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三章 你願意和我們一起走嗎
「你詐我?」白玉堂微微擰眉,臉上卻沒有惱的表情,倒多了絲好玩的意味。
隨歌點點頭,又搖了搖頭。
「我只想知道真相。」
白玉堂望了眼這屋裡的人,忽而妖孽地笑道:「你想要的,我都給。但我只和你一人說。」
說罷,他還故意覷了季離人一眼。見季離人的表情倏然深沉,他甚至還戲謔地笑了出聲,似乎十分開心的模樣。
隨歌扭頭望了季離人一眼,又看了眼不明狀況的上官老夫人,也覺得這處的確不是說話的地兒。但依白玉堂這樣吊兒郎當的性子,她這才好不容易把他給騙了出來,萬一這兒的事完了以後,他人也不見了,再找就不容易了。
思忖了一陣,她才望著白玉堂認真地道:「我就說幾句話,你不要再走了。等我說完,我就與你到外頭說去。」
白玉堂不做聲,只是鉤著唇角,自顧自地找了張椅子,斜靠著坐著。明明是隨意一坐,卻是個無比誘人又妖媚的姿勢。
隨歌這才滿意地回頭望著上官老夫人她們幾人,這時的她眼裡已經沒什麼特別激動的情緒,眸色平淡如湖水,就似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上官老夫人,我這麼稱呼你,是因為我想告訴你,以前的那個上官晴已經死了。」隨歌望著老夫人的雙眸,眼神真誠地道:「但您別誤會,不是因為我還記恨從前那些記憶。老實說,那些記憶,就好像是一場戲,我如今我想起來,也不過像台下的觀眾一般。既然斯人已逝,再追究也沒有什麼意義了,我想與你說的是,我放下了,也希望你能夠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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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老夫人的手微微抖著,就連茗荷的眼眶也全然浸濕了。
隨歌望了眼季離人,才繼續說道:「從前的上官晴死了,但隨歌還活著。我這副身軀里留著與你一樣的血脈,阮阮身上也是。我們之間的血緣關係無法抹去,因此請您也別自暴自棄,您是有親人的,請您記住這點。我原本費盡心思想找到上官家的人是因為我想罷阮阮託付於你們,畢竟,她是姐姐的孩子。可與她相依為命了幾年,今時今日我才愈來愈發覺我離不開她了。但您是她的血親,所以如果您願意的話,我會讓阮阮多來此處陪陪您。」
說到這,已經十分明白了。
隨歌不願意放棄阮阮的撫養權。
陶紫衣顯然是聽明白了,臉上一喜,連連在阮阮的臉上啵了啵。
許久沒說話的上官老夫人這會兒才算是徹底放鬆了下來,淚流不止地哽咽了起來。茗荷緊緊地抱住她,兩位上了年紀的婦人也算是喜極而泣了。
隨歌朝阮阮那兒遞了個眼色,阮阮立馬曉得,小人兒蹁躚地跑到了老夫人面前,嫩嫩的小手抓緊了老人家那乾枯折皺的手。
「還真是一派感人肺腑的畫面。」白玉堂不知何時已經起了身,踱到了隨歌身旁,望著屋內哭成一團的幾人,說出口的話卻是帶笑的。
季離人望著他,淡淡地說了句:「這麼感人的場面,也是出自白堂主的手筆。」
「哦?聽季將軍這語氣,似乎不太希望見到我。」
「怎麼會呢。本將軍找你已不知廢了多少的力氣,想見你得緊。」
想起那些似乎沒收到消息的暗衛,季離人就覺得心裡隱隱有把火。
白玉堂笑得妖孽,手上不知何時變出了一把茶色的扇子,用扇柄輕輕地掉了點隨歌的前胸,說道:「真可惜,本堂主不搞龍陽之僻。」
說罷,他還故意在他前胸點了三下,隨後才向隨歌問道:「好了麼?」
隨歌覷了眼季離人,這才點點頭,跟隨他緩緩地要走到外頭去。
臨了經過季離人身邊時,她才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聊表安慰。
到了外頭,還不待隨歌反應過來,白玉堂就倏然把她整個人橫抱起上了房頂。這位置看著十分舒適,房頂的頭上正好是一棵巨大的落葉榕,在瓦蓋上鋪上了一圈小小的陰涼區。
白玉堂的手十分規矩,摟了隨歌上去後,他就鬆了手,讓隨歌自個兒在陰涼處挑了個舒適的位置,坐了下來。
「你……可有受傷?」
還未坐穩,隨歌便驀然問了這麼一句。
畢竟是救了她的人。
白玉堂頭搖了搖頭,似乎想到了什麼,就說了句:「素素也很好,我們都沒有受傷。」
「是嗎?」盈歌點點頭。沉吟了一陣,她終歸問出口了:「我不懂。」
「不懂什麼?」
「不懂你為何救我。不懂你為何三翻四次地幫我。不懂白素素。不懂這一切究竟是怎麼了。」隨歌的眼神難得的有些迷惘。
白玉堂靜靜地望著她,好一陣才沙啞地開口:「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但是素素說是因為我喜歡你。」
「但你喜歡白素素,不是嗎?」隨歌望著遠處的天,藍而悠遠。
「嗯,我很喜歡她。」
「在火場那一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白玉堂的眼神有些縹緲,似乎是回憶起了那一日,那不過一瞬,又恢復了平日的邪魅:「其實我覺得活著挺沒意思的。這麼久了,我只是為了找到素素而活著。素素找到了,我就想著我們可以一起去死了。把你送出去以後,素素說她不想死,讓我救她。就是這一刻,我忽然不想死了,所以我們就離開了。」
隨歌徐徐地轉頭望著他,淡淡地吐了句:「你們瘋了。」
白玉堂驀地笑了,笑得輕狂,笑得開懷。
「是瘋了。瘋子也沒什麼不好的。」
微風吹來,吹動了兩人的髮絲。兩人就這麼靜靜地坐著,享受著這片刻的安寧。
其實隨歌能理解白玉堂。上一世,她也過著刀尖淌血的日子。有過那麼一段時間,她也曾經瘋過。
這個世界上,正常的人總歸是少數。
「隨歌。」
「嗯?」
「隨歌。」
「你說。」
「你不是上官晴。」
「我確實不是。」
「幸好你不是。否則我真的會殺了你的。」白玉堂笑得像個天真的孩兒。
隨歌望著他身後那團愈來愈深的黑影,忽然覺得這個男人,真的是世界上最讓人難以捉摸,最恐怖的男人。
又坐了一陣,白玉堂忽然站起身來,一身紅衣在風中微微飄揚。
「隨歌,這是我最後一次助你了。素素和我以後都不會再出現了。百靈堂我毀掉了。你們這些事的結局是怎樣,我不關心。我今日還願意出來,是因為我想問你一句。」
「你問。」
「你願意和我們一起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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