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妖女就該沉塘
程家大門終於在「千呼萬喚」中打開，陸紫雲一身縞素，清麗脫俗的臉上不施粉黛，惶惑不安的望了一眼門外眾人，繼而柔柔弱弱的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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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天意如此，紫雲願意接受懲罰。」
她的聲音並不高，卻足夠讓所有人聽個清楚，眾人原本還義憤填膺，做出一副要將程家拆掉的架勢。
此刻見她這般柔弱可憐，一時間都怔住了。
「妖女，說，你到底都做了那些惡事，竟讓老天爺親自顯靈！」首先開口的是隔壁李家的小兒子鐵娃，他才五歲，還不懂什麼叫憐憫之心。
他只是跟著大人們起鬨，想要逞一逞英雄，好讓小夥伴們對他另眼相看罷了。
陸紫雲眼神淒迷，毫不替自己辯解，兩行清淚自她臉上滑落，砸在潔白的紗衣上，暈染成一朵朵小花。
「紫雲無話可說，一切還請鄉親們做主，要殺要剮都隨你們。」
她再次拜倒，柔弱的身軀被暴雨澆濕，像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我見猶憐。
人們面面相覷，討伐的聲音瞬間低了下去。
人群背後，裴玥靜靜的看著，她把自己扮做一名老婦，頭上裹著灰撲撲的棉布，遮住了大半張臉，身上衣服同樣襤褸不堪，佝僂著身子，渾身上下沒一絲生氣。
唯獨一雙眼睛漆黑清澈，散發著怨毒的光芒。
好一朵絕世白蓮花，僅僅往地上一跪，擠兩滴眼淚，這就讓這些人心軟了？
裴玥心裡憤恨，恨不得直接上去，撕開那女人虛假的面孔，將那副骯髒狠毒的心腸掏出來，晾在陽光下。
終於忍不住開口：「可憐我那顆粒無收的莊稼啊，幾年的辛苦都打了水漂了，造孽啊！」她聲音嘶啞，像極了六旬老婦絕望的呼喊。
收成是莊稼人畢生的追求，她這句話一出，總算將人們的理智拉回一些，有人道：「將這個妖女綁起來，掛在鎮門口示眾！」
「應該拉去浸豬籠！」
「沉塘！給這個妖女綁上石頭沉塘！」
越來越多的聲音響起，憤慨而凌亂的爭吵聲中，陸紫雲卻一直弱弱的跪著，從始至終沒有申辯，好像認命一般。
可裴玥心裡清楚，這女的沒這麼好收拾。
果然，一道憤慨的聲音從屋裡傳來：「你們不能這樣對付我家小姐！」
小柔匆匆跑出來，將陸紫雲扶起來，滿是憤怒的指著面前一個男子：「我家小姐人美心善，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你們竟然聽信讒言是非不分……」
「小柔，別說了。」陸紫雲低聲呵斥道。
小柔鼓著嘴巴：「不，我偏要說！」她銳利的目光掃了一眼眾人，一字一句道：「我家小姐根本不是妖女，這妖女另有其人。」
人群議論紛紛，有人問：「那是誰？」
小柔指著屋裡：「妖女在裡面，是小玉，她才是真正的陸紫雲，我們家小姐小字梓耘，梓是木辛梓，耘是耕耘的耘，她大名陸靜顏，這才是她正兒八經的名諱。
我家小姐為了保全自己丫鬟，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個妖女，你們這群是非不分的人，應該向她道歉。」
唏噓一片。
裴玥暗暗冷笑，這個陸紫雲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啊，為了將自己摘乾淨，竟然指鹿為馬。
「胡說八道！」一名粗壯男子擼起袖子罵道：「什麼紫雲梓耘的，我們只知道她是妖女，妖女就該沉塘！」
小柔也急了，破口大罵：「你這殺千刀的莽夫粗漢，你才該被沉塘，你全家都該被沉塘，我家老爺要是知道了，看他不撕爛你的嘴！」
她這句話恰到好處的提醒了眾人，陸紫雲的父親如今在京城做官，人家那個大人物要想處理他們這些小嘍囉，簡直易如反掌。
頓時無人再敢說話。
「小玉是小姐家生家養的丫頭，其父是小姐家的馬夫，小玉從小身體就不好，命運多舛，身邊人也時常跟著遭殃。
他父親愛女心切，請大師為她起了紫雲這個名字，但因為與我家小姐的名字諧音，只好再取『小玉』二字為小名。
這麼多年，我家小姐與她名義上雖為主僕，兩人關係卻親如姐妹，小姐根本不在乎小玉天煞孤星，還時常為她去佛堂求祛除煞氣的符紙。
可即便如此，小姐還是被她影響了，身體越來越不好。」
小柔說到動情之處，竟然哭了起來，陸紫雲將計就計，與她抱在一起哭成一團。
這場精彩的表演很快勾起了這些人的惻隱之心，美人落淚的場景也叫許多人揪心，漫長的沉默之後，終於有人開了口。
「既然陸小姐不是妖女，那就把真正的妖女抓起來吧。」
陸紫雲急忙道：「不，不，求求你們不要抓走小玉，她從來沒有害過人呀！」
「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小柔道：「小姐您忘了，小玉的爹娘，還有她祖父，甚至咱們老爺的身子如今也……」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其他人已經腦補得差不多了，分明就是這個小玉剋死了爹娘，還害得梓耘小姐身染惡疾，這樣的人簡直天理難容。
「將真正的妖女抓起來，祭碑！」
一聲尖喊帶起了所有人對妖女的痛恨，幾人衝進程家大門，卻看到了令他們魂飛魄散的一幕。
小玉上吊自盡了，脖子險些被鐵絲勒斷，掛在橫樑上，吐著舌頭翻著白眼，身下是一堆廢物。
聽到這個消息，陸紫雲哭暈了過去。
人群盡散，裴玥也悄然消失，這次較量她們誰也沒落得好處，算是打了個平手。
返回的途中又與程恪擦肩而過，彼時他正快馬加鞭，馬兒揚起飛塵，嗆得裴玥連聲咳嗽。
又是一次夕陽西下，她到街邊小攤上買了點綠豆糕給阿奴帶回去，剛開始讓阿奴跟著自己，是為了對付陸紫雲，如今與阿奴共患難了幾天，倒把她當做朋友了。
她在宮裡時常與人為善，可這其中究竟多少真正多少假意，誰也說不清楚。
殊不知就在她邊走邊思考著等這件事了結了如何安置阿奴的時候，阿奴那邊已經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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