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定親
婉兒靠著車廂,一晚上沒睡又喝了太多酒,現下實在犯困。
可偏偏歐神醫不自在,崔玄齊哭哭啼啼。
婉兒頭一偏,埋進司徒南懷裡。
司徒南輕聲道,「別在車上睡,仔細著了風。」
她睜開眼坐起來,一言不發。
司徒南冰山臉看了她一眼,融掉一層,「我陪你說說話。」
又問,「你怎知那黃元今日要叛亂。」
婉兒冷笑一聲,「我知他在窗外偷看,假才子,文人酸腐。自以為憐香惜玉,又暗想勝券在握,遲一日早一日罷了。他今日不叛亂,美人兒來日還要埋怨他。」
司徒南瞭然,就說她怎麼轉了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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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葉子姑娘,司徒南疑道,「你同那姑娘以前認識?」
「不認識!」
「那你做事不留餘地,為師還以為你同她有過節。」
婉兒哼了一聲,眼睛轉到車頂上。
誰叫那倒霉痴情公子姓元,不然管她害死了張公子李公子王公子,她繼續做她的紅歌姬,哪怕進了郡守府日後做了姨娘,關她何事?
下了車,自有人扶著去安置歐文伯和崔玄齊,婉兒和車夫站在一處。
車夫暗暗道,「主子,潁川近來風向不大對,怕是被人盯上,要開戰了,咱們還是早些離開。」
河南一戰遲早的事,大規模的暫時還不會有,至於攻下一座郡城……
婉兒頓了頓,她該說的也都說了,趙二哥如何決斷她不好干預。摸出馮峻拔的腰牌交給車夫,「將此物還給馮將軍,咱們休整片刻,即刻出發。」
看車夫要走,婉兒猶豫再三還是叫住他,「你且等等。」
轉身回去,向店家要了筆墨,寫好一封信,交給車夫。
婉兒回去便命眾人準備。
待他們一行出了潁川郡,馮峻拔才輾轉收到了信,上書,「大旗五丈撞雙環,禍成身誅家亦破。臨行將贈繞朝鞭,頭白屬君如等閒。敵臨烹子一何庸,眾鳥安肯相尊崇。我家迢遞關山里,寡慾無為合天地。」
馮峻拔神色凝重,趕忙奉給趙寺看,趙寺捧著信,半響倒在地上,口中喃喃,「大禍臨頭,敵眾我寡!」
「快,快命人送信給刺史大人!」
馮峻拔疑道,「哪一位刺史大人?」
「奮威將軍,祖大人!」
潁川歸順,祖逖壯大又是後話!
只歐神醫不肯和婉兒一輛車,婉兒便先雇了一輛不起眼的小馬車送他回建康,自己又雇了一輛隔開了一段距離尾隨。
婉兒將歐文伯和崔玄齊安置在桃源山莊,隔了一個多月,終於又回到那間破木屋裡。
可一進山,發覺不對,山上人影憧憧。
婉兒小心避開眾人,回到住處,院子裡三層外三層的圍了人,她正好奇,院中傳開哭聲和笑聲,遠遠看,一個鵝蛋臉,身穿一件玫瑰粉三鑲盤金梅竹菊紋樣緞面交領長繡圓領袍,逶迤拖地粉白色彩繡織金纏枝紋長裙,身披湘色妝花折枝花卉薄煙紗玉錦的小姑娘手中舉著一條鞭子,嬌笑道,「兩個賤婢,還不肯說實話麼?」
再看,她面前埋進兩根樁子,一根上面綁一個小丫頭,粗布衣裳丫頭雙環髻,不是她的春蘭和春桃又是誰?
婉兒怒火中燒,走了幾步,想了想,在地上滾了幾圈,又在腳邊抹了一圈兒泥,一瘸一拐外院中走。
見公孫嫣兒還要舉鞭子,婉兒喝止道,「住手!」
公孫嫣兒聞聲手中動作停了停,扭頭,看聲音來處。
是一個滿身狼狽粗布衣裳鵝蛋臉的小姑娘,再仔細認了認,認出是公孫婉兒。
公孫嫣兒下意識的想笑,可抬抬手,看見手中的鞭子。
沒有停,揮起來更加用力的打下去,破空聲響了兩聲,兩個丫頭各自挨了一鞭。
這才將鞭子扔在地上,接過丫頭遞過來的帕子擦擦手,又從腰間抽出自己的帕子按著眼角,「妹妹可算是平安回來了,擔心死姐姐了!」
公孫嫣兒迎上來,婉兒睜大眼睛問,「姐姐看著模樣好端端的?無故何必咒自己死呢?」
面前的美人兒僵住了……
婉兒笑笑,繞過她,解開兩個小丫頭,發現她們渾身是傷。
春桃拉著婉兒的手,在她手心中寫下個五字。
婉兒會意,又過去解下春蘭。
春蘭和婉兒一樣是個不服輸的性子,解綁之後先挑釁的看著公孫嫣兒,笑起來,臉轉回去對著婉兒,卻是說給公孫嫣兒聽,「小姐回來了,吃早飯了麼?」
婉兒答,「吃得很飽。」
公孫嫣兒幾乎將手中的指甲掐進肉里,強打笑意,過去問,「妹妹這幾天去了哪兒?勞家裡好找。」
婉兒恭順道,「上山時候滾下山坡,崴了腳,在山下修養了幾天才回來。」
公孫嫣兒看了一眼婉兒的狼狽樣子,倒也不是多上心的,想著來此的目的,笑道,「說來,姐姐是來恭賀妹妹定親之喜。」
「定親?」婉兒失聲。「什麼時候的事?」
「母親早些時候定下的好親事,是名門潁川庾氏子弟。」
婉兒看了公孫嫣兒一眼,「長幼有序,妹妹又在莊子上養了這麼些年,要成親,自然是要先姐姐們來。」
公孫嫣兒捂著嘴笑,「妹妹這說的什麼話。」又覺站著太累,示意身後,兩個婆子跪伏在地上趴在一起,她坐下,仰起頭看婉兒,「再怎麼說,你也是家中的嫡小姐,好親事,母親自然要先想著你的。「
「哦!」婉兒一手扶著一個,帶著春蘭和春桃回屋去。
公孫嫣兒坐不住,趕超到婉兒身前看她,「你就不好奇是個什麼人?」
「有用?」
公孫嫣兒又叫噎得說不出話來,半響,「我帶了那位庾家少爺的畫像。」
婉兒饒過她,一瘸一拐的扶著春蘭和春桃進了門。
公孫嫣兒用手指絞著帕子,「瞧著吧,看你還能得意多久。」
在門口站了會兒,公孫嫣兒氣鼓鼓的離開,屋子裡春蘭抓著婉兒看,「小姐,腳哪裡崴了,要不要緊。」
「不要緊,我騙她的。」又叫春蘭先躺下,「你們先換身乾爽些的衣裳,身上都是傷口,短時間內不要碰水。先休息,山上的人一撤,我去替你們找藥回來。」
春桃惴惴不安,「怎敢勞煩小姐去替奴婢找藥,奴婢……」
春蘭已經聽話的脫衣裳,春桃看她一眼,急道,「你你你……好歹你也……」
「好歹什麼?」春蘭麻利的換好後道,「小姐,奴婢把小姐帶回來的東西埋進暗格里了,您要找什麼東西都在那裡。」
婉兒讚許的給她豎起一個大拇指,「你們暫且先修養,過段時間,小姐還真的有事。」
想了想,一屁股坐到炕沿兒上,看春桃躲在角落裡換衣。拉著春蘭道,「來和小姐說說我走的這些天,家裡都出了什麼事?」
轉眼間三月過去,到了四月。
婉兒離開的這一個月間,建康接連幾件大事,晉王司馬睿即位稱帝,同月二十四,立太子殿下司馬紹為皇太子殿下。
雖然只是換了個稱呼,可實際上,朝堂初設,各方勢力蠢蠢欲動。
婉兒知道管事的支撐局面辛苦,旁的地方也就罷了,偏偏南山銀礦,這裡本就引人注意。再加上陸水生年紀小,被人幾番輪施壓力,見到婉兒時失控道,「婉兒妹妹,我怕是有負你所託,保不住銀礦了。」
婉兒拍拍他肩膀,「沉住氣。地契還在麼?」
「在!」
「那就丟不了,咱們前些時候說要獻上銀礦,不知你去安排了沒有?」
「遞了帖子。」陸水生頓了頓,「可惜近來太子殿下事忙怕是沒有時間來見咱們。」
婉兒沉吟片刻道,「我原還想以晉王殿下,不對,現在該稱呼皇帝陛下了,以皇帝陛下的性子,應是不會這麼早便登基,誰能料想那幫老臣推出紀瞻老大人下了劑猛藥。」
「索性太子已立,現在正是殿下急於做出政績來的時候,以賀喜的名義獻上銀礦也是再好不過的時機。」
水生應道,「我再去投貼。」
「礦上有人滋事,只管讓著他,現在他們鬧得越凶,將來越要自食惡果。對了,你師父還不叫你出門?」
婉兒蹲在牆頭問,陸水生點點頭,「我師父說我這劫得避好些時候,不過婉兒妹妹不用擔心,我時常偷跑出去照看礦山。」
正說著話,有個小道士跑過來,「水生師兄,師父他……賊啊……」
話音未落,被婉兒跳下去從後頸打暈。
「水生哥,我不能長待,你暫時也不要下山了。」婉兒看他頭頂,「你師父說的對,你這一劫,越來越凶。」
陸水生神情苦惱,「婉兒妹妹正是需要幫手的時候,我哪能畏首畏尾。」
「無妨,南山銀礦,我再找個人去接管。」順手將那小道士扔進陸水生懷中,「快醒了,你看著解釋吧,我還要去趟山莊,不久留了。」
這廂安頓好了南山銀礦的事情,那廂放一進門,看見歐神醫鬧著要走。
婉兒一個頭兩個大,崔玄齊看見婉兒,也是一副怒氣騰騰的模樣,「賈兄弟這是何意?為何軟禁我和師父?」
「軟禁?」婉兒抱臂斜眼看他笑,「我不遠千里北上潁川將你師徒二人搭救回來,是為了軟禁?」
還是歐神醫明白為什麼鬧,扒開崔玄齊道一聲,傻小子一邊兒去。
拱拱手彎腰施禮,「老朽在莊中七八天都未曾得見恩公,這才出此下策,還望恩公見諒。」
婉兒面對面還禮,長揖到地,「還要求神醫救命,不敢當您一聲恩公。」
歐神醫直起身子捋一把鬍鬚,「一命換一命,兩不相欠。」
婉兒這才知道,這老頭兒為什麼上來這麼大一個禮。再看這老人眼中精光閃閃,咬牙暗罵,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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