑容一開始是被曉螢強制要求的。
作為給師兄師姐打氣的啦啦隊成員,笑容必須要燦爛燦爛再燦爛,至少露出八顆牙齒,最好是十顆!曉螢逼著所有啦啦隊的女孩子們對著鏡子自己練習,百草的笑容更是曉螢親自盯出來的。
從最初的不習慣,到笑容的自然流露,百草記不得究竟經過了多長時間,只是有一次她結束啦啦隊的訓練回到房間,無意中從鏡子裡看到自己的臉上竟然還帶著大大的笑容,眼睛亮亮的,臉頰也紅撲撲的。
她對著鏡子愣住了。
一直以來,她認為自己是不被人接受和喜歡的,只有努力地去練跆拳道才能看到師父滿意的笑容。難道,或許,其實她也可以嗎,也可以被其他人接受,也可以不被討厭,也可以交朋友,也可以被人用友善的目光看著,心中湧起溫暖的感覺嗎?
就像這兩天來她的練功。
她還在繼續嘗試觀察出招前的起勢,每天的晨練和晚練凝神盯住曉螢的出腿,觀察曉螢在出腿前那一瞬間眼神、肩膀、腰部、腿部的變化,聚精會神的觀察不可避免地使她的反應有點慢,總是吃曉螢很多腿。
因為在啦啦隊的訓練,女弟子們和百草一下子就熟悉起來,不再覺得她只是一個沉默的怪人,都開始主動跟她說話和關心她。
「為什麼這幾天你練功的時候好像呆呆的,都避不開曉螢的進攻呢?」阿茵是和她同歲的女孩子,但卻是上的貴族中學,皮膚微黑,長發燙出微卷的波浪,很好看。
「是不是還在難過沒能參加道館挑戰賽呢?」萍萍擔心地看她一眼,陪在她身邊幫她擦墊子,「身體是最重要的,如果每天被曉螢踢中還不還擊,會很痛會受不了的吧。」
百草試圖跟她們解釋。
她們總是聽得愣愣的,然後用一種同情又擔心會傷害到她的神情看著她,好像覺得她是受刺激太大異想天開,導致走火入魔變傻了。後來她們都儘量避開這個話題,只提關於啦啦隊和學校里的一些趣事,然後時不時地只要有空就幫她打掃衛生或者整理練功廳。
「你們去休息吧,我可以自己做完的。」
每次百草都攔著不讓她們幫忙,可是每次她們也都執意要幫忙,有各種各樣的理由,或者說:「趕快打掃做完這些活,就可以快些開始啦啦隊訓練了啊,你可是啦啦隊主力呢,缺了你可不行!」
或者說:
「今天吃得太多了,想做點事情來減肥嘛!」
又或者說:
「不要,我是有八卦要告訴你,邊幹活邊說比較有氣氛啦!」
晚飯前的小木屋。
「有開心的事情?」
胳膊上的淤傷比前幾日少了些,初原用藥油揉搓著百草的胳膊,即使不抬頭看她,也能感覺到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明朗快樂的氣息。
「嗯!」
百草忍了忍,嘴角噙著的笑容還是控制不住,明亮亮地一直閃進她眼睛裡去。剛才是曉螢、阿茵和萍萍一起幫她擦練功廳里所有的墊子,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鐘就全部擦完了,其實無論擦墊子還是掃地還是洗衣服,她都做慣了,一點也不覺得累。
可是——
有她們幫忙,心裡溫暖得就像陽光下湖面的漣漪,金燦燦的,一層層輕柔地蕩漾開。
「好像她們願意和我做朋友!」
那麼想讓他分享她的快樂和感動,她迫不及待地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了他,輕快的聲調比平日高了幾度,她如同一個急待傾訴的小女孩,拉著她最信任的人高興地說著。
「她們會喜歡你的。」被她的快樂感染到,初原微笑起來,看著她高興得亮晶晶的眼睛,說,「只要她們接近你,了解到你,就會喜歡你的。」
她的臉「刷」地紅了。
能聽出來他話語中對她的讚賞,欣喜中忽然又有些不安,她侷促地低下頭。其實她不是非要讓所有的人都喜歡她,她只是希望大家不要那麼討厭她排斥她就好。
「是因為我參加了啦啦隊嗎?」如果參加啦啦隊這樣的集體活動能夠使得大家容易接受她,那麼她往後一定會多參加類似的活動。
「是的,友情是需要時間和交往來培養,」初原笑了笑,換了她的左臂開始揉藥油,「不過,也可能她們心底是有些內疚。」
「內疚?」她不明白。
「是你取得了館內選拔賽的優勝,結果卻是秀琴得到了參加道館挑戰賽的資格。」
「可是大家不都是覺得應該是秀琴前輩參賽嗎?為什麼會對我覺得內疚呢?」說著說著,她心中一緊,語速也慢下來,「那天我衝動地對若白前輩說出那樣的話,大家大概都很討厭我,覺得我自不量力還很狂妄吧。」
「其實後來我也想通了,是我太自私,只想著要自己出賽,而沒有考慮整個松柏道館的榮譽。秀琴前輩代表松柏道館出戰,確實是比我更好的選擇。」她困惑地說,「所以,沒什麼好內疚的啊。」
藥油的香氣濃烈地彌散在小木屋裡。
初原含笑說:
「世事就是這樣。當你還不具備完全戰勝秀琴的實力時,即使你打敗了秀琴,但是如果派你出賽,大家都會同情秀琴,遷怒於你。可是,當最終決定由秀琴出戰,大家又會覺得畢竟事實上是你贏了秀琴,會覺得虧欠你。」
她聽得怔住了。
「不開心了嗎?」初原看著她垂下的睫毛。
「沒有。」
想了想,她抬起頭說:
「孤零零一個人,沒有人跟我說話,敵視我,把我當成隱形人的感覺,比不能參加道館挑戰賽要難過得多了。如果失去道館挑戰賽的出賽資格,可以換得大家對我的接受和喜歡,我覺得也蠻好的。而且,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對我好,對我來說,對我好就是對我好,我也會努力地對她們好,會感激她們願意對我笑、同我說話。」
窗外漫天晚霞。
她的臉頰也被霞光映得紅撲撲的,異常生動。說完那一連串的話,她頓了頓,鄭重地繼續對他說:
「初原前輩,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如果實力不足,終究是無法真正讓別人心服口服的,就算是偶爾的勝利,也不能掩蓋實力上的差距。所以,我會好好練功,終有一天,我要用我的實力贏得大家的認可!」
「嗯,說得好,很有志氣。」
小木屋的門並沒有關嚴,少女溫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百草一怔,扭頭看去,見是婷宜正走進來,她的目光先落在初原身上,才看向百草,微笑說:「相信你會進步得很快的,期待有一天能和你打一場勢均力敵的比賽。」
「婷宜前輩。」
百草站起身,恭敬地說。雖然那天她輸給婷宜輸得很慘,但是也輸得心服口服。
「怎麼,是受傷了?很嚴重嗎?」婷宜走過來,見初原隨意地對她點頭示意了下,就繼續為百草用藥油揉搓手臂上的淤傷。
「沒有,就是一點點淤傷。」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婷宜的語氣很溫和,可是百草卻覺得有種異樣的不自在,下意識地就想把胳膊從初原手中抽出來。
初原卻沒有容她躲開,溫熱的手指將她的胳膊上的肌膚揉得滾燙滾燙,說:「稍等一下,馬上就好。」
「沒關係,不要讓我妨礙了你們。」婷宜微微笑著,「對了,百草,你吃過晚飯了嗎?」
「還沒。」
「我和初原哥哥約了出去吃飯,要不你和我們一起去吧。」婷宜把手中拿著的書放在窗口的桌子上,那是幾本醫學書籍,然後她轉過身,眼睛溫柔地望著初原,雖然在對百草說話,可是她的神情卻仿佛屋子裡只有她和初原兩個人似的。
「不用了,謝謝婷宜前輩。」
初原一鬆開她的手臂,百草就趕忙站起來。原來她耽誤了初原前輩和婷宜前輩的約會啊,她心中不安,匆匆對初原說了聲謝謝,就一刻不敢再停留,像陣風一般地跑出去。
「最近常常看到她。」
婷宜笑了笑,順手幫初原整理起桌子上東西。也許是碰巧,連著好幾次她來找他,都見到他和百草在一起。
等了一會兒。
她沒有聽到初原的回答。
困惑地抬起頭,發現初原正望向窗外,順著他的視線望出去,遠遠的,剛才從木屋裡跑出去的那個女孩子的背影在霞光中變得越來越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