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君子不奪人所愛
婉兒悶悶不樂的吃過飯,悶悶不樂的和春蘭上了馬車,悶悶不樂的走到半路,終於大罵一聲,「他大爺的……」
春蘭看了主子一眼,閉口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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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卻鄭重又鄭重的拉著她道,「那個王小二,以後千萬離他遠點兒。」
王小二?春蘭想了半天,猶豫著問道,「王二……公子?」
婉兒哼了一聲,「那就是個潑皮無賴不要臉,還公子?」
春蘭奇道,「小姐為何這麼生氣?」
「為何?」婉兒捂著臉道,「他訛了我三萬兩銀子啊,三萬兩啊……」
春蘭噎了噎,心道,那這可就真是夠不要臉的。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緣故能叫小姐拿出三萬兩銀子,這三萬兩銀子,按市價可抵三萬貫,可現今的銅錢流通不好,三萬兩銀子出去換四萬貫也是有人換的。
可這位王二公子還是叫小姐拿出來了,畢竟小姐說的是她被王二公子訛了三萬兩銀子,不是王二公子要訛小姐三萬兩銀子。
也不知道王二公子是怎麼做到的?
春蘭笑了笑,笑出婉兒一身冷汗。
「你不是看上那小子了吧,可千萬別,那小子不是個好人……」
不是個好人麼?似乎也算不上……畢竟鋣鉞閣雖說是暗閣,做些殺人害命的勾當,可當年師父不也是鋣鉞閣出身麼?
那師父也是個壞人?
果然,這世間沒那麼多善惡分得清楚。
婉兒尚且還在出神,春蘭卻已經低下了頭。「春蘭不過就是個奴婢,哪裡能配的上王公子。」
「配得上。」婉兒認真的看著她,「我的春蘭只要喜歡,配誰都是配得上的。」
春蘭怔了怔,「小姐為何對春蘭這麼好?」
「因為你是春蘭啊!」更因為,你是杜秋秋。
春蘭的容貌同杜秋秋的容貌,神韻,越來越相像。婉兒有時甚至分不清自己這種養成的心態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親眼看著另一個自己長大,保護她,又被她保護著。
二人說著話,馬車在公孫府正門前不遠處停了下來。街角有座茶樓,她們預定了臨窗的雅間,剛好能看清大門口發生的事情。
婉兒點了一桌子好菜好飯備著,看春蘭一臉不解的問她,「小姐,春桃姐不會光明正大的走正門。」
提到春桃,婉兒眸光暗淡幾分。
她特意提醒春蘭在車上說些私事,也有專門說給春桃的意思在,但願是她多想。
「不是春桃的事……」婉兒搖搖頭,「你不是說小姑姑為了我同小賈氏撕破了臉皮麼……我總要報答一二,否則不是成了忘恩負義的無情無義之人?」
春蘭趴在窗戶上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小姐當真有法子?
可能有什麼法子叫三小姐知難而退?
又有什麼法子能叫清兒小姐順利出嫁?
再者,這大門口能看出個什麼來呢?
婉兒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些什麼似的,輕笑道,「將以施其療疾之法,當以窮其受病之源。我且問你,你說小姑姑為何會同小賈氏對上?」
「因為三小姐看上了姑小姐的未婚夫,扣了姑小姐的丫頭,要換姑小姐的婚書。」
「所以,癥結不正是在那個男人身上?」
春蘭想了想,「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姑小姐同那位陳公子有婚約在,三小姐戀慕陳公子就只能想方設法的作怪二人。姑小姐若是不想放下這段好姻緣,少不得,便要想想法子。二人之間的癥結,實在是無解。」
「不是無解!」婉兒端起茶盞,眼角瞥見府門前悠悠停了一輛馬車,嘆了口氣,「到底還是來了。」
她早說過,識人不清的何止是公孫鸞兒。
春蘭看門口停了輛挺氣派的馬車,又看其上規制,還是做官的造訪。
「這是小姐說的辦法?」春蘭問,「來的是什麼人?」
「這是王司空家的馬車……」又指了指下車的一老一少,「那位年長些的,是司空府的管家,年輕些的,便是小姑姑的未婚夫婿。」
春蘭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歡呼一聲,「那陳公子是拿婚書來求娶的麼?小姐是想生米煮成熟飯,到時候三小姐再也沒辦法可想?」
「陳公子說動司空府,這樣的排場,對清兒小姐如此上心……那他們……」
婉兒失笑道,「總將事情往好的方面想,是好事。」
春蘭歡喜的身子僵了僵,聽著婉兒的話往深處了想想,徒然明白過來了什麼。
臉上不免有幾分失望,「怎麼會……不會吧……」
婉兒看春蘭已經會意她的意思,遂摸摸她的頭,「這樣的姻緣沒什麼可惜,何況還是這樣仗勢欺人的勢利小人。」
宰相門前七品官,家中管事便是尋常的大人們也要賣幾分薄面,何況是這樣一個低賤的商賈之家。
陳子安自以為,這樣的仗勢很合適,可以去欺負人了。
之所以春蘭會意陳子安並非是來求娶,實在是因為……
不合禮法。
陳子安若真是有心求娶,又真是將公孫清兒放在心上。怎麼也該找個家中長輩陪同,帶上媒婆,三媒六聘,風風光光的訂下親事,再明媒正娶。
而不是帶了個司空家的奴才招搖的登門,這分明……
春蘭明白陳子安怕不是來求娶,而是來退親,一半惱這陳公子不似傳聞所言那般君子,一半又有些怨公孫婉兒此計欠妥當。
遂嘟著嘴,盯著大門不聲不響了半天。
婉兒湊過去塞給她一塊梅子干,自己也含了一塊在嘴裡。
「這你還真是怨不得我。」婉兒緩緩開口道,「能用錢收買的姻緣算得是什麼好姻緣?」
「何況,這位陳公子早有心賴了這門親事,又怕對自己苦心經營良久的名聲有損,正等著我這個冤大頭上門,他還能大賺一筆。」
「說來,我上門時,沒費多少唇舌他便歡天喜地的答應了。真是白瞎我想了那麼久的說辭,現下他上門退婚,倒不知會說出什麼話來了。」
春蘭聽婉兒聲音苦楚話中有話,眯起眼睛道。「小姐到底和這位陳公子說了什麼?」
婉兒抬頭看看天,「也就……那麼隨口扯了個謊……」
公孫府客廳里,謝氏被人攙扶著陪著公孫芫入座。
聽聞有客上門,他今日沒有出去。
謝氏臉色極不好,昨兒家裡鬧了一天,今兒一大早又有客上門。
偏這人還不能不見,因著是借著司空府的名義遞的帖子。
謝氏強忍著頭痛看著站在堂中的男子,青衣長衫,儒雅安靜,眉目依稀有幾分桀驁。
那人看謝氏坐下,拱了拱手道,「公孫老爺,公孫夫人,某此次前來,是來退親的。」
公孫芫怔了怔,看了看謝氏,發現謝氏也是一臉不明所以。
遂問道,「陳公子此話從何說起?我卻不知,我家有孩子同你訂了親的,怎的就要退親了?」
陳子安站直身子,先是輕飄飄的打量了公孫芫夫婦二人一眼,後嘴角輕輕勾起一抹不以為然的笑,「說來這樁婚事也是祖父當年誤打誤撞訂下的,子安本不好違背家祖的遺命。可既然公孫小姐有了意中人,那子安只好成人之美。」
公孫芫越聽越糊塗,聽到什麼意中人,也不禁有了幾分惱意。
「陳公子還是將話說清楚的好,什麼意中人?莫非是在說我的女兒們與人私相授受,未出閣前同人有了什麼私情麼?」公孫芫畢竟在商場這麼多年,公孫家不僅是建康的首富,又牽扯著私鹽一塊兒。
也不是尋常的富戶,一個白身若是張口說瞎話,上門來羞辱人,他也不是吃素的。
見公孫芫面有慍色,陳子安身後跟著的管家上前走了一步,站在了陳子安身側。
公孫芫見了他,面色微變了變,「這位是……」
「老奴是司空府的管事,今兒代主子陪陳公子來這一遭,也是為了將事情說個清楚。」
王司空……
公孫芫袖袍中的手不自覺緊了緊。
這陳子安讓王司空派了車馬,遣了老僕隨侍,又親自寫了帖子,可見是完全站在這小子那一邊了。
這幾個心思迴轉間,陳子安已經接著道,「正是要將事情說個明白的。」
而後從袖中取出一封大紅字帖,封面上用燙金字體工整的寫著婚書二字,捧給公孫芫。
「這是某同貴府清兒小姐的婚書,您先請過目。」
公孫芫遲疑著接過婚書,他怎麼不知道公孫清兒還同外男有婚約?
也是公孫清兒一慣臉皮薄,此事除了幾個丫頭知道,就是小賈氏和公孫嫣兒無意中知道了,她尚且還沒來得及告訴公孫芫。
公孫芫看見婚書的那一刻心中嘆了口氣,公孫清兒和他的女兒們一般大的歲數,雖說和他同輩。可她的父母對他有過救命之恩,要是公孫清兒早些將婚書拿出來……
唉……要是早些拿出來,他也能為她想想辦法,實在不濟,直接差了媒婆抬著嫁妝送上門去。有婚書在手,臉面什麼的倒是其次,這位陳公子那時也不好反悔。
現下,他毫無防備,倒真是有些措手不及。
何況人家還說動了王司空,他們就更加被動。
能說動王司空……
公孫芫心念一動,抬頭細細端詳起了這位陳公子。生的一副白嫩英俊的好相貌,又得了王家的看重,日後入朝也是大有可能。
先不說公孫清兒,便是公孫家多了這麼一位姑爺,也是一樁好事。
於是公孫芫眯起眼睛道,「婚書不假。既是兩家長輩交換了庚帖定下了婚書,陳公子無故悔婚,可實在不是君子所為。」
「可君子也不奪人所愛……」陳子安緩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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