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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誰家髮釵

  懷中的屍體沒了溫度,沒了心跳,再也不會說話了。

  方玉芷的身子僵了僵,好一會兒恢復過來,她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屍體。伸手在她瞪圓的眼睛上摸了一把,「我原諒你了。」

  或許竹葉聽到了這句話,或許沒有聽到?

  但是,方玉芷將手拿開的時候,竹葉的眼睛是閉上了。嘴角,似乎還勾起一抹笑意。

  大夫這才姍姍來遲,人群自動讓開了一個空隙,將大夫放了進來。

  大夫才放下藥箱要伸手把脈,被方玉芷阻止了。

  「不用了。她死了……」

  死了?大夫疑惑間,伸手去探竹葉的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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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被方玉芷粗魯的打斷,「別碰她。她還沒嫁過人!」

  大夫愣了楞,只好起身告辭。

  既然人已經死了,那就和他沒什麼干係了。他還不想惹上這種事情呢?

  什麼嘛?一個臨死的人也找他來治,若是旁人也罷了還偏偏是個丫鬟。

  幸好幸好,已經死了。

  大夫拍著胸口走遠了,過不多久,有人來請她。

  是個俏生生的小丫頭,站在人群外,沒有進來,嗓音清脆道,「方小姐,老夫人有請。」

  老夫人老夫人老夫人……

  方玉芷回過神長長嘆了口氣,公孫家啊。

  她又換了身衣裳,梳洗完畢之後才出現在公孫家的另一處小院子裡。院子不大,想來是公孫家的老夫人為了保留體面,不想此事驚動旁人?

  可是,說不驚動就能夠不驚動了麼?

  一天之內死了兩個丫頭,大夫都叫了兩次,鬧得雞飛狗跳,其中一個還是方家的丫頭。

  就算大宅院裡這些也是常有的事,可今日是什麼日子?賓客臨門的相看宴啊。什麼人家會在相看宴上打殺丫頭,還是兩個?

  這件事根本就瞞不住,現在這樣,也不過是老夫人表達了一個態度罷了。她不想將事情鬧大。

  方玉芷嘆了口氣,跟著小丫頭進了院子裡。

  她一共就帶了兩身衣裳,一身備著酒宴,宴會後沾惹了酒氣,就換了。

  第二身,沾了血,也換了。

  這一身是公孫家找來的,聽說是按照故去的夫人的身量做的,只是,那位夫人還沒來得及穿上就去了。這件衣裳便一直被收著,直到今天老夫人見她衣裳上有血,便隨口說了一句,覺著她們二人身量差不多。


  就命人尋來了這件衣裳。

  方玉芷低頭看了看這件牡丹金線繡邊兒的百褶花裙,身量一樣麼?不見得吧,這位前夫人,個子比她還高一些,衣裳也拖在地面上,行走起來極不方便。

  方玉芷笑了笑,這位老夫人倒是挺好,可就是不會說瞎話。

  進了門,老夫人已經端坐上首。公孫鸞兒陪在右下,至於那位趙姨娘,她根本沒有入席的資格。只能遠遠的侍立一旁。

  方玉芷進門沖老夫人施了一禮,就坐在了左下。

  王大麻子子還沒押進來,公孫鸞兒反倒有些等不及,見方玉芷來了,便離席站在正中道,「祖母,這件事情,的確有蹊蹺,方小姐的那個丫頭分明是知道什麼的。而且,這個匣子同祖母今日審的事情還大有關係……」

  公孫鸞兒再次頓了頓,「這是從王大麻子那裡搜出來的。」

  「哦。」老夫人應了聲,神情依舊淡淡的。

  公孫鸞兒卻更加急了起來,「祖母,這件事情不是明擺著麼?先前翠兒難道就白死了?」

  「又關翠兒什麼事?」

  公孫鸞兒臉色一僵,這……這怎麼還裝起了糊塗來了?

  她咬了咬牙,只好直接道,「祖母,翠兒死了,方玉芷的丫頭死了。王大麻子有了口供,現下又有了信物。這匣子東西是從王大麻子屋裡搜出來的,他的月例銀子是多少,又是個什麼東西,咱們都知道。他哪裡會有這麼多錢,何況,那髮釵,是女子的飾物。」

  老夫人又淡淡道,「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公孫鸞兒心裡鬱悶的幾乎要吐出血來……

  「誰又能證明這髮釵是方小姐的?」

  公孫鸞兒笑了,怎麼證明,最好證明不過了。這個計劃,她想了多久,念了多久,又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豈會在這種小細節上出錯。

  這支髮釵是誰的?哈哈……可不就是方家小姐的麼?

  於是公孫鸞兒抬起頭在四周找了找,看見竹清,她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這是方小姐今日赴宴帶來的丫頭,找她問問不就是了?」

  老夫人的視線不由移動到了方玉芷的背後,只見方玉芷也是一臉平靜的轉過頭去,竹清同時被室內幾人注視,臉色一白,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跪下了卻又不敢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當然知道那支髮釵是誰的。那就是小姐的,這就是她為什麼先前失神,就連竹葉要撞柱都沒發覺,更沒阻攔。

  可此時,她又不知道該怎麼說,實話實說?那不就是明擺著告訴別人自家的小姐不貞,勾搭男人麼?不然王大麻子一個粗使下人,又用不著自家小姐巴結討好,為何小姐會送那麼多金子給他。


  可說假話麼?

  也不行。這支髮釵是夫人臨終前留給小姐添妝的,小姐一向重視又喜歡,方家不知多少人都見過。就算她說了假話,那隨便再問個人不就知道了?

  竹清猶猶豫豫間,卻見自家小姐笑了。

  方玉芷的確是笑了,笑容明媚而有光彩,就像是三月的艷陽暖暖的在融化冰川。竹清愣愣的看著小姐,只聽見小姐笑道,「竹清啊,你真好。」

  笑完後又沖老夫人道,「老夫人,這髮釵,是我的。」

  「哦,你的啊!」老夫人淡淡道,連個疑問都沒有。

  方玉芷還是笑,應道,「是啊。」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也笑起來,「既然是你的就拿回去吧。」

  方玉芷點點頭,「謝過老夫人。」

  說罷,就示意竹清起來,過去從公孫鸞兒手裡拿回髮釵。

  可竹清暈暈乎乎的起身,半天沒有明白過來這是什麼意思。拿回來?為什麼要拿回來?因為這是小姐的髮釵?

  可是……這是小姐的髮釵啊,老夫人為什麼叫她拿回來?

  竹清失神的走到公孫鸞兒身邊,要拿髮釵,卻發現公孫鸞兒將髮釵攥得緊緊的,半點兒沒有鬆手的意思。

  竹清疑惑的抬起頭,看見公孫鸞兒妙目通紅,臉色陰沉的嚇人。

  竹清往後退了退,小聲道,「是……是老夫人……」

  公孫鸞兒冷哼一聲,看著上首的老夫人問道,「祖母這是什麼意思?」

  老夫人搖了搖頭,「物歸原主,沒什麼意思。」

  公孫鸞兒伸手指著方玉芷,強忍內心的狂怒,壓抑著胸口憋的難受的悶氣,「祖母這麼偏幫著這位方小姐,想的什麼誰都能看得出來。」

  「可是祖母……」公孫鸞兒長出口氣,「你真要叫這蕩婦嫁進咱們家來,嫁給父親,做我的繼母麼?」

  「放肆!」老夫人拍案而起,「滾去祠堂里跪著。什麼時候學會尊敬長輩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憑什麼?」公孫鸞兒也不甘心的抬起頭來和老夫人頂撞。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這個方玉芷不過就是討好了公孫婉兒,為何祖母就待她怎麼好?

  嫁過人就算了,家裡是個空殼子也算了,可做出通姦這樣的齷蹉行徑,祖母怎麼還能容忍的下她。怎麼能?

  公孫鸞兒雙眼通紅,眼淚吧嗒吧嗒的掉下來,「她這樣的品行……怎麼能進公孫家的門……她……」

  「方小姐的品行著實沒什麼問題。」屋外一個清脆稚嫩的聲音傳來。


  老夫人眼睛一亮,緊步走了出去。「我的小祖宗,你出來做什麼?大夫開的安神藥可吃了?睡飽了?現在可覺著哪裡不舒坦?」

  這關切的神態,這握在手裡怕疼了,頂在頭上怕摔了的緊張,這個老不死……方才和她多說幾句話都半死不活的,一看見公孫婉兒這個賤人,就露出這種神態……

  真是該死,她們通通都該死。

  公孫鸞兒胸中憋悶,一口氣不上不下,難受的厲害,還是強撐著看向公孫婉兒,「你說,她的品行沒問題?你怎麼敢這麼說?你怎麼敢?」

  公孫婉兒在老夫人懷裡撒了一會兒嬌,說著沒事沒事之類的。

  此時聽到公孫鸞兒問她,也抬眼看過去,「我這麼說,自然有這麼說的道理。」

  老夫人卻沒聽見她說什麼,只是拉著她的手向上首走去,「有什麼話慢慢說,一會兒說,來來來,先坐下。坐到祖母身邊兒來。」

  把公孫婉兒在身邊按下後,又倒出一杯茶來,「渴不渴?要不要喝口茶?餓不餓?吃糕點麼?」

  公孫婉兒無奈的搖了搖頭,「祖母,我不渴,喝了水出來的。也不餓,方才喝藥的時候,就著吃了許多蜜餞。」

  「好好好,不能餓著,不能渴著,長個子的時候呢。」老夫人絮絮叨叨的又說了許多。

  這才抬眼看見底下還站著公孫鸞兒,於是不悅道,「你站在這裡幹什麼?」

  我?我站在這裡幹什麼?

  公孫鸞兒一陣悲憤,這個老不死的,這是裝什麼糊塗,她為什麼站在這兒,她不知道?

  還是老夫人身後的嬤嬤提醒道,「老夫人,咱們正在說髮釵的事兒。」

  「哦!」老夫人恍然道,「我倒忘了,是髮釵的事兒啊。」

  呸呸呸……哪裡是髮釵的事兒,是方玉芷通姦的事兒……

  公孫婉兒這是來給她說好話來了?

  想到這裡公孫鸞兒反而感覺胸口不那麼憋悶了,這個公孫婉兒看著挺機靈的,怎麼越活越蠢了。就算她看著方玉芷順眼,或許這方玉芷也許了什麼好處給她,可是這種事情,她也敢出頭。真是……不賢不孝啊……

  是啊,若是慫恿著祖母叫這樣的蕩婦進門,可不就是不賢不孝麼?

  公孫婉兒嘴角勾起笑,看著老夫人道,「祖母,真是巧!」

  「我要說的事情,也和髮釵有關呢。」

  有關有關,髮釵髮釵,你的髮釵,和這支髮釵能一樣麼?

  這支可是……

  公孫鸞兒正心裡暗暗嘲諷,卻頓時楞在原地。

  公孫婉兒笑嘻嘻的攤開手,她的手裡,躺著一支,一模一樣的髮釵……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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