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將計就計
謝氏身邊的管教婆子顫顫巍巍的進了門,公孫芫抖著手指指著地上躺著的謝氏,「扶她回去休息。」
管教婆子應了應,上前去扶謝氏,因謝氏這幾年身子發福,她扶了半天沒扶起來。累的滿頭滿腦的汗,恰巧看見門外又有兩個倒霉蛋急匆匆的進門,遂小聲道,「你們兩個過來同我扶夫人進屋歇著。」
又瞥了瞥公孫芫,發覺他閉門養神,並沒有阻止。
那兩個婆子便上前和管教婆子一同扶謝氏,才將人勉勉強強從地上弄起來。
公孫芫冷聲道,「叫你們兩個去找人,人沒找來,你們倒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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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婆子立即鬆了手,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聲不敢。
管教婆子一時沒留意,帶著謝氏二人又摔在地上。謝氏的頭還正正的磕了一下……
管教婆子扶著腰看了看公孫芫,不知什麼時候他睜開了眼睛冷冷看著她們四人。
那兩婆子連聲道,「方才進門看夫人要緊,想著先搭把手,將夫人扶起來。」
公孫芫畢竟是個男人,不在這些地方和這兩個婆子磕牙,問,「人呢?好半天不見過來?你們到底是怎麼傳的話?」
兩個婆子彼此給了個眼色,挑了其中一個口齒伶俐些的回話道。「我二人去清兒小姐的住處時,清兒小姐不知怎麼得了風聲。我二人才一開口,她便,她便暈過去了。」
「暈過去了?」
公孫芫愕然,又看了看地上暈著的謝氏。
冷著臉,拂了拂袖袍,出門去了。
待他走了好大一陣兒,管教婆子扶著腰連聲道,「快些扶夫人起來,你們這些糊塗東西,撒手時也不和我說一聲。」兩個婆子去扶謝氏。
管教婆子想爬起來,動了動,腰疼的厲害,「再叫兩個人來,順帶也扶一扶我,我閃著腰了。」
管教婆子跟著謝氏陪嫁過來,還是管教她的老嬤嬤。在家中地位不凡,這些婆子們對她的話不敢不聽。
客廳中,又鬧騰了好一會兒,這事,便算過去了。
婉兒又回了莊子上的小木屋,有時去地里幫租戶們幹些農活。大多時候都是翻過山去,到另一頭的桃源莊找歐神醫給她去蠱毒。
歐神醫對這蠱毒有些研究,但研究的並不深,也總在她面前說,「一看給你下蠱的就是個新手。這蠱毒雖然花里胡哨,多了幾分狠辣,可但凡會點兒皮毛,一眼就能看出你中了蠱毒,卻不是頂厲害的蠱。」
婉兒便借著機會打聽,到底什麼蠱毒才是頂厲害的蠱毒。
歐神醫十分喜歡年輕人好學,聽婉兒打聽也不反感,捋著鬍鬚道,「頂厲害的蠱毒,將身子蠶食得七七八八了,外人尚且看不住這人是中了蠱毒。用蠱出神入化之人,讓這人生便生,讓這人死便死。」
婉兒怔了怔,「蠱也能救人?」
「怎麼不能?」歐神醫挑了挑眉,「老朽研究這蠱毒,不正是為了救人治病。可惜……」
婉兒急忙追問道,「可惜什麼?」
「苗疆蠱毒舉世聞名,可近些年,那裡動盪的厲害,幾位有名的毒王先後殞命。還有一位躲進了深山,這些年再沒有人見過他了。」
婉兒跟著嘆了幾口氣,聽歐神醫接著道,「千里大山之中,祖家毒術最精,周遭奉祖家為首。可惜不知什麼緣故,祖家所在之地成了一片死地,生人勿進。」
說到這裡,歐神醫神情便有些懨懨,將婉兒身上最後一根金針拔了出來,揮袖子趕人,「去吧去吧。你今日的蠱毒祛盡了,再有三日,便無礙了。」
婉兒起身施禮告退,一路心事重重。
她自然知道苗疆的蠱毒厲害,家中的小賈氏便是箇中高手。
當年她離府時,趙姨娘來同她說過小賈氏的一手醫術和毒術詭異。後來她手頭有了些閒銀,也曾四處尋訪名醫。
拜了司徒南為師後,帶著這些大夫們一個個的進去瞧過。
也有人說祖母是中了蠱毒,她便首要去了南疆。
那一遭走得也是兇險,可到底尋到了幾位巫醫回來。
可那些人無一能治祖母,她便有些心灰意懶,再尋了幾位,皆是束手無策後。
她開始尋訪中原的名醫,名醫實在太多,找來了一位又一位,再後來。
有的留下了,她開了幾家藥鋪,供養著幾位大夫。
有的治不好祖母,呆了一些時日,繼續雲遊去了。
這些年,太多了……這些大夫找的太多了……
多到她甚至開始懷疑,祖母是不是治不好了?是不是只能癱在床上一輩子,是不是一輩子只能受小賈氏的操控。
每每想到這裡,她又總憋著一口氣。
祖母那樣好勝,好強的人,即便是死了,也不能這樣活一輩子。
便總想為祖母討個說法,總想讓祖母能開口說一說自己的委屈,說一說小賈氏的惡行。
婉兒胸口漲的厲害,步子越邁越大,越走越快,身體裡徒然生出一團火,燒得她心煩意亂,燒得她神智瘋魔,燒得她只想把眼前的一切都砸個粉碎才能心安,才算乾淨。
咚的一聲,婉兒的頭磕到了什麼東西身上,眼珠子轉了轉,大約明白是面前擋了堵黑漆漆的肉牆。
婉兒長出口氣,抬頭看了看,司徒南皺眉看她,「丫頭,你這是怎麼了?你知不知道你險些走火入魔?」
婉兒歪了歪頭,渙散的瞳孔中重新恢復一絲清明。
心頭的那口氣出了,再環顧四周,樹斷桌倒,她正在一塊巨石前用拳頭砸石頭。
她後知後覺的抱著手,一雙手上血淋淋的還在滴血,婉兒癟癟嘴,聲帶哭腔,沖司徒南道,「師父,手疼!」
司徒南用兩根手指屈起,啵的一聲敲在婉兒頭頂上,看婉兒淚花直冒,「習武之人要固守本心,為師平日裡都是怎麼教得你?還知道喊疼?下回再這樣走火入魔,為師定親手廢了你的武功。」
「知道了師父。」婉兒下意識的把手上的血跡在身上蹭了蹭。
司徒南又是一皺眉,「走罷,去包紮好,為師有事同你說。」
「哦。」婉兒乖巧的跟在司徒南身後,乖巧的坐坐好,等司徒南替她包紮好傷口,狗腿道,「師父包紮的真好,一點兒都不疼的。」
卻換來司徒南冷冷的一瞥,「是比不得你砸石頭時的疼。」
婉兒訕訕的笑笑。
聽司徒南接著道,「咱們守在公孫府外的人捉到了一隻鴿子,將上面的內容謄抄了一份,又按你的吩咐將鴿子放回去了。」
婉兒應了聲,接過那張絲絹。
看過後,婉兒半響沒說話,又將絲絹看過一遍。
終於將絲絹收起來問,「師父,春桃的家人,你可安置好了?」
司徒南輕輕一頜首,「那你要和那丫頭說麼?」
「暫時不說罷,若是說了,便是我不在意,她也活不下去了。」婉兒嘆了口氣,「師父,我小時候,家中曾為父親安排親事。有一位方家的小姐,我很看得上眼。在祖母面前,替她多說了兩句。由此惹得家中大姐不喜,設計了個圈套來害她。」
「那時她也知道自己手底下的丫頭,出賣了她,可她也沒有說。」
「我想了很久都不明白為什麼……」
「現在我忽然有些明白了。」
司徒南看著她,「明白了什麼?」
「明白,情誼深厚的丫頭,和自己如同親生的姐妹一般的丫頭。即便做出了什麼事,怕也是不得已。若我不知道,她興許還能騙騙自己。在我身邊時,縱然心中愧疚,總也能保住一條命去。」
司徒南搖搖頭道,「你身邊留著這樣一個吃裡扒外的丫頭,總歸不妥當。」
「不會太久了。」婉兒低頭看著手上的紗布,「咱們接走了她的家人,小賈氏很快就會知道。再有此次的事情,小賈氏近來會對春桃動手。」
「那這回,那兩個丫頭,不往府里送了?」
「送啊。不過,現在不能送。」
司徒南頓了頓,只見婉兒笑道,「春桃既然給小賈氏報了信兒,那就等她將新進府的丫頭們好好清理清理吧。」
原來是這樣……
司徒南恍然道,她知道春桃暗通小賈氏,將計就計。待小賈氏將府中的丫頭排查乾淨,府中人手不足再挑人進去的時候。
再送丫頭進去,反而叫送進去的丫頭不惹人生疑。
想到這裡,司徒南點了點她的額頭,「你這些心思什麼時候全用在習武上,還怕武藝不能精進?」
婉兒勾了勾小拳頭,「師父,徒兒的武藝已經很厲害了。」
司徒南慢吞吞笑道,「哦?很厲害了?」
看司徒南笑眯眯的活動了下手腕,婉兒不禁打了個寒噤。
「師父,徒兒太過淺薄了。」婉兒正色道,「師父常常教導徒兒,學無止盡,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徒兒覺著自己的領悟還是不夠通透。這便去閉關,呵呵,閉關……」
說罷,一溜煙兒的跑遠了。
司徒南在原地坐了坐,想了想,找歐文伯喝茶去了。
另一頭,婉兒爬山回去,在院門前看見有個小廝鬼鬼祟祟的探頭探腦。
於是繞到他身後,陪他蹲在一處輕聲問,「兄台在看什麼?」
「來為我家公子送信。」那小廝下意識的答了一句,意識到有人在身旁,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你你你你……」
婉兒攤開手,「送什麼信?給我罷……」
「你你你你……」
婉兒皺皺眉,「你什麼你,我在那裡住,你不是要給我送信?」
那小廝終於回過神來,起身跳開,「你怎麼走過來的,我怎麼一點兒都沒察覺。」
婉兒歪頭想了想,「你是個聾子。」
「你才是聾子……」那小廝氣急敗壞道。
婉兒聳聳肩,「我累得很,你若是不給我信,我回去睡了。」沒且走幾步,回過頭笑笑,「對了我屋前屋後到處有陷阱,陷阱里儘是毒蛇毒物。你靠近時,且小心著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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