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冬生

  土房裡的陳伯還不知道官兵已經來了,見衙役和捕快闖入嚇得手上的藥都「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濃濃的藥味混雜著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中。

  「你們……你們做……做什麼……」陳伯年老已經有些耳背了,難怪剛才外頭那麼大的動靜他都沒聽到。此刻見衙役把他團團圍了起來,倒不見他慌張,他反倒心疼起掉在地上的藥來,「我孫子的藥……你們這些混帳……混帳,那是我孫子的藥啊……」陳伯痛心地哭喊起來,跪下身子試圖把打撒的藥撈起來。

  隨歌皺眉環視了一下四周,這平房裡光線昏暗,完全不通風,蒙著粗布都仍然能聞到屋子裡有股難聞的味道,床榻那邊一直傳來小兒和老人的咳嗽聲。一個衙役臉色不太好地從房裡出來,向隨歌匯報導:「床上躺著一個小孩和一個老太婆,兩人的情況……看起來都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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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歌先走到窗邊,把這屋裡所有的窗戶都打開了。那陳伯卻似發瘋一般想要衝過來阻止,嘴上還不斷嚷嚷道:「這窗不能開!大頭他們還病著,吹了風身子可是會入風的啊。」一旁的幾個衙役好不容易才把他架住,才發現這老伯力氣還挺大的。

  隨歌看著陳伯,冷冷地說道:「愚蠢。你夥同黃嬸拐帶兒童,還用他們的人血做藥,可知罪!」

  隨歌知陳伯耳背,聲音又嚴肅又響亮,陳伯聽得真切,但卻絲毫不見悔意:「我也不過困了他們幾天,沒少給他們吃飯,不過取他們一點血,我這是要救我的孫子啊!他們平日就沒少吃我媳婦白給的栗子,不過取一點血而已,就當是還了那栗子的錢,等我大頭病好了我們自然就放人了。」

  這話裡頭滿是自私,幾個衙役和捕快聽得咬牙切齒。

  陳伯見幾個衙役把床上臉色蒼白咳嗽個不停的大頭和陳伯老婆抬了出來,激動地哭喊了起來:「哎喲作孽啊……你們這些貪官,盜賊啊……別傷了我孫兒……嗚,老婆子……我的孫兒啊……」

  被抬出來的大頭臉色尚可,不過咳嗽不停,臉上沒什麼活力。而陳老太的臉色就十分難看了,面色青白,胸前衣襟上的血跡已能看出她已經開始咳血了,這病已經十分嚴重了。當下,隨歌沒有理會鬼哭狼嚎的陳伯,直接指示衙役把他帶去城郊的監牢。陳伯和黃嬸兩人和病人同吃同住多日都沒有咳嗽,應該只是攜帶了病菌,還未染病。可這小孩和老太就必須隔離了。

  隨歌讓幾個捕快合力找了床板和木條用布纏緊做了兩個簡易擔架把大頭和陳老太都運去了城郊監牢附近的平房隔離,尤其要把大頭和陳老太分開。同時又派了個衙役到鎮上請兩個郎中做好防護措施去給這兩人簡單的治療。

  這一切都做完後,隨歌才囑咐所有人待會回衙門後都必須把身上的衣服燒掉,所有人要沐浴得乾乾淨淨才能離開府衙。尹東升看著擔架抬遠,已經沒有了險情才吩咐陶紫衣幾人把孩子都送回各家裡頭。那個十歲的小男孩掙脫了捕快,跑到了隨歌面前,仰臉問道:「姐姐,我不想回家。」


  隨歌低頭,隨即蹲下身,視線與他齊平,問道:「為何?」

  男孩的表情十分堅毅,「我想跟你們學習如何當捕快,我不怕吃苦,什麼活我都願意乾的!請你們讓我跟著學習,可以嗎?」

  隨歌搖搖頭,說道:「先不說你的年齡太小,這事你說了也不算,需要有你父母的同意。」

  捕快這職業在青雲國並不十分吃香,工作辛苦,不能顧家,如果沒有特別出色功勳還談不上官職。官府每年都會登榜招人,有些窮人家的孩子也是召集的目標,從小便讓他們跟著學習,一般都讓他們在府衙里做些雜事,包了吃住,等到了年紀看個人能力直接選拔為衙役或者捕快。

  男孩的臉色一黯,回道:「我爹娘很早就去世了,如今跟著大伯一家生活。」男孩沒繼續往下說,但是看那神情,約莫能猜到這生活並不理想。陶紫衣之前匯報失蹤孩子的家庭情況的時候有提到這點,還特意提到那家人對這男孩的丟失似乎不太上心。

  隨歌沉默了一陣,指著尹東升,說道:「他是鄭州府的知州,你去和他說吧。」尹東升本就在一旁聽完了二人的對話,此刻見隨歌把鍋丟給了自己,在心裡咒罵了一句,臉上倒是和顏悅色地與這男孩聊了起來:「你叫什麼名字?」

  「冬生……」

  隨歌不是聖母,她也不會因為這孩子出身可憐就同情,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境遇,人的出生本來就不公平,但能硬著貧苦和困難熬過來的,都是生活的勝利者。隨歌此刻心裡只有阮阮。

  樹蔭下,暗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抱著阮阮,紋絲未動。隨歌走過去,摸了摸阮阮的臉,見她睡得舒服沒有什麼不適,對暗感激道:「謝謝。

  暗點了點頭。

  隨歌回頭看了眼尹東升,對暗說道:「勞煩你先幫我送她回府,讓梨花把她全身衣服燒掉,並且幫她沐浴,我事情還未做完,沒那麼快回去。」

  暗又點了點頭,不一會便,抱著阮阮的身影消失在樹蔭中。

  小白激動地向著他們離開的地方吠了兩聲後才走到隨歌的腳邊蹭了蹭。隨歌摸摸小白的頭,笑道:「辛苦你了。晚些讓梨花獎你牛肉。快回去吧。」

  小白叫了一聲便往鄭州府的方向跑去了。

  隨歌走回尹東升的身旁,打斷了他對小傢伙的招攬,臉色嚴肅地道:「尹大人,要開堂審訊了。」

  為了治療肺癆便綁架小孩取血做藥引,這事若是傳到了外頭,會造成挺大的恐慌,尤其可能讓愚昧的人跟風而行,必須要嚴懲以正視聽。

  還有一事隨歌十分在意,那些孩子是如何被拐的?這幾日陳伯取血又是用了什麼藥讓他們昏睡的?更重要的是,藥是如何來的?若是黃嬸自製的,黃嬸是什麼身份,可若是別人給的,事情就更複雜了。


  隨歌彎腰對冬生問道:「你叫冬生,是吧?」

  冬生點點頭。

  「能否告訴我你當初是如何來到陳伯家的?」

  冬生的臉瞬間迷惘起來,說道:「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尹東升感到奇怪,「不是陳伯把你帶過來的嗎?」

  冬生搖搖頭,指著他們之前被關著的那棟平房,說道:「我只知道那一日我感覺昏昏沉沉的,原本我是在大伯家睡著的,可等我醒了後人已經這裡,手腳都被綁了起來,嘴裡還綁著一條布。」

  冬生說罷,掀起了衣服,露出了手腕腳腕的勒痕。而更觸目驚心的是他手腕至小臂間一道道的刀痕,粗略數來就有四五道,時間久的一道已經結了痂。還留在此處等候尹東升的張三和兩個衙役瞧見後,無不為這孩子感到心疼。

  隨歌幫冬生把衣服整理好後,輕拍了他的頭兩下,難得的表揚道:「你是個勇敢的男生。」

  隨即看了尹東升一眼,尹東升會意一笑,扭頭在張三耳畔說了什麼,張三便豪氣一笑,撈起冬生便要送他回家。

  「你……你放我下來……我不回家,我要當捕快……」冬生不住地扭動著身子。張三「哈哈」地笑了兩聲,兩指敲了他的頭一下,說道:「傻小子,大人這不就讓我去你家和你親人說明情況嘛!來我們衙門學徒可是要大人同意的……」

  看兩人漸行漸遠,隨歌才和尹東升領著剩下的人往城郊牢房的方向走去。

  「隨歌,適才冬生所說的那藥應該是迷藥吧。」尹東升難得正經起來。

  隨歌點點頭,補充道:「升級版的迷藥。」可能是能讓人產生輕微幻覺的藥,只要藥效發生了作用,挑些人少的時辰,例如阮阮失蹤時的正午時分或者另外一個小女娃失蹤的傍晚時分,直接領著孩子走過來就行了,旁人也不會刻意注意到。想到這,隨歌從懷裡掏出一小塊用油紙包著的硬塊。

  尹東升接過,問道:「這是?」

  「這就是前些天我和季將軍搗毀的紅餅。」

  「這藥有迷魂的作用?」

  隨歌點點頭,「在這裡,能讓人產生幻覺的藥,我只想到了這一個。」

  尹東升沉吟了一陣,才說道:「接到了你們的信我就馬上派人去那邊查探了,但是人去樓空。你們所說的那條村莊已經被人燒成了灰燼,還有山坡半腰製作毒物的平房已經燒毀,在裡頭我們什麼都沒有發現,山上的花田也是一樣的,只剩下一片狼藉。」

  這點隨歌早已猜到,畢竟能讓整個山寨的人都偽裝成村民,直接在偏僻的山上做這勾當,那個寨主也是個聰明人,事情敗露,必定是要抹去所有痕跡的。

  隨歌搖搖頭,回到了這次的案情上,說道:「黃嬸如今精神不濟,未必肯如實招來。而我看那陳伯未必知曉這藥的來歷,待會你要與我做場戲。若那藥真的和這紅餅有關,恐怕事情就棘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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