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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隨歌轉醒

  隨歌再次醒來時已經是兩日後了。

  這兩日裡,發生了許多事。

  一是季離人的部下帶入京的一小支精騎兵暗中阻撓了原先就被景厲王安排在城外準備入京的護衛隊。沒有了護衛隊,景厲王手上就沒有圍困金鑾殿百官的籌碼。

  而禁宮的禁衛兵首領有兩人是護國公的人,端陽王一行原本還竊喜季離人對景厲王的阻撓,還以為自己觸了先機,提前發動了禁衛兵想要控制朝綱。

  哪料一直毫無動作的太子早就部署好了,近乎一半的禁衛兵早就被策反,是太子的人,還不等護國公他們行動,這部分的禁衛兵已經被拿下了。

  而這些事尹東升也只一知半解,在事情出奇反轉之時,按照原來設定的計劃,尹東升把季離人手握的虎符交給了太子。太子一手握著虎符,一手握著傳國玉璽,包括皇帝在內,全朝文武百官皆被震懾。萬萬沒有想到,一直悶聲不吭的太子,早就謀劃好了一切。這讓尹東升事後是又敬又難受。

  敬的是他追隨的果真是個有能力有擔當的主兒。難受的是太子自己一人掌握了所有的事,但卻分散了任務給幾個心腹,分別告知要保密,直至最後一刻才全數公布,讓幾個心腹窮擔心了一陣。

  尹東升心裡不免是有些嗔怪的。

  但也僅是心裡嗔怪,頂多找姬無塵他們幾人發發牢騷。

  

  隨歌和季離人之前就命暗從軍中挑了幾名有武功謀略的人仿照百靈堂做了前期的訓練了,早已訓出了幾個難得的影子暗衛。

  隨歌這次敢單獨前往白玉堂的樓里,也是恃著有個影子暗衛跟著,關鍵時刻吹響了哨子後,暗衛不一陣就把昏迷的隨歌救走了。才剛走沒多久,唐凝香就命人四處搜尋了一番,直到沒發現樓里有人逃出來,才放心肆笑著離開了。

  周圍的人發現有房子著火時,房子已經快被燒成木炭了。等有人前來滅火時,房子幾乎被燒為灰燼了。傳言說,在廢墟里沒找到屍體,但是又有人說,火還在燒的時候,的確是有人親眼看見火海里是有人在的。

  沒過多久,市井裡就傳出了大白日的火海里有鬼魅的傳聞。

  這邊盈歌被影子暗衛救了後,馬上就送回了將軍府。

  等湯伯嚇得六神無主馬上找了府醫救治的同時,影子暗衛一刻不停地飛入了宮中,半個時辰後,季離人就知道了隨歌的消息。

  等太子已經掌控了大局後,季離人才留下尹東升他們,獨自一人匆匆地回了府。

  危險解除後,暗才帶著陶紫衣和阮阮回了將軍府,這時的隨歌,仍在昏睡中。

  「怎麼還沒醒?太子不是已經派太醫過來看過的嗎?」尹東升火急火燎地在房裡不停地踱著步。


  姬無塵後來實在看不過去後,才扯了他一把,硬是讓他坐在一旁,眉眼卻往阮阮那兒瞧去了。

  尹東升努了努嘴,知道自己在娃兒面前失了分寸,尷尬地乾咳了幾聲。

  季離人坐在床位,倚著床角的床杆假寐著,已經懶得再和他解釋了。

  倒是趴在他身旁的阮阮一本正經地道:「尹叔叔,太醫伯伯說娘親最近累,要多睡覺。」

  季離人嘴角噙笑,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

  「累也不是這麼個睡法,這都兩日了。」尹東升止不住嘴,絮絮叨叨都嘮著:「如果不是太醫說她身上只是撞淤了幾處還不至於致命,我都要以為隨歌她……」

  姬無塵用手中的扇子狠狠拍了拍尹東升伸出來的手,喝止住他接下來要說的渾話。

  尹東升自打了幾個嘴巴。

  要死了,這兩天發生了那麼多的事,件件都可謂驚心動魄反轉過度,他覺得自己就要瘋了。

  「反正你們懂我的意思。好端端的人,找了趟白玉堂,回來時內傷外傷一堆堆的。這不,就連待著的那棟樓整座都燒成灰燼,白玉堂又連個影兒都沒有,我怎麼能不擔心!我就想搞清楚這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嘛!」

  尹東升的這番話也是大家心裡暗忖的。

  陶紫衣從外頭端了一盆水進來,盆里還飄著一條白帕子。她一邊走一邊瞪了尹東升一眼,嗔道:「大人你聲音太大了,可別擾了隨歌休息。你們幾個若是要談要事的,大可到花廳那談去,學著阮阮窩在這房裡也喚不醒她呀。再說了,太醫都說了,她只是累了,多睡,多休息,說不準待會就醒了呢。」

  說罷,她從水裡撈起帕子,在手上擰了擰,替隨歌擦起了汗來。

  也不知怎的,這兩日裡,隨歌睡得也不安生,時不時眉頭緊皺,還冒著冷汗。太醫說她這是心氣浮躁,有心魔。

  難不成還在想著朝廷和阮阮那事?

  說起朝廷的事來,暫且也沒什麼要擔憂的。

  皇帝後來發了話,畢竟龍威猶存,堂上的那些混亂和嘈雜都被壓下來了。

  借用百靈堂的信息網,暗得到了一些密報,至少邊疆軍情告急一事是端陽王他們無中生有的,季離人得以暫時留朝。

  至於死士這事,接頭的毓王已經死了,無從考究,端陽王把一切都推脫得乾乾淨淨。

  護國公,端陽王,景厲王,哪一個是容易對付的角兒?爛船還有三根釘,他們手上的招兒可還有。因此當皇帝解了這場鬧劇時,包括太子在內的三方勢力均沒有吭聲,出奇地都順了皇帝的意,合力處理起皇宮內看戲死傷的那些官員們的事來。


  景厲王也有暗中詢問阮阮的事,但尹東升從頭至尾都在裝傻,景厲王也沒轍。至於他會否暗中派人調查或暗殺,尹東升倒是不擔心,畢竟有暗在,阮阮是安全的。更何況,阮阮的背後如今還有季離人在護著,太子拿出虎符時,季離人的震懾力已經夠大了。

  陶紫衣微微嘆了口氣,收了帕子,放回到盆里,端了盆又出去了。

  阮阮趴得有些累了,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蹭蹭蹭」地又朝尹東升那邊去了。

  想想今天似乎午時左右幾人就在這屋待了,不說阮阮吃不消,尹東升他們也等得有些無趣了。終歸是要醒了,守在這也沒什麼幫助,尹東升遂抱著阮阮,拉著姬無塵出去了。

  臨走前還向季離人問了聲:「季將軍,你不出去走走?」

  季離人沒回頭,淡淡回了個「不」字,這才微眯著眼,撈起放在床尾的一本戰時決策的書看了起來。

  尹東升摸摸鼻子,不做聲,還識相地關了門,這才終於出去了。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季離人看得有些累了,把書擱在了邊上,揉了揉鼻樑。餘光那麼一掃,卻就那麼巧見到隨歌的手指似乎動了動。

  他立馬走到床頭那兒,試探地輕聲喊道:「隨歌?」

  耐心地候了一陣後,隨歌並沒有什麼反應。季離人吐了口濁氣,正要回到床尾那坐著,卻又再次看到隨歌的手指動了。

  這一次動作很大,隨歌似乎夢到了什麼,整個人都動了下。

  季離人單膝跪在床前,大掌握緊她的手,捏了捏,音量大了些:「隨歌?」

  隨歌似乎被什麼東西嚇到了,一個激靈,整個人猛然轉醒。

  季離人又驚又喜地望著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上此時已然滲了不少汗,額前的髮絲都已經汗濕了。

  「噓……已經沒事了,都沒事了……」季離人扶她坐正,把她摟在了懷裡,溫聲細氣地在隨歌耳畔說著、安慰著,大掌還在她的背後輕輕地拍著,像哄著孩兒一般。

  好半晌,隨歌才微微抬高手,抓著他的衣襟,越抓越緊,再之後,便是微弱的、低聲的啜泣聲。

  隨歌哭了?!

  季離人一時慌了神,心裡即震驚,又心疼,可卻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一向堅強又要強的隨歌竟然哭了?!

  最後,季離人只繼續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她的背,一邊拍著,還一邊輕聲地說著這幾日她昏睡時發生的所有事。

  這是他第一次哄人,也是隨歌第一次被人哄。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時間,隨歌的情緒才算恢復了過來。


  「我沒事了。」隨歌的聲音有點嘶啞。

  季離人聽出來了,趕忙到桌上取了杯水,遞到她的嘴邊。飲過後,隨歌才覺得舒服些。

  一時間,兩人也只是安靜地坐著。彼時季離人已經沒有抱住隨歌了,只是大掌仍然握著她的素手。

  溫溫的,軟軟的。

  季離人懸了幾日的心這才算真的放了下來。但他有一肚子的問題想要問隨歌,話到嘴邊,最後卻只說道:「阮阮守了你幾日了。」我也是。

  隨歌靜靜地望著他。

  本以為他會問的,問白玉堂,問那場火,問她的傷。但季離人的這句話卻讓她暗自鬆了一口氣。

  有許多東西,她還沒有理清,如若他真的問了,一時間,她也不知道怎麼回答。尤其是,她這副身子的身世,阮阮的身世,以及……

  「白玉堂喜歡我。」

  不知為何,她就是想告訴季離人這件事。這件事,怕且也只能告訴季離人了,再也沒有誰可以說了吧。

  「大概能感覺出來。」

  他之前就有些疑惑了,白玉堂對隨歌總是莫名的照顧。這種照顧是很微妙的,不像司徒繆人表現得那麼明顯。尤其是白玉堂看著隨歌時的目光,總給他感覺,白玉堂好像早就認識隨歌一般。

  隨歌看著季離人,一隻手無意識地擰緊了身上的被角,指節泛白。

  「可是他死了,死在那場火里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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