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三十五章 慶凱旋策馬騰空(下)
「大汗覺得還少了些什麼?」巴圖和坦趕緊問。
「我大衛以武立國,朕覺得賜宴次日,須在德勝門至安定門外閱一閱兵,讓百姓瞧一瞧得勝歸來的勇士們的風采」,蘇勒坦昂聲說道。
「大汗聖明~陛下聖明~」此言一出,眾人立即齊贊聖明。然後便是編列開支找戶部要錢。郊勞、獻俘、賞賜、宴會、雜支等項加在一起,整場祝捷大典開銷高達一百六十多萬兩。其中僅賞賜一項,便達一百一十多萬兩,占到總開支的七成。大衛國最重軍功,從統帥到普通士兵皆有賞銀,其中征南大將軍阿拉坦倉賞銀萬兩,陳王蘇赫巴魯、征南副將軍巴圖孟克各賞銀八千兩,其餘從將領到士兵從數千兩至數兩不等。這還不包括給陣亡將士的撫恤等其他開支。好在國庫還有些存銀,前不久拆賣孔雀寶座又得銀三千多萬兩,倒是付得起。
眾人皆無異議,卻在告知戶部時,遭到戶部尚書胡璉器的激烈反對。胡尚書老生常談,力勸皇帝陛下要懂得珍惜民力,不能國庫剛有點存銀便揮霍無度。不過這一回,大可汗沒接受他的諫言,正色說道:「胡卿以為朕舉辦這場慶典只是因為好大喜功嗎?『國之大事,在祀與戎』!此事便這麼定了,不必多言!」平心而論,他老人家此次搞這麼大手筆,還真不全是為了面子。舉辦大典可以在天下人面前展示皇帝對軍隊的絕對控制,強化皇權;公開表彰戰功可以鼓舞軍心、民心;還可以向四方藩屬和潛在敵人展示大衛國的實力。總之,好處多多,不可不搞,而且要大搞特搞。真龍一槌定音,戶部只能乖乖給銀,後面的事便順暢起來。
南征大軍報捷的露布一份接著一份。沿途官府鳴鑼公示,百姓聽到大捷的消息,無不歡欣鼓舞。除了露布,還在朝廷發往各地的邸報中大書特書衛軍征討莫臥兒的赫赫戰報。九州震動,天下雀躍。
乾元三十六年(1678年)九月十一日,蓮花大可汗站在南郊臨時搭建的壇台上,文武百官排列兩行立於其後,備好酒牲,等待著凱旋的勇士。
「陛下,來了」,司禮官輕輕出言提醒。
一條洪流滾滾湧來,征南大將軍率眾將士馳至壇台前,翻身下馬。阿拉坦倉登台來到大可汗身前,跪伏於地,激動地吼道:「托大汗鴻福,奴才等不辱使命,攻滅莫臥兒國,拓土萬里~」
「平身!讓朕好好看看朕的大將軍!」蘇勒坦親切地扶起阿拉坦倉,拿起早就準備好的美酒,「此番揚大衛國威於萬里之外,大將軍勞苦功高,請滿飲此杯」。
阿拉坦倉一仰脖子,將杯中酒飲盡。又有禮官呈上賞賜的賞賜絹帛、金銀。隨後,大可汗挽著他的袍袖入城,直趨午門,文武官員列隊緊隨其後。
「吉時已到,請陛下登城」,見時辰到了,禮部尚書左射斗請皇帝登城。
好一個大可汗,不慌不忙,氣宇軒昂地登上午門的城頭。城牆下,三軍將士列著整齊的軍陣,肅然而立。兵部官員宣讀戰功,聽到自己立下的戰功被當眾宣揚,從將軍到士兵無不挺直腰杆。然後,司禮官高呼「獻俘」,一排排俘虜被人押著,跪伏請罪。所有人的目光都瞧著屹立於城牆之上的大可汗,天子掌生殺之權,這些俘虜的生死只能由他老人家一言而定。
「上天有好生之德,朕亦不願殺生太多有傷天和,著全部發往寧古塔戍邊」,大可汗一句話便饒了兩萬餘莫臥兒俘虜的性命。然後他用鷹一般銳利的目光緊盯著城下的軍隊,大聲地演講,禁衛軍將他的聖諭一排排傳給全軍,「勇士們,拿起武器,挺直胸膛,讓朕看到你們英勇的模樣!南征以來,你們不顧艱苦,奮勇作戰,在莫臥兒國的所有重要城市留下了戰無不勝的身影。是你們讓膽敢冒犯大衛的勢力明白,沒有什麼能夠阻擋大衛軍隊的馬蹄!歡呼吧~無敵的勇士~為了榮譽~歡呼吧~」
「浩瑞~浩瑞~浩瑞~」午門下傳來震耳欲聾的聲浪。這聲浪如此強大,直震得地動山搖,迅速由午門擴向四方。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從宮城到皇城、京城、外城,到處都是歡迎萬歲之聲。
在激昂的歡呼聲中,大可汗率群臣赴太廟祭祀祖先,又去天壇祭天,然後在乾元殿封賞有功將士。陳王蘇赫巴魯賞雙親王俸,阿拉坦倉由二等庫車公擢一等庫存車公,鄂博堆烏朗海恢復二等霍博克賽里侯爵位,楚依由三等阿魯科爾沁侯擢二等阿魯科爾沁侯,巴圖孟克由一等建昌伯擢三等建昌侯,堅村絳曲由一等雅州伯擢三等雅州侯,格桑由一等帕里伯擢三等帕里侯,辛思忠封一等木爾坦伯,鄭國印由三等梧州伯擢二等梧州伯,馬之麟封三等阿拉哈巴德伯,副萬戶長拉瑪達什擢德里提督,雲南副提督馬安邦擢孟加拉提督,都千戶長齊木庫爾擢孟加拉提督,其餘諸將皆有封賞。忙完這些,文武百官和將士們難免飢餓,體恤臣下的大可汗下令在御花園設下慶功宴,慰勞得勝歸來的將軍們,又賜下酒宴讓普通將士在軍營吃喝。消息傳開,歡聲雷動。
「今日喜慶,不拘禮節,諸卿當盡興而歸。朕先賦詞一首,諸卿隨之,不會詩詞的,唱歌助興也行~」宴席之上,大可汗來了雅興,高聲吟唱道:
《六州歌頭歡笑酒杯空》
苑花正美,歡笑酒杯空。
馳飛鞚,捷報重。
笑談中,死生同,壯士肝膽共。
夸武勇,爭豪縱,刀劍弄,
武人風,樂倥傯。
一統九州,男兒應如是,
暢飲花叢。
笑年華老去,白髮落雕弓,
往日飛虹,亦英雄。
本天驕種,飛西鳳,
擁義眾,建國功。
笳鼓動,敵寇聳,
九州同,宴賓朋。
氣概孰能懂,
豪傑夢,付酒盅。
休擊磬,只酌酒,盡從容,
對酒高歌,秋色浮寒瓮,
此樂無窮。
滿園皆知己,心事豁然通,
月落西松。
「大汗的詞豪邁有氣勢,奴才欽佩之至!」「是啊,此詞只應天上有,大汗乃蓮花生大士下凡,方才作得!」「質樸無華,渾然有力,臣等感同深受,幾欲淚下」剛作完詞,筆墨未乾,御花園內頓時湧起如海的諛詞。
說是不論君臣、不拘禮節,可皇帝酣暢淋漓,想怎麼寫便怎麼寫,大臣們卻不敢隨意,作的多是些馬屁詩詞。什麼「天子賜宴御花園,滿朝文武俱歡顏。管弦撩得臣子醉,四海昇平沐華年」,又什麼「大將南征凱旋歸,雄風萬里雁終回。千秋萬載稱盛事,海棠一朵最花魁」,等等。一些武將不善詩詞,索性狂飲高歌,倒是比文人的馬屁慷慨激昂得多。
蒙古將領喝起悠長的牧歌,剎時勾起大可汗的鄉愁。他想起出生的裕勒都斯草原還有自己的額祈葛和額涅,眼睛不由濕潤起來。滿飲一杯馬奶酒後梗著脖子歌唱:「草浪鋪向馬蹄消失的遠方,純淨的湖水翻滾波浪。羊群漫過傾斜的草坡,把雲影嚼成細碎的星光。多麼美麗喲,朕的裕勒都斯草原。雪山別不住松林的鬢角,白雲遮不住雄鷹的驕傲。格兒的繩結繫緊姓氏,風在石堆里哼著祖先的曲調。多麼美麗喲,朕的裕勒都斯草原……」
歌聲感染了群臣,尤其是那些來自衛拉特蒙古輝特部的將軍們,情不自禁地跟隨他們的皇帝高聲吟唱,「牧人用套馬杆丈量季節,鬃毛間抖落大地的乳香。魚竿指引著嬰兒的後裔,在長生天護佑下茁壯成長。偉大的可汗,那是您的裕勒都斯草原。格桑花咬住融雪的裙擺,旱獺洞藏著去年的牧草。老人用牛犢皮捻亮油燈,氈房像壓著無數年輪的壓腳。偉大的可汗,那是您的裕勒都斯草原……」
歌聲響盪著長夜,將酒宴的氣氛推向高潮。說是要盡興,可將軍們並不敢喝多,因為賜宴次日要在德勝門外舉辦盛大的閱兵儀式,誰也不敢酒醉誤事。
乾元三十六年(1678年)九月十二日巳時二刻(上午九點半),凱旋而歸的大軍排著整齊的方陣緩緩由德勝門走向安定門。此二門皆是京城北門,一在西、一在東。德勝門原為「健德門」,明洪武元年(1368年),大將軍徐達攻入元大都,隨後將北垣西側門「健德門」改為「德勝門」,乃慶祝得勝之意;而安定門則為出兵征戰得勝而歸收兵之門。在這兩座城門外舉辦閱兵,意義不言而喻。德勝門到安定門的外圍擠滿了觀看的百姓,等待著凱旋而歸的王師和他們的皇帝。
率先入場的是騎兵,他們以千人為隊,馭馬而行,每隊馬頭的距離幾乎一致,足見訓練有素。健兒拉風的樣子引來一片歡呼;接著長槍兵方陣、刀盾兵方陣、弓箭兵方陣、火銃方陣、輜重兵方陣、橐馱炮方陣、小型火炮方陣等依次出場,每出現一個方陣,便掀起新的歡騰;最後出場的是重炮方陣。當看到這些沉甸甸的大傢伙威風凜凜而來,北城牆內外響起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將閱兵的氣勢推向高潮。勇士們進入安定門外的空地後,重新列陣,等待著九州萬方的主人蓮花大可汗。
大可汗來了!他跨上寶馬「追風」,左手執亮銀槍、右手持可汗刀,裹著黃金甲,身披紅色披風,用雙腿馭馬,在一隊最精銳的禁衛軍保護下御風而來。因為國事繁重加上年紀老邁,這位陛下無法再象從前般親征,為過征戰的癮,他堅持沿著凱旋的將士的足跡,親自從德勝門馳向安定門,便仿佛自己也參加了征討莫臥兒的大戰一般。
「噠~噠~噠~」老皇帝熟練地駕馭著戰馬,沿著德勝門到安定門的空地飛馳。
「浩瑞~浩瑞~浩瑞~」「萬歲~萬歲~萬歲~」看到皇帝陛下親臨,沿途的將士和百姓齊聲歡呼,聲浪震得北城牆直抖。
老皇帝來了勁兒,用雙足輕輕地踢了踢跨下神駒的肚子。「追風」明白主人的意思,開始加速。「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越跑越快,迅如閃電。
「咴咴~咴咴~咴咴~」驀地,它發出嘶鳴,四蹄騰空,躍向高空。連人帶馬消失在無盡的虛空中。
——
「這是哪?朕的追風呢?朕的軍隊呢?」蘇樂藤醒了,踢開被子,意識不清地呢喃。
「這孩子,準是又做了什麼美夢!蘇樂藤,快起來,吃早飯了」,母親溫柔的呼喊徹底粉碎了他的幻想。
「不,我是蘇勒坦,不叫蘇樂藤~」兩行清淚從平民孩子的臉上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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