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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娘親,姐姐裝在袋子裡

  邱氏神色略變了變,笑得更加和善,望著庾捃。

  庾捃後脊發涼,知道這是邱氏動怒的前兆。在家中,嬸母最疼四哥,哪能容得四哥受這等委屈。

  「小十一說說,當時是個什麼情形?」

  「回嬸母的話,四哥說的一點兒不差,權兒趕到時,公孫夫人手底下的刁奴正綁了四哥不知要做什麼吶!」庾捃公子,行十一,字權永。

  謝氏臉色一時紅一時白,聽到這裡忍不住道,「許是有什麼誤會吧?」

  「誤會?」庾捃冷哼一聲,他在家中排行最小,即便沒了親爹,叔父嬸母都寵他,自是無法無天慣了。聽罷,也不給謝氏留什麼情面,「公孫夫人難道還以為我和四哥冤枉了那老刁奴不成,你自可傳她上來同我二人對峙,叫事情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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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氏被一個小輩如此頂撞,臉上有些掛不住,可她一個庶女,又嫁到商賈之家。憑藉本家的人脈得以見了庾家這兩位公子,也不好當下翻臉,只是心中暗暗將這庾捃記上一筆。

  面上僵硬的笑了笑,「不必了,兩位公子受了委屈,我這就打死了那老刁奴給兩位公子一個說法兒。」

  「恐怕不妥吧。」邱氏突然出聲打斷道。

  謝氏怔了怔,「那依著庾夫人的意思是?」

  「查查吧。不論貴賤,總歸還是條人命,說不準其中有什麼原委,哪能說打死就打死了呢?」邱氏笑著抿了口茶。

  庾捃卻看見嬸母的袖袍抖了抖,想必氣急,於是悄悄扭頭對庾冰道,「四哥四哥,嬸母這是怒極了,我看這公孫府要倒霉。」

  庾冰尷尬著笑了笑,「母親是講道理的人。」

  「講道理?」庾捃笑了笑,「我可聽說了,嬸母當年還坐著月子吶,聽說姨娘劉氏產女,當即帶著人打上門去。那劉氏生下女兒的第二天,便被一輛馬車送去了鄉下,至今沒有回來。」

  庾冰默然不語。

  庾捃卻似起了談性,「要說女人們可真狠,那劉氏便對自己夠狠。為了不叫旁人看出自己有孕,生生將自己吃成了二百多斤的肉山,又日日用繃帶裹著肚子。」

  「叫你爹都不想多看她一眼,安然過了十個月。說來,若不是她產女時難產,性命危在旦夕,丫頭慌了神,來叫嬸母請大夫,怕是真叫她神不知鬼不覺的生下孩子來。」

  庾冰嘆了口氣道,「我那位妹妹,是個有造化的人。」

  邱氏雖不是世家之女,可同庾大人卻是患難夫妻,也曾戰場上橫刀立馬,幾次殺敵救庾琛危難。

  二人半是夫妻之情,半是救命恩義,庾大人對髮妻邱氏一向敬重。


  故此,邱氏在後院一慣跋扈霸道些,小妾通房們常年服用避子湯藥,這劉氏也是日日一碗,卻不知為何有一日身子不適,吃什麼吐什麼,那避子湯藥自然一滴不剩的全都吐了出來。

  又恰逢那天邱氏身子不爽,庾大人在劉氏屋裡留宿,後來,便有了庾冰那位素未謀面的妹子。

  當年邱氏帶人打上門去,說來也巧,劉氏本難產,眼看昏死過去,邱氏一進門,劉氏卻奇蹟般的甦醒過來,將女兒生了出來。

  那孩子一出生,滿室馨香。

  邱氏怔了怔,走過去看,那孩子竟然止住哭,伸出兩隻手,要她抱抱。

  後來邱氏常常回憶起那場景,「看見那孩子,不知怎麼就想起季兒,卻是再也下不去手了。」

  於是本是去興師問罪,卻救了劉氏母女一命,帶著的下人們去請了大夫,救活了劉氏。

  又抱著洗去血污的小女孩兒到她面前,請她定奪。

  邱氏來之前早想好,若是男孩兒決不能留,女孩兒麼?

  她猶豫著接過孩子抱在懷中,那小孩子白嫩可愛,見了她不僅不哭,還用小手揮舞著和她打招呼。

  邱氏一邊逗弄著孩子,一邊問,「那賤人可醒了?」

  下人們忙回,「難產傷身,傷了元氣,現下暈過去了,大夫還在想法子,一時半會兒,倒不好醒來。」

  邱氏應了一聲,抱著孩子坐下來。

  那小女孩兒在她懷中玩耍夠了,又累又餓,又開始嚎啕大哭,有幾個婆子欲接過孩子哄著。邱氏卻鬼使神差般的叫下人們支起屏風,自己將胸前的衣衫解開,餵養了這孩子一頓。

  待劉氏醒來,邱氏就抱著孩子坐在她床邊看著窗外出神。

  劉氏急忙起身,驚恐間要問安請罪。邱氏卻按住她肩頭,「你可知我為何不許家中小妾生子?」

  劉氏垂著頭,嚶嚶抽泣,「夫人,妾身知道有了身孕時,真的狠不下心。夫人,奴婢萬萬不敢爭寵,您放過奴婢放過這孩子罷。」

  邱氏抽回手,專心照看懷中的小女孩兒,「你可知,我家中只有我一個嫡女,上頭三個哥哥,盡死於非命。」

  劉氏愣了楞,搖搖頭,表示並不知道這段故事。

  邱氏長出口氣,「為母則強,妾若生子,自然為孩子打算得多些。若是一輩子無子,哪怕年輕時鬧一鬧,老了自然有鬧不動的時候。我也可以養著她們,老了彼此間做個伴兒,她們走了,我自然也願意讓她們體體面面。」

  劉氏愈加泣不成聲,「夫人仁厚。」

  邱氏大約聽多了奉承,此時再聽,心境還能平和。


  將懷中的孩子交到劉氏手中,「我同這孩子有餵養之情在,我不處置你,卻也不想再見你,你去鄉下,不得傳召,不許回來。我還能月月三十兩供著你們母女,叫你們請幾個下人好好的過日子。」

  這樣是再好不過,劉氏下身疼痛動彈不了,可還能抱著孩子在床上躬身磕頭,「謝夫人恩典,謝夫人恩典!」

  這一走,便是二十三年。

  神思迴轉,庾捃接著庾冰的有造化認同道,「可不是有造化,若是當年叫嬸母處置了,真叫人說咱們是和尚廟,無半點兒胭脂香。我也哪有一位姐姐可看呢?」

  說來,二姐去年才訂下親事,還未過門,便香消玉殞,倒叫母親傷情了許久。

  二人這廂嘀嘀咕咕間,那廂謝嬤嬤不能行走,被人抬上了客廳。

  謝氏見婆子不像是作偽,錯愕道,「這是……」

  庾捃抬抬下巴,「小爺我踹的,許她們打暈綁了我四哥,不許我踹這老刁奴兩腳解解恨?」

  謝氏有些上火,還不待張口,邱氏搶先道,「權兒無禮,雖說你占著理,可也不能失了分寸,還不趕緊向公孫夫人賠禮道歉。」

  庾捃雖紈絝暴虐,可到底庾家子弟個個聰明,不可能不明白邱氏的維護之意,此時愈發膽大,反問道,「嬸母說叫權兒賠禮,權兒賠禮便是,只是不知,權兒哪裡做錯,該賠什麼禮?」

  謝氏雙拳攥緊,幾乎拍案而起,還是管教婆子身後連連拽了謝氏幾下,她才冷靜下來,笑著道,「庾夫人言重了,十一公子坦蕩率性,我瞧著,這倒是好男兒應有的血性。何況此事,十一公子,的確是占著理的。」

  邱氏沒抬眼皮,淡淡嗯了聲。

  謝氏又暗暗吃了一虧,不免心煩氣悶,厲聲問躺在堂中的謝婆子,「謝嬤嬤,你倒是說說看,我叫你去陪著小姐換身衣裳,怎地惹出這麼大的事來?」

  謝嬤嬤顯然也犯迷糊,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最後道,「婉兒小姐不見了蹤影,老奴只看見了庾公子和另一男子,便想著先將他們綁起來,請夫人示下。」

  「你這瞎話編的有趣。」庾捃撐著下巴,連聲大笑,「你們院子外寸步不離的守著,我四哥倒是怎麼進的屋子?更不用說,我四哥初到公孫府,無人引路,竟先我一步到了清風院?」

  謝嬤嬤也不明白這些關竅,只是重重向著謝氏磕了個頭,「夫人,老奴絕無半句謊話,夫人若是不信,老奴願以死以證。」

  「嘁……」庾捃手指點著几案,「死個把人算個什麼,小爺一句話,不知多少人願意為小爺當場撞柱抹脖子,單憑這一點便說你說的是實話?那往後,官府斷案不是要平添許多冤案?」


  這一回,邱氏沒有再默不作聲,反而打斷道,「這奴才沒有說謊。」

  又看了庾捃一眼,「先前為你領路的丫頭在哪兒?這好半天不來回話,又是什麼規矩?」

  謝氏也愣住,今兒這是怎麼了?

  庾四公子叫人打暈,丟了一個丫頭不說,還丟了個小姐……

  莫不是公孫家真進賊了不成?

  想到此處,謝氏站起身,尖聲道,「去找,將婉兒小姐和那個丫頭給我找出來。」

  院子內外傳話的一個接一個,半個府中的下人動起來,又過一會兒,客廳外探進一個小腦袋。

  三歲多的小童,扎著一個沖天髻,白白嫩嫩,一身富貴福字紋樣藍色袍子,走路搖搖晃晃。

  奶聲奶氣喊,「娘親。」

  客廳眾人被這聲音打斷思緒,再看那小童搖晃著進來,身後跟著另一個遮著面紗身材曼妙,一身妃色暗花中衣,外披素白錦緞紗衣的女子。

  謝氏看見小童歡喜的起身迎過去,「逸兒怎麼來了,不是說要乖乖在屋裡等娘親麼?」

  公孫逸被謝氏抱在懷中,小眉頭蹙起,顯得頗擔憂道,「娘親,逸兒害怕?」

  謝氏被他的小模樣逗笑了,「可是做噩夢啦?」

  「不是不是,娘親,姐姐裝在袋子裡。逸兒,不敢在屋子裡,也怕被裝進袋子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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