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八十二章 城下之盟究可哀（中）
衛軍轅門之外，沙皇的使臣雷季謝夫跨坐於馬上，靜靜地等待對方的接見。守門的士兵彎弓搭箭，朝著使團一行怒目而視。雷季謝夫毫不介意，始終保持著禮貌的微笑。
「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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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涼的號角吹響，轅門的門打開了，一隊殺氣騰騰的人馬迎面而來，為首一將目露凶光，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猙獰可怖。
「你便是那羅剎使臣？」都千戶長納木策凌冷冷地問。他是土爾扈特部大台吉朋楚克的三哥，也是大衛皇貴妃雅若的兄長，皇親國戚自帶著股貴氣，這些年的殘酷廝殺，土爾扈特人與俄人仇深似海，言語中又夾雜著濃濃的殺意。
雷季謝夫心中微凜，在馬上微鞠一躬，問道：「正是在下，不知將軍如何稱呼？」
「都給我下馬」，納木策凌獰笑著說道：「王爺有令，俄國使團全部於轅門外下馬，只許正使一人入營。請吧」。
此言一出，如狼似虎的衛軍立即將沙俄使團包圍，逼迫他們下馬，架起刀槍分開條路讓俄使進入。
雷季謝夫泰然自若，於刀山槍林之中緩緩穿過轅門，步入韓王羅卜藏和碩奇的大帳。
「哼！」見他毫無懼色，納木策凌冷哼一聲，眉羽間卻多了絲敬意。蒙古人最敬重不怕死的好漢，哪怕是敵人。
「跪下！」大帳內，韓王的侍衛喝令雷季謝夫跪下參見。
「我乃沙皇陛下的臣子，代表陛下而來，豈有下跪之理？若是貴國使臣出使莫斯科，難道也要下跪嗎？」雷季謝夫忿怒地大呼。侍衛們不由分說，強按著他往下跪。他倔犟地重新站起，又被按下，再站起。如是者三，終究不肯屈服。
「此人倒是塊硬骨頭！罷了」，韓王羅卜藏和碩奇揮手斥退侍衛，冷冷地問：「尊使來此何為？」
「我帶著沙皇陛下的和平誠意而來，如果閣下答應，兩國便是兄弟；如果拒絕，唯有戰場上見！」雷季謝夫挺直腰杆說，儘管他的雙腿已被侍衛們的刀柄敲出血印。
「和平誠意？好吧，就讓孤聽聽你們的和平誠意是什麼」，羅卜藏和碩奇冷笑。
「兩國結兄弟之盟；在西方以阿岡赫巴舊邊境為界，阿斯特拉罕、諾沃羅西斯克一線以南歸衛國，以北歸俄羅斯；在東方，以勒拿河為界，以東歸衛國，以西歸俄羅斯」，雷季謝夫大聲說道。
「你說的那些地方已經全部在我軍占領之下，你們想要的疆土，很多也已被我軍占領。父汗聖諭：汗國疆土只在勇士馬蹄之下，你們的大皇帝難道想讓孤將勇士馬蹄踏過之處重新還回去嗎？他一定是瘋了！哈哈哈～」羅卜藏和碩奇輕蔑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大帳內充滿了衛軍將領的嘲笑聲。
雷季謝夫對這些嘲笑和譏諷視若無睹，昂聲說道：「此乃沙皇陛下的底線，絕無讓步之可能！」
「好吧，孤也讓你知道我國大可汗的意志」，羅卜藏和碩奇針鋒相對地說道：「俄羅斯向大衛稱臣；在西方以察里津、諾沃切爾卡斯克一線為界，以北歸俄羅斯，以南歸大衛；在東方以烏拉爾山為界，以西歸俄羅斯，以東歸大衛。此乃父汗聖諭，絕無更改之可能。爾一介小臣，做不了貴國大皇帝的主。先回去吧，請示之後再來」。
說完，他便下起逐客令。雖然號稱「絕無更改之可能」，但實際上老父親給他的底線是在西方以阿斯特拉罕、亞速一線為界，而不是以察里津、諾沃切爾卡斯克一線為界，至少在西方還是有讓步空間的。此外，重視利益勝過面子的大可汗也並沒有要求俄羅斯向大衛稱臣。只是談判這種事，講究的是先將條件開的嚴苛些，為未來討價還價騰出空間，斷無一上來便亮明底牌的道理。雷季謝夫也是如此，沙皇給他的底線是在東方以葉尼塞河為界，他卻偏說成以勒拿河為界，目的也是為了給後來的談判騰出空間。
第一輪會談便這樣在既劍拔弩張又留有餘地的微妙氛聞中結束了。雷季謝夫禮貌地向羅卜藏和碩奇鞠躬告退，「閣下，我希望我下次再來時得到的是犁而不是劍」。
「希望如此吧」，羅卜藏和碩奇微微一笑，心中感慨，這羅剎鬼連「鑄劍為犁」的成語都知道，看來是下了苦功的！只可惜兩國之間的疆域談判靠的從來不是對對方文化的了解程度，而是軍事實力的強弱。如今衛強俄弱，任羅剎鬼舌燦蓮花，也休想在孤這裡討到便宜！
「殿下，大汗又有聖諭至」，正感慨著，阿岡赫巴巡撫吐耶拜悄然來到他的身邊，遞上蓮花大可汗親筆提寫的第二封「仙翰」。
羅卜藏和碩奇拆開老父親寫給自己的信，只見上面寫著：「朕估摸著俄人沒那麼容易屈服，還須繼續施加軍事才能在和議中取得有利於我之結局。軟硬兼施，方是王道。朕已命楚王儘快拿下圖魯漢斯克、曼加澤亞二城，渡過鄂畢河，頓兵於烏拉爾山北麓，威脅鄂畢多爾斯克、別列佐沃、阿爾漢格爾斯克諸城；哈薩克土綿圖瑚爾綽克圖、漠北萬戶長賽罕儘快奪取托博爾斯克、鄂畢二城，頓兵於烏拉爾山中段，威脅烏法、下諾夫哥羅德、薩馬拉、喀山諸城。如此，我軍翻越烏拉爾山之勢成焉！俄酋畏我軍威，再輔以和議，必能使結果有利於我。吾兒驍勇，即便困難重重，亦應有所作為」。
讀完信，羅卜藏和碩奇沉默不語，將信遞於吐耶拜觀看，半晌方言道：「父汗想向羅剎皇帝施加壓力，已命三哥攻打圖魯漢斯克、曼加澤亞，圖瑚爾綽克圖和賽罕奪取托博爾斯克、鄂畢，讓咱們克服困難有所作為。這是想讓咱們在西線發動一次攻勢，可如今師老兵疲、軍需不足，又如何打得了大仗？」
吐耶拜笑了，「大汗其實是知道您的難處的，所以才有『即便困難重重，亦應有所作為』之語。下官以為您不必真打大仗，只需虛張聲勢、縱兵襲擾俄境，使西線俄軍不得安穩即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