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你可知道你是眼中釘
萬萬想不到東市這頭的客棧如此火爆,兩人找了許久也只在一家中等的客棧找到一間小房,而這客棧不遠處就是剛剛季離人中招的那座青樓。
「只有一間?」隨歌很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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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有些抱歉地看了兩人,說道:「兩位公子實在抱歉,今日正逢集市大典,這十里八鄉的鎮都十分熱鬧,我們邯鄲的東市的夜市也是遠近聞名,這確實是沒有多餘的房子了。」
季離人隔著斗笠,拿出了一錠銀子,放在桌上,道:「那就要這一間了。」他不放心今日見到的那幾人,而且這幾日二人也一直獨處,在一塊他才能保證她的安全。
在外人的眼裡,兩個男人共用一間房也不是什麼怪事。出來走江湖的那些俠客為了節省盤纏,有些人還會結隊要一間隨意過一夜。
隨歌面無表情地看了季離人一眼,隨後對掌柜補了一句:「有勞掌柜的稍後多拿一床棉被和一床薄被來,並請小二幫我備一大桶熱水,我沐浴用。」說罷,她又多放了一錠銀子在桌上。
那掌柜笑眯眯地收了錢,客氣地道:「當然當然,稍後送去客官房內。」說罷他喚了個小二領二人到了房裡,隨歌又給了那小二一點碎銀,小二眉開眼笑地離開了,一會功夫便送來了隨歌要求的棉被和一大桶熱水。熱水倒入房內的浴桶時,帘子後氤氳著水霧。
待那小二走了後,季離人才摘下斗笠,說道:「你用不著給那麼多銀子的。」
隨歌挑了挑眉,「心疼錢?我用的是自己的錢。」
季離人不想隨歌誤會,平靜地看著她解釋道:「我不心疼錢,我只是不了解你這樣做的目的。」
如果說剛剛在東市飲酒她多給了小二一些銀子是因為要套消息,那如今住這店只是為了普通的投宿,犯不著多給一些錢。她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季離人很不解。
隨歌檢查了周邊的窗戶和外頭的狀況後才坐了下來,「嗤」了一聲:「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在我的故鄉叫做給小費,錢能夠塞住大多數人的嘴,還能換來更好的服務,多給些對我們總歸沒有壞處。季將軍的情商有待提升。」
之前飛鴿傳書給尹東升還讓他囑咐臨風要來邯鄲與他們倆會合,臨風武功也高,但來邯鄲也需要時間,他們不知道要在這等多久,多給掌柜甜頭並不是壞事。
季離人不懂隨歌說的「情商」會什麼,但是她說的那些話他也立馬了悟,再審視起她來,眼裡滿滿都是讚賞。
隨歌從衣袖的暗袋中掏出了剛剛找到的錦盒,在燭光下,這盒子更顯名貴。用手掂了掂,非常重,真慶幸這古代的衣服夠寬鬆,能在衣服里縫不少的暗袋。
「這衣服真能藏很多東西。」隨歌感嘆了一句,「就是行動起來非常不方便。」這古人的衣服不管是女裝還是男裝,外袍都像裙子一樣,真要打起來可是十分不方便的。
兩人圍著房子中央的木桌坐著,季離人的目光也從盒子移到了隨歌的臉上,「你家鄉的衣服不是這樣的?」
季離人記得陳桑提過隨歌家鄉在西域,每次隨歌提到「你們這的人」的時候,季離人便自動把「你們」當成中原的人。
隨歌一面研究著錦盒如何打開,一面漫不經心地回道:「我從前不穿裙子。我們那男裝女裝都很休閒貼身,方便行動,就像你們穿的內衣一樣。」
季離人因為這話想像著隨歌穿著內衣的模樣,臉上竟隱隱泛起了潮紅。他輕輕地咳嗽了一聲,轉移了目光。
隨歌在盒子上摸了許久,都沒看到鑰匙孔,更沒看到哪裡有凹槽能打開,正欲遞給季離人研究的時候,她的食指不小心碰到了盒子一側的一條橫樑,那橫樑凹了下去。
隨歌認真地在燭光下看了看,才發下這小小的盒子竟然有機關。她小心翼翼地把那橫樑暗了下去,盒子「嗒」的一聲打開了一條小縫。季離人謹慎地護著隨歌,拿起隨身攜帶的劍,以劍鋒輕輕打開盒子,發現並無什麼東西飄出或溢出,他們才湊過去認真看著。
盒子中央躺著一個用黃色絲綢包著的東西,包得嚴嚴實實的。隨歌一層層地打開,最後在燭光下出現的赫然是一大塊渾身通綠、晶瑩剔透的碧玉,這碧玉看著是蛟龍的形狀,造型逼真,蛟龍下有一個連接著的方形石台,整塊碧玉毫無瑕疵。翻到那石台底下,能看出上面刻了些字,估計是曾經用作印章,底下的那些字面上海沾有紅色的顏料。
「這東西應該很值錢。」隨歌一面研究著一面抬頭看著季離人,正想問他知不知道這是什麼。
哪知道季離人臉色鐵青,一臉驚訝。
「你知道這是什麼。」能讓一個大將軍如此震驚,這東西定非凡物。隨歌把這碧玉在季離人面前晃了晃,「大將軍,別賣關子,說說這東西的來頭。」
季離人抿了抿嘴,看著她手中的玉石,嚴肅地回道:「這是玉璽。」
玉璽是國家的象徵物,皇帝治理天下的憑證。
隨歌「哦」了一聲。她並不關心朝政,老實說,只要國家沒有發生內亂,沒有出現戰事,只要阮阮生活安好,她什麼也不關心。她沒有博愛世人的偉大。
「皇帝沒有了玉璽會怎樣?」隨歌很好奇。
季離人把那玉璽用黃絲綢重新包好,重新放回到錦盒裡,顯然已經冷靜了下來,慢悠悠地回道:「沒有玉璽,就等於皇帝沒有了政權象徵,若是沒有外傳,能尋回便無大事;可若是外傳了,這玉璽甚至落到了某些人的手裡,就證明,王國要開始內亂了。」
隨歌黛眉緊蹙,她不喜歡戰事。
她曾經被僱傭去過戰場,幫助反叛軍奪政權,而死得最多的不是那些驍勇的士兵,而是無辜的平民,尤其是孩子。有了阮阮以後,孩子在隨歌的心中是一根軟刺,戰爭中那些呆滯的孩子的臉她不想再看見了。
「我們需要怎麼做。」隨歌的樣子很認真。
季離人看著她,就好像陳述一件事一般:「皇帝老了,但他治理下的國家還是昌盛的。」雖然當今的皇帝在某些方面還是怯懦保守的,但是季離人承認他是個好皇帝。「太子選出還未滿一年,朝中反對太子的勢力一直蠢蠢若動。當時我找上尹東升還有一個原因,因為我知道他是太子的人。」
隨歌不可置否。跟在尹東升身邊也有半年了,雖然她並不關注朝政,但是她知道尹東升是聰明人,不管尹東升站的是哪一方,她是尹東升的手下,必然是跟隨的。
隨歌問季離人:「所以你也是支持太子的?」
尹東升回望隨歌:「我們征戰沙場也只是為了國家繁榮昌盛。」
隨歌搖了搖頭,「你這種死腦筋的人會吃虧的。」頓了頓,她又似讚賞地說了句:「不過我認同你了,你想怎麼做就做吧,只要需要我的,你開口便是了。」
隨歌站起身來伸了伸懶腰,這幾日四處奔波,她的確是累了。她身上的傷幾乎都癒合了,內傷調理得也還可以,等完全康復了,他們的進程就可以加快了。
隨歌從細軟里找出自己替換的衣服,指了指小二搬來的棉被,對季離人說道:「今晚我睡床,你就用那棉被墊在地上睡吧。」她也曾經睡過地面,並不舒服,有棉被墊著,倒也還可以接受。說完,隨歌便走到了側屋被帘子擋起來的浴桶那邊去了,聲音漸行漸遠:「我只向掌柜要了一桶水,若是你要沐浴的,自己再向小二要吧。」
季離人看著側屋,帘子上倒影著隨歌模模糊糊的影子,只見她把長發披散下來,並且開始脫下外袍。季離人耳朵有些紅,側過頭,說了句:「我到屋外去,你有事再叫我。」
便聽到隨歌下水的聲音,以及她傳來淡淡的一句:「不用,無妨。」頓了頓,她又說道:「我剛剛忘了和你分析目前的狀況了。季將軍,你可知道現在的你很危險。」
季離人停下了腳步,想要回頭,卻想起她在沐浴後硬生生地把目光轉到了一旁的盆栽上。他平靜地說道:「你說,我聽。」
他喜歡聽隨歌的分析。
「端陽王主張議和,政見與你衝突,因此你懷疑與陳達接頭的是他;陳達背叛你們軍隊,害你們損失了糧草和兵力,這是為了陷害北邊軍,在皇帝前可以責令你的過失;陳達肚子裡的紙條暴露了你們軍隊的數量和對你的追殺令;毓王和神秘人苦尋陳達攜帶的盒子,盒子裡裝有玉璽;皇朝政權之爭箭在弦上,你是那些政權的眼中釘。」隨歌的聲音在「簌簌」的水聲中顯得有些飄渺。「季將軍,你可知道為何你是眼中釘。」
季離人已經走到了窗前,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唯獨沒有懼怕。他沉穩的聲音就似一尊石佛,鏗鏘有力,擲地有聲,「我知道,因為我手握虎符。」他說的輕巧,可是這字裡頭的分量卻十分的重。
他手握的虎符是足以調動所有鎮守邊疆的將士的符令,不單是他領的北邊軍,以前老將軍打下的江山帶領的軍隊,雖然後頭被皇帝削弱分了出去,但只要季離人一聲令下,那些從前的將領無不服從。老將軍未去前,季離人已經披甲上陣,這麼多年已經不知道打下了多少場硬戰,而這也是眾多權貴即使不服季離人卻也不敢貿然動手的原因。
季離人這個人,就已經代表了王朝的軍事力量。
誰能籠絡季離人,誰就擁有絕大的兵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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