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掌控官牙
「黃口小兒,休要……休要血口噴人!」雖是反駁的話,可說著,卻沒什麼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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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怪,這人有膽子害人,有膽子下毒,卻害怕被人戳穿?
那牙儈姓鄭,此時看著也不由滿臉鄙夷道,「你說話哆嗦個什麼?」
「那自然是咱們說中了。」
「原我還想,他不過是有些貪心罷了,可現在看來,他還背主忘恩,謀害了自家主子。」
「你胡說八道什麼?老夫伺候了故莊主十年,主僕情深,老夫怎會做那樣的事情……」
婉兒打開摺扇緩緩扇了扇風,「胡說八道?」
「你且說說看,一屋子的人都面色戚戚,哽咽難掩,甚至有人淚灑堂上,大管事的你既然同你家主子主僕情深,怎的連哭也不哭?」
「哼……」大管事的挑了挑眉,「老夫生來無淚,某說是喪主,便是親兒子死了,心中痛如刀絞,也是流不出一滴淚來的。」
「哦?」婉兒覺著新奇,「這世上還有這樣的人?」
大管事的嗤聲道,「孤陋寡聞。」
婉兒摸了摸鼻子,「那麼本公子再問你,聽聞巴蜀之地習俗,故去之人,還未下葬便不封棺,若是封棺,便要下葬,是不是?」
大管事的惱聲道,「是又如何?」
「不如何。前莊主和他膝下的女兒死了一天,怎麼也不到該下葬的時候。卻無故封了棺,本公子思來想去,也只有一種可能。便是他們死的許是不那麼自自然然,早早封棺是為了不叫旁人看出什麼來吧。」
大管事的在原地站著盯著婉兒,卻不出聲反駁。
婉兒便瞭然道,「看來本公子猜對了。」
鄭牙儈忍不住道,「可故莊主的女婿真箇兒是個不成器的,這些傳得人盡皆知,許是真會打死老丈人。」
「傳言可不可信暫且不說,本公子疑心這管家還有一個緣故,便是他那狗屁不通的故事。」
「假地契那一段兒?」
「也和這一段兒有些干係的,這固然是這位大管事為了編故事。卻也叫某想到,他料定了咱們會死,編故事便儘量曲折離奇,拖著時間毒發。偏偏大人也看到了,這老頭膽子小的很,這故事難免不會帶出些實情來。」
「譬如,那女婿是真偷了地契出去賣的,若不然也不會到了本公子手上。可那故莊主,說不準是真受了些傷的。」
「那麼問題就在,故莊主那時,為何不去報官?甚至一點兒風聲也沒放出來?」
鄭牙儈思忖片刻道,「許是顧忌著家醜不可外揚?」
「若是顧忌這些,那他女婿的敗家名聲怎麼傳出去的?」
鄭牙儈覺著頭更痛了,信口道,「許是他報官了,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官府並未收到?許是有些什麼意外?」
話剛出口,卻見婉兒略帶驚訝的看他。
鄭牙儈腦子忽然清明幾分,指著那大管事的道,「你……是你?」
大管事的陰測測的看著他二人,「是不是老夫,有什麼要緊的,老夫固然最後推了老莊主一把,可那也是他識人不清,招進了那麼個女婿。與其便宜了那小子和外人,老夫跟了他十年了,為什麼不能便宜老夫?」
「好了,二位安心上路罷。」
婉兒重重的敲了敲扇子,「大概差不多了,大人可聽明白了?」
「聽明白了,這老刁奴簡直罪無可恕。」
婉兒點點頭,坐得久了站起身子活動了一下。
大管事的不敢置信道,「你……你怎麼還能站的起來?你……你不是……」
「是什麼?」
婉兒先是一臉不解,隨後晃著摺扇道,「哦,大管事的大概不明白為何本公子還站的起來吧。」
「可,誰說茶杯空了,那茶一定是我們二人喝了呢?」
大管事的想到了什麼,沉吟道,「怪不得,你是有意將杯蓋攤開叫老夫安心,放鬆老夫的警惕。」
鄭牙儈這才想起方才,婉兒倒空了茶,還特意將兩隻茶杯的杯蓋擱在一旁。
隨後看著婉兒的眼神便有幾分欽佩。
「不叫你放心,怎麼叫你說出實話來,讓這位大人聽見呢。」
「你以為……」大管事猛然從袖間掏出一把匕首朝婉兒刺來,「你以為老夫說了那麼多,會不防備你們逃走。」
婉兒下意識的側了側身子,那匕首卻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拐了個彎兒,直逼她的心口。
「你居然還會功夫?」這可是所料未及的事情。
婉兒將手中一把摺扇舞開,「怪不得,怪不得……本公子還正奇怪,事情怎麼會這麼順利,你怎麼會這麼輕易就將事情全認了。原來是這個緣故,你這是有信心不叫我二人走出去。」
鄭牙儈腰間配著刀,原本正打算上前幫把手,可一看這二人短短時間內過了不下數十招,當即明白過來,這二人都是高手。
自己上去只有找死的份兒,於是很沒骨氣的縮了縮脖子作壁上觀。
婉兒這一架打得很開心,「我師父總說我除了力氣大,功夫其實很上不得台面。這回有了你陪我練練,實在痛快。」
那大管事的卻覺出不妙來,這個富貴小公子看著弱不禁風的,可誰料到力氣這般大,他的虎口幾乎已經被震碎了,殷殷血跡流出來,空氣中漸漸有了一絲腥甜味道。
見事不妙,大管事的當機立斷,看準窗戶要往外跳。
婉兒一把扇子重重的扔出去砸在他腰眼上,大管事的呼痛一聲,掛在窗口上被婉兒一把拽了回來。
見他還要舉刀行兇,婉兒一腳踢斷了他的右手,又見左手揮來。
婉兒往後退開,悠閒的回到几案上,拿起一隻空茶杯扔了過去,喀拉一聲,那隻左手也廢了。
腰上受了傷,大管事的站不起來,雙手又不能動,可他還是死死的盯著婉兒,「你們以為,你們逃得了?」
婉兒誇張的挑了挑眉,「怎麼就逃不了?」
「這府中有老夫的兄弟們,若是老夫出了什麼事,你們二人必定死無葬身之地。」
「說得好像只有你有兄弟似的。」婉兒冷笑兩聲,走到窗前,從袖中取出一枝小竹筒,一拉底下的白線,竹筒嘶鳴著躥上天去,啪的一聲炸開。
大管事的張了張嘴,鄭牙儈也驚訝的張了張嘴,只見婉兒施施然坐回几案上搖著扇子,「買這莊子之前,我手底下的人進這莊子裡看過。正巧見著了你和那位掌管官牙的張都頭兒說話,又看見了你在偽造遺書。」
「本公子這個人呢,比較怕麻煩,來之前就準備了準備。今兒是收莊子的日子,你是定會生事的,那位張都頭兒也定是會來的。故此,早早的,本公子備了些人手,又知會了官府一聲兒,勞他們在外候了候。」
「怎麼會?無緣無故的,你一個外地人怎能調得動府衙?」
「說來慚愧,本公子雖是個外地人,可同宰相范大人還是略有交情。這樁事和他說了說,調些人手來,實在不算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宰相……宰相……
鄭牙儈似乎想到了什麼,驚呼道,「你姓賈,莫不是近來買山開礦的那位……」
婉兒看了他一眼,謙虛道,「正是不才。」
大管事的也有些不能相信,「怎麼會是你,怎麼能這麼年輕,怎麼會……」
「大管事的,你誇本公子年輕,本公子很開心,但你這樁事,本公子也是無能為力,幫不了你了。」
大管事的一臉煞白,倒在地上,喃喃道,「怎麼會……怎麼會……」
婉兒看到他這副樣子也是同情的搖了搖頭道,「膽子太小不敢跑江湖,可連奴才都做不好,這一輩子過得實在是失敗。」
鄭牙儈腦子暈了暈,此時好容易將事情一件一件的理清楚,忽然問了一句,「這老刁奴今日會加害你我二人,都頭兒大人是知道的。」
婉兒點點頭,「自然是知道的。」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便是這大管事的放過你,你回去也是活不成的。」
「這……怎麼會……作甚要害我?」
「自然是你平日裡說話不當心,得罪了領頭兒的。」婉兒意味深長道,「不然,大人以為,本公子為何給了你雙倍的賞銀?」
「卻是因為,我要同你一道兒赴險?」
「當是壓驚。」婉兒閉了閉眼道,「不過,你不錯,本公子很滿意。」這人做事雖誇張了些,可也相當周全。
鄭牙儈聽著婉兒話里的意思,愈發覺著這人高深莫測,遂拱了拱手道,「您這又是何意?」
婉兒斜斜看了他一眼,「怎麼說,咱們也是有了患難的交情了,要知道……」
「官牙那位都頭兒這回犯的可是害人性命,奪人家產的要案。」
鄭牙儈到了這個時候哪裡還能不明白婉兒的意思,當即跪下大拜道,「多謝賈公子提攜之恩。」
婉兒勾唇笑笑,「都是自家兄弟了,這些見外的話,大可不必再說了。」
鄭牙儈抱拳道,「賈兄弟。」
婉兒站起身扶他起來,「賈某年幼,便喚大人一聲大哥,還望大哥不棄。」
「自然,自然,能和賈兄弟做兄弟,是鄭旭天大的福分。」
此番,官牙,終於也在掌控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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