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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等死

  婉兒有心想躲,可那人逃到近前,拉著她一起跑。

  「喂,你拉著我做什麼?他們要追的是你!」

  那人頭也不回,「蠢,亂軍過處豈有活口,你是想叫人順便殺了?」

  雖說他說的在理,可這句順便,公孫婉兒卻聽著不是滋味兒……

  她經商五年,縱橫南北,世人不知公孫婉兒,可誰人不知賈易知?

  正這麼想,腳下一個趔趄,帶著前頭那人往旁邊一歪,二人噗通一聲栽進水裡。

  公孫婉兒急喊,「老子不會水……」

  咕嚕咕嚕咕嚕……

  水面上只餘下一串氣泡……

  追兵有會水之人即刻下水找人,找了半天不曾找到,又有背著弓箭的弓箭手往河中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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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後來,他們沒有找到屍體,沿河搜查是後話。

  公孫婉兒只記得她醒來時,看著對面那個男人有些發毛……

  彼時她渾身濕漉漉,被扔在一塊大石頭上曬太陽,而那個男人乾乾爽爽,盯著她笑。

  她打了個寒噤,往後縮了縮身子。

  「你幹嘛這麼看著我?我臉上有字?」她下意識的摸摸臉,觸感有些不對,又摸耳後,問,「我的人 皮 面 具?」

  那人冷笑一聲,將一個球扔過去。

  婉兒將揉成一團的球拆開來看,人 皮 面 具約莫在水裡時間太久,泡爛了。泄氣的丟進河裡,看那人還在陰測測的看她。

  不由問他,「你總這麼瞧著我作甚?」

  他往前走了幾步,靠近婉兒蹲下看她,舉起手來作勢要劈下去,想了想又作罷,只當自己被豬拱了,瀟灑的站起身來,「就此分道揚鑣,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婉兒看了看夕陽西下,瞪大眼睛看他,在他邁腿的瞬間過去抱大腿,「大俠留步。」

  那人掙脫不開,皺眉怒道,「你做什麼?」

  「找你討命!」

  「我救了你,你反倒找我討命?」

  公孫婉兒嘿嘿一笑,「都說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不能半路不管我。現在拜你所賜,我和護衛分開,若是我因此被人殺了,我不找你討命,又找哪個?」

  「你會被人殺了?」那人怒極反笑,「你功力深厚,十個八個尋常壯漢根本難以近你的身。」

  「你怎麼知道我會功夫?」

  那人抱臂看她,倒要看這可惡的女人要裝模作樣到什麼時候。


  婉兒趕緊道,「我功力盡失,現下就只是一個柔弱女子,公子難道要見死不救?」

  嗓音婉轉嬌媚,又淒楚可憐。縱他一向不自詡君子,也禁不住多看了她兩眼,那晚月下旖旎,他不得不承認,他有一瞬的意亂情迷,以為這女子不是凡人是山中靈物,山鬼。

  見那人遲疑,婉兒趁熱打鐵,「還有一事不敢隱瞞公子,小女子患有眼疾,一但入夜就是半盲,你若是拂袖而去,小女子就死定啦。」

  「你晚上看不清東西?」

  「是!」婉兒小雞啄米般連連點頭。

  那人一把抓過她纖細的手腕,探了一刻,沉吟道,「你看似是被高手封了內力,我可以試試替你解開。」

  「不能解開,實不相瞞公子,我這一身內力,是我師父封了。因為我身中蠱毒,此番北上便是為了尋醫。」

  那人又愣了愣,天色漸暗,婉兒急道,「你到底肯不肯帶我一起走,若是不肯我就大喊叫人來,到時候要死一起死。」

  自己簡直是昏頭了,怎麼竟會覺著這個女人可憐,他一腳蹬開她,冷冷道,「我生平從不受人威脅,你想喊人還是做旁的什麼事,都由你。」

  吃軟不吃硬?

  婉兒有了估計,雙眼通紅,「公子見諒,小女子也是一時情急,事關生死,難免亂了分寸。」

  此時,天色全暗,婉兒真有些怕,四周黑漆漆的一片什麼也看不清,那人踢開她似乎走了?

  她試探著喊了幾聲,沒有人應,她不敢再喊。

  身上還穿著濕衣服,夜風襲來,她抱著胳膊,跌跌撞撞的走。

  不知第幾次摔倒後,她索性坐下來,自言自語道,「我自認人品挺好,走南闖北,見過的人渣也有無數,丟下女人不管,這人還是頭一個。」

  說完後又笑,「此番栽了跟頭,好歹記住了那人的相貌模樣,見了閻王爺,冤有頭債有主。」

  空氣中是淡淡的海棠花香,婉兒揚起臉,涼絲絲的冷氣吸進肺里。

  她抱著膝蓋蜷縮在一起,「不走了不走了,誰知道一會兒會栽進溝里,還是掉下山崖……」

  又覺著頭腦昏昏,她摸了摸額頭,「發燒了……回回發燒都沒有好事情,上回被趕出家,這回,遇人渣……」

  在眼皮子一翻,昏睡過去之前,跌進一個溫暖的懷抱,「狡猾的女人。」

  她再次醒來是在第二天凌晨,身上的衣物幹了,臉邊擺著一張乾巴巴的白麵餅子。

  她笑著吃完,爬起來,腳步軟軟,往洞外走。

  那人依舊一身華服,負手站在山崖上,朝陽初升,他沐浴在陽光中,背影叫人無法直視。

  婉兒站在山洞口沖他揮揮手,「喂,謝謝你救我!」

  他也回頭,看她明媚的笑,杏眼桃腮,肌膚勝雪,「你這女人!」

  她笑得輕快,知道這人外冷內熱,沒壞到哪裡去,更何況……

  婉兒看他頭頂,紫氣高達一丈還多。貴人啊貴人……

  接下來他回來,冷聲道,「咱們該走了,同一個地方不能待得太久。」皺了皺眉問,「你叫什麼?」

  婉兒看他這副樣子也不惱,笑嘻嘻答,「賈月靈,大富商賈易知是我兄長。敢問公子姓名?」

  那華服公子聞言狐疑道,「從未聽說過賈易知還有個妹妹。」

  「那是因為我不愛借著兄長名義行走江湖,認識我的人少罷了。公子此番救我性命,我兄長必定要親自拜訪,感謝您的救命之恩。」

  這是變相的許以好處,那人不點破,點點頭,當先一步走出洞去。

  公孫婉兒急急跟上,「公子還未說自己尊姓大名?」

  那人不耐,「元長伯。」

  元姓?

  婉兒頓住……

  元姓的哪有大族?這小子沒說真話……

  又一想,適逢亂世,或許這小子不是世家之子,後面也有造化,便釋懷。

  此番元長伯為拉攏幾大塢堡主而來,卻被自己人算計,誤中石勒的陷阱。而陳川則單純只是不滿祖逖勢力龐大比他更得人心劫掠諸郡,這兩撥人馬原本目的不同,所屬勢力不同,卻在那天不打不相識。

  達成一致,四處搜查賈易知和元長伯。

  只雙方各自心懷鬼胎,皆有隱瞞,陳川沒有說出賈易知的身份,各大塢堡主則是有難言之隱,也沒有向陳川明說元長伯的身份。

  只是這次合作卻為後來陳川歸順石勒牽橋搭線又是後話,只看當下,公孫婉兒走得昏昏沉沉,元長伯又似一副完全不會憐香惜玉的樣子,對她愛答不理。

  二人又得處處小心,提防追兵搜查。

  因公孫婉兒昏厥兩次,他們在這一帶停留的時間頗久,那些人搜查完了一處,現在越來越多的人涌到他們藏身的這片林子。

  又到午後,公孫婉兒有氣無力的扶著一塊石頭坐,元長伯像避瘟疫般遠遠的靠著一棵大樹。

  公孫婉兒眼睛眯起,燒得厲害,白天看人都有重影兒。她喘著氣,「元公子現下如何打算,難不成咱們要一直在這林子裡躲避追兵,等著被抓?」


  「未必見得會被抓,這裡雖然不甚安全,可你我的隨扈找到你我也輕鬆許多。」

  「若是只有公子一人,此法當然最好,在最短的時間,公子便可以脫身。然,現下多了我……」公孫婉兒指指自己,「多了我這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即便你我的隨扈能找到你我,也未必就能全身而退。」

  元長伯皺眉,知道她說的是實情,也正是他覺著麻煩的地方。

  其實他完全可以不顧這女子的死活,自己抽身離開。若是他自己想走,大可以遁入水中,狼狽一些罷了,總能離開。

  可他卻偏不想叫這女人瞧不上,就是要帶她逃出生天。

  也就是為何,他水性極好,能入水救人,能逃命,這幾日猶猶豫豫非要帶著她林子裡轉。

  她高熱不退,再進一次水,怕是命就沒了。

  「你有什麼法子?」

  「你我都不是普通人,自然知道,在世家大族,都有聯繫護衛的法子或者說記號。」

  元長伯頓了頓,「你想用隨扈做餌?自己逃命?」

  「自然不是!」婉兒虛弱的笑笑,「我雖不是君子,可也不屑得用別人的命來填出一條生路。」

  「我只是想問,設身處地的想,倘若元公子與我孤立無援之際,又深受重傷。會否方寸大亂,暴露出自己來,將本應該刻於隱蔽之處的標識刻在顯眼之處?」

  「再猜想,咱們在林子中避過了幾波搜查之人,眼看避無可避,可元公子不知有沒有注意到,這些人服飾姿態各異。顯然不是一隊人馬。」

  「若是幾隊人馬達成一致,又為何現在才搜查到這片林子裡?且人數在慢慢增多?」

  元長伯也是七竅玲瓏之人,沉吟道,「他們這是在由外而內,包圍我們。」

  「若是這幾隊人馬達成一致,緩緩包圍,元公子想,你我又有幾成生路?」

  「現下恐怕,非是搜查之人增多,而是,外圍的人慢慢合攏而來,最多再不過一日,咱們就避無可避,只能背水等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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