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五十七章 人在檐下須低頭
尼布楚（涅爾琴斯克），這塊位於額爾古納河以西、貝加爾湖以東的古老土地，在中原人士眼中屬於極北之地。漢武帝時期，霍去病曾率領漢兵深入匈奴腹地飲馬瀚海。有史家認為「瀚海」指的便是貝加爾湖。明朝時，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主要是茂明安蒙古人。隨著沙俄的入侵，這裡成了他們的涅爾琴斯克。他們在黑龍江支流石勒喀河與涅爾查河（尼布楚河）交匯的地方建起涅爾琴斯克堡，既是補給站，又成為串連外貝加爾和黑龍江的商業中心。
涅爾琴斯克堡東邊的安巴格爾必奇河兩岸，一頂又一頂撮羅子（鄂溫克族居住的木屋）以家族為單位聚集，又眾星捧月地圍繞著中央的幾頂撮羅子。最大的一頂屬於鄂溫克族（索倫別部、使馬部）白義爾氏族酋長、沙皇親封的公爵根特木爾。
根特木爾的部眾屬索倫別部「喀木尼堪」，原居貝加爾湖以東赤塔河流域，因俄國侵擾南遷嫩江流域歸附清朝，本人被封了個四品官。不料清朝老喜歡對鄂溫克人的家務事指手畫腳，因為實在不堪忍受出身滿洲貴族之家的兒媳婦搶自己的權，根特木爾又帶著柯爾特依爾氏族長毛考代汗、托空窩兒氏族長古登、舊納米雅爾氏族長扎格達、新納米雅爾氏族長烏日恆等鄂溫克族首領投奔了沙俄。
當沙俄官員詢問根特木爾的官職時，這個老奸巨猾的傢伙胡吹自己是清朝皇帝的親屬，還曾經受到過九普特（四千二百兩）銀子和四錠金子的獎賞。聽說有一位清國的「親王」來投，偉大的沙皇陛下龍顏大悅，立即下旨封其為公爵。被封為公爵後，根特木爾對沙俄死心塌地，不僅改信東正教，還召集部眾組建僕從軍幫助沙俄軍隊侵略，他的軍隊成為尼布楚守軍的重要力量之一。
這一日，公爵大人正悠閒地躺在撮羅子裡享受著侍妾的按摩，兒子卡塔奈風風火火闖了進來。「阿瑪（父親），弗拉索夫督軍請您去督軍府議事」。
「嗯」，根特木爾擺了擺手，示意侍妾離開。待美人兒扭著豐滿的身軀緩緩離去後，方笑呵呵地問兒子：「你說說看，督軍找我有什麼事？」他的年紀漸漸大了，有意培養兒子成為鄂溫克人的下一任酋長。
「聽說衛軍已經攻破了阿爾巴津城，估計是找您商量抵抗衛軍之事」，卡塔奈回答。
根特木爾滿意地點了點頭，兒子看問題還是清楚的。繼續問道：「那你認為咱們應該如何應對？」
「咱們力量弱小，應該在俄衛之間左右逢源，誰強便依附誰」，卡塔奈認真想了想後說道。
根特木爾先微微點頭，又微微搖頭，「嗯，此言表面有理，可你覺得如果咱們投降衛國，能得到公爵之位嗎？」
「這～」卡塔奈臉色通紅，訥訥說道：「衛國向來有無軍功難封爵的傳統，咱們並沒有替衛國立下大功，恐怕投降之後難保公爵之位」。
「這便是了，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投降是為了得到更多的好處，若投過去後爵位反而變低了，又何必投降？」根特木爾一哂，又緩緩指點道：「自古一不做，二不休，反覆無常只會給部落引來災殃。況且，以弗拉索夫督軍的手段，你真的以為他會允許咱們保持中立嗎？」
「您是說督軍今日找您議事，擺的是鴻門宴？」卡塔奈聳然動容。
「若我所料不差，督軍此次找我，除了要我出兵助戰外，還會要求我送些人質入城」，根特木爾嘆了口氣。
卡塔奈大驚，「如果是這樣，阿瑪不妨託言生病，派其他人去」。
「胡鬧！」方才還和顏悅色的根特木爾勃然大怒，高大魁梧的身軀因為發怒而顫抖，「如果這麼做，大禍便要臨頭嘍！」
見兒子沒有領會，又嘆了口氣耐心指點，「咱們如今位於俄人的居住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你真以為督軍是在找我商量？不過是試探我的忠心罷了。若託病不去，他定以為我有貳心，大禍便臨頭矣！所以，不管他提什麼要求，都必須斬釘截鐵地應允」。
當根特木爾走進弗拉索夫的書房時，這位督軍立刻笑容滿面地站了起來，熱情地請他坐下，命人奉上中國茶。
根特木爾忙彬彬有禮地小心應對。不知道為什麼，雖然新督軍待他比老督軍更加客氣和尊重，他卻總覺得眼前之人很可怕，骨子裡隱藏著看不到的兇殘。這種感覺並不陌生，每一回打獵遇到猛獸，都會有這種感覺。
「尊敬的公爵閣下，衛軍攻下阿爾巴津後有繼續進攻涅爾琴斯克的跡象。我想聽聽您的想法」，一番寒喧後，弗拉索夫步入正，雙目似電，仔細觀察著對方的反應。
「我受沙皇陛下厚恩，自當為陛下效忠！衛軍若敢來，必召集部眾，與敵人拼個死活！」根特木爾慷慨激昂地說。
見他神情真摯，弗拉索夫很滿意，稱讚道：「在如此危急的時刻，正需要您這樣的忠臣！請在安巴格爾必奇河西岸集結三千士兵，與阿爾申斯基總管一同阻擋衛軍」。
「三千人！」根特木爾大吃一驚，解釋道：「您是知道的，涅爾琴斯克的鄂溫克人總共也只有萬人，除去女人和孩子，想湊齊三千士兵，除非將所有十四至七十的老者全部征入軍隊」。
「閣下，據可靠消息，占領雅克薩的衛軍數量超過一萬，我們必須集中所有力量與敵人死戰。這是不得已的選擇，相信您一定會支持我的決定」，弗拉索夫滿臉希冀地看著他，目光中隱含殺氣。
根特木爾的額頭冒出冷汗，半晌終於開口：「既然如此，我願意從命！」
「好！我就知道閣下一定不會讓沙皇陛下失望！」弗拉索夫再次讚揚了忠肝義膽的公爵，話鋒一轉，用不容抗拒的口吻說道：「男人們都去打仗了，您的部落里只剩下女人和孩子，待在城外太危險，還是將他們都遷到涅爾琴斯克堡附近居住，這樣可以得到軍隊的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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