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我們就是從亂葬崗來的
一行人突擊梧桐藥館,然而這藥館並無什麼異樣,黃嬸在這買的那種藥是一個藥販過來擺售的,僅僅擺售了三日便沒了影蹤。尹東升按照法例勒令藥館整頓三日,經檢查行為合格才可重新開業,老闆慌忙感激跪謝。平白無故惹上了兒童拐賣的案件,尹東升沒有查封他的店鋪已經是法外開恩,祖宗庇佑了,換作是別的州官,不使上前兩黃銀如何能算數,藥館老闆對尹東升是真的感激,第二日便在市井大肆宣傳他的廉政,後來這話倒是傳到了不少有心人的耳中。尤其是黃嬸一家因染肺癆拐帶小孩一事,第二日經布告貼出了黃嬸的招供詞,全城譁然,尹東升破案神速又妥當隔離病人的做法被市井大大稱道,尹東升的名聲又遠了些,傳入了朝廷那些權貴的耳中。
撲了一場空後的幾人灰溜溜地回了衙門。
陳桑憤憤地一錘桌子,「到手的線索又斷了!」
雖然尹東升後來派了兩個捕快盯城內的藥館,但短期內,那販賣迷魂藥的藥都沒再出現了。
回到衙門已經夜深了,一日裡的勞累讓所有人都疲憊不堪,依照隨歌的囑咐,所有人都在後院的篝火中把今天穿的衣服穿了,都沐浴後便聚在了後院裡吃起了夜宵來。難得破了一樁大案,大家心裡都是高興的,陶紫衣和姬無塵拎著幾壺小酒來給大家嘗嘗鮮,頓時整個衙門後院難得得沸騰起來。
沐浴後的隨歌扭了扭脖子,才感覺到一日奔波的酸痛,她自罰了一杯小酒便離場了。眾人也知曉她心繫阮阮,倒沒有怪她什麼,畢竟出生入死這麼久,她的性子早就熟了。
「哎,你說隨歌這麼個漂亮的捕快,怎的就沒有男的來追呢?」張三喝了些酒,趁著酒勁倒是說出了內心的想法,「我們隨歌明明比青樓的紅牌還要美上幾分啊,總不能因為一個便宜女兒就不嫁出去吧,看她都一十八九了吧,我家娘兒們一十六就嫁我了。」
小陳「去去去」地推了他一把,塞了把花生塞入嘴裡,「你家娘兒們那是瞎了眼。隨歌可不是普通女孩兒,你還用得著替她擔憂。」
姬無塵倒是對「便宜女兒」十分上心,問道:「阮阮不是隨歌的親生女兒嗎?」
府里的捕快都知姬無塵的身份,畢竟是鎮北大將軍的副將,對他十分恭敬。張三一聽他問話,悶了一口酒便豪邁地回道:「可不是嘛,隨歌剛進府那會我們都詫異,這麼個帶著娃的美人哪來的能力當捕快,哪知道她不僅身手了得,還破案如神。我們後來才知道阮阮不是她親生女兒,只是撿到的,便認了女兒。」
陶紫衣惡狠狠地掐著張三的手臂,待他吃痛地求饒後才罵道:「女人就不能當捕快嗎?你還敢小瞧當娘的女人。」
張三老臉一紅,求道:「姑奶奶,姑奶奶我錯了,你們都是大英雄,快些鬆手,可疼死我了!」
陶紫衣這才鬆了手,叉著腰道:「隨歌才不用你們這些糙漢子操心。」陶紫衣向來崇拜隨歌,期待地道:「將來呀,一定有個特別特別優秀又懂她的人好好疼她的。」
被批判的糙漢子們想起以前向隨歌表白卻被無視的壯士,不由得訕訕地笑了起來。
陳桑擺擺手嘆氣道:「隨歌破案是了得,不過這性子太冷了,若不像我們這般了解她,可未必敢與她說話。更何況還有阮阮在,倒真是讓人擔心。」
未婚未育就帶著個孩子,還是個捕快,不是大戶人家的大家閨秀,那些公子哥兒怎會看得上。
頭一次,這群糙漢子們真真切切地擔心起隨歌的終身大事來。
尹東升飲了一杯小酒,狡黠的眸子閃著精光,他想到了某人,狐狸似的笑了出聲:「呵呵呵,這可未必……」
周圍的漢子一見有戲,紛紛圍著他八卦了起來,而入了房的隨歌全然不知自己竟成了糙漢子口中的八卦。
房裡油燈搖曳著微光,小白是最早發現隨歌回來的,使勁地咬著尾巴。隨歌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小白立刻明白,親昵地蹭了蹭她的小腿。隨歌摸摸它的頭後才走到床邊。
阮阮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穩,臉蛋紅潤,小人兒看起來睡得十分香甜。梨花應該是服侍她累了,此刻半個身子趴在床上,屁股還坐在凳子上,就這麼睡著了。隨歌剛一走近,她便醒了。
「夫人,您可算回來了。」梨花睡眼惺忪地起身。
隨歌對她招招手,她便小几步跑到隨歌面前。隨歌摸摸她的頭,說道:「辛苦了,你快去睡覺吧。」
畢竟只是個十三四歲的丫頭,古代的女子都是悽慘命,小小年紀就要出來服侍人。
梨花搖搖頭,說道:「這是梨花應該做的。」說罷,把床邊替阮阮擦汗的汗巾拿走,簡單收拾了一下床面後,梨花才離開了房子。
隨歌這才寬衣解帶,換上了舒適的衣衫,隨即入了被窩,把小小的人兒擁在了懷中,這才滿足地嚶嚀了一聲。
「對不起……我沒能好好地照顧你。」隨歌對阮阮是愧疚的。或許當初隨歌的猜測是對的,阮阮一定和她有血緣關係,血濃於水,隨歌總想護好她,這是出自身體的本能。當初白玉堂暗示他知道她們兩人的身份後,隨歌輾轉反側了一夜。她其實還是想知道的,來到這裡快三年了,總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過活,總得給阮阮一個名分,給這具身體一個交代,她死得不明不白,這股怨氣,還是要替她出的。
隨歌親昵地把阮阮摟緊,阮阮似乎感覺到了她的氣息,如同小貓一般擠得離她更近,小嘴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但願你這一生快樂無憂。
隨歌懷著這樣的念想,不一會就睡了。
翌日,楊柳堆煙的院落外頭傳來陣陣清脆的鳥兒啼叫。
阮阮早早地就醒過來了,看見摯愛的娘親睡在自己的身側,小傢伙別提有多高興了。一人一狗一大早就歡樂地叫著鬧著,隨歌很快便醒來了。
梨花端了盆水進來給母女兩人洗漱,她利索地幫阮阮換好了衣衫,待隨歌著裝完畢便輕聲地喚兩人到外頭用膳了。
兩人手牽著手,後頭跟著一條狗,心情愉悅地走去餐桌。昨夜那群捕快們鬧騰到半夜,壓根沒有回家,今早本來又困又累,但一見隨歌來了,紛紛瞪大了那雙二十四k合金狗眼笑眯眯地看著她。
隨歌黛眉微微一皺,冷言冷語又來了:「你們眼睛抽筋了?」一個兩個對她擠眉弄眼的。
一行人一個個推脫說「沒有沒有」,才埋頭吃起了早餐來。隨歌並不想理會他們的古靈精怪,布了不少菜給阮阮,她才用起早膳來。快用完的時候她才對尹東升請辭道:「尹大人,我想請個假。」
尹東升愣了一陣,才正經地問:「京城?」
隨歌點點頭。
尹東升和姬無塵對視了一眼後點點頭,說道:「允了,正好你要入京出公差,就順便銷個假,趁機四處走走也好。」
隨歌剛好奇尹東升為何答應得那麼爽快,再聽他說出公差,森森地問道:「出什麼公差。」
尹東升摸了摸鼻子,說道:「其實昨日公文已經批下來了,皇上聽聞了你的功績,不少州郡長官和太子都對你褒獎有加,皇上破例賜了你巡檢一職,隨公文來的還有官印和官服。」見隨歌別不說話,尹東升吞了吞口水,挺直脊樑硬氣道:「按律例巡檢本只有九品,但你功績斐然,加上有太子的力薦,皇上竟升你官職為從八品,直屬鄭州府麾下,但經調派允許前往各州郡輔助監督調查。剛好京城邊郊的汴京出了樁案子,汴京知府指名請你前往協助。」
隨歌面無表情地看著尹東升,淡淡地問道:「你答應了?」
眾人忽覺有股風雨欲來的壓迫感,均往後退了一小步。姬無塵挑了挑眉,含笑地看著尹東升,小聲地說了句:「某人要倒霉了。」
尹東升越說越興奮:「當然答應了,這是證明你能力的好機會。隨歌你不知道,原本我……哎哎哎……」尹東升的耳朵被隨歌狠狠地揪住了,吃痛地叫了出聲。
「你可知我這次去京城是要隱瞞身份查案的。」隨歌冷笑道:「你倒好,給我安了個我不想要的官職,還讓我大張旗鼓地過去查案,你是嫌認識我的人少是嗎?」
「姑奶奶,我是上輩子欠了你了……」那群吃瓜子的捕快都站在一邊津津有味地看著,倒沒有一個人前來幫忙,尹東升覺得自己這個知州當得太窩囊了,一定是平日對這些兔崽子們太好了,「隨歌,隨歌,你先聽我說完嘛!」
隨歌冷哼了一聲才鬆手,隨手把尹東升碗裡的肉夾了出來給小白加餐,小白倒吃得樂呵。
尹東升狠狠地瞪了那群看熱鬧的三姑六婆一眼後才哭喪著臉說道:「我是第一天認識你嗎?早就知道勸不動你了,幫你要個官職不就是為了給你行個方便,至少在京城遇上些什麼事,八品巡檢一職多少能救你一命啊。汴京那邊與我說的時候我便已經說明你查案不便露身份,你直接去找汴京知府述職便可。」
尹東升的話不假。京城是什麼地方?無權無勢無名無位,真要出什麼事來,死了也未必有人知道。有個一官半職,好歹還有朝廷庇佑,又不是多大的官,官場的阿諛奉承是輪不到她的,也算有條後路。
這麼一想,隨歌的臉色這才緩了一些,舀了一勺粥到尹東升的碗裡,好一會才說道:「謝了。」
尹東升這才覺得神氣了些,喝了一大口粥,才一聲令下:「張三和小李有家有室,不適宜外派,陳桑他們還有幾件小案未曾結案,季將軍早先便讓暗跟著你,安全應該毋庸擔憂了,此行就由紫衣陪著吧!」
陶紫衣笑吟吟地應道:「是,大人。」
尹東升又看了眼天真的阮阮,疑惑地問隨歌:「真要帶著小公主一起去?」雖說從前隨歌就時常一邊抓逃犯一邊帶著阮阮,但如今入京可不是尋常的案子,帶著她,真的合適嗎?
隨歌看了阮阮一眼,垂眸低聲應道:「此次,她必須跟去。」
尹東升雖有疑問,但現在也不好問,畢竟有些事不能在人前說太多。
姬無塵飲著茶,一派休閒地笑道:「將軍那邊應該也差不多回程了,我們這幾日便也是要入京城的,屆時我們與隨捕快也有個照應。」
隨歌扭過頭,卻沒回話。她倒是不願再見到那頭蠻牛。
「這京城可不比我們這些小地方,城鎮村落可是多如牛毛,那兒的荒郊野嶺可是什麼都有,可要萬事小心啊。」尹東升本想說笑一番,哪知道隨歌慎重地點了點頭,語出驚人:
「嗯,我知道。我和阮阮就是從京城郊外的亂葬崗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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