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四十四章 血沃東寧九州同（中）
「淡水」這名字指的是淡水河口與淡水港，也泛指整個台灣北部。十六世紀，西方殖民者逐鹿亞洲，西班牙人最先占領北台灣，於1629年的秋天，築聖多明哥城，又由淡水溯河入台北平原，降服諸部落，將勢力擴張到新竹和宜蘭一帶；1641年，荷蘭人驅逐西班牙人並重新築城（紅毛城），鎮撫當地的平埔族並招聚漢人來此拓墾；1661年，鄭成功趕跑荷蘭人，淡水也歸明鄭所有。這個年代，漢人集中在台南的東寧一帶，淡水一帶的百姓主要是本地的番民，漢人數量並不多。
鄭氏在此設一游擊、一千五百兵馬駐守，管轄著淡水城和淡水港，以及南崁四社等原住民的領地。兵馬雖然不多，領兵的將領陳亥卻著實不凡，乃是台灣名將陳澤的胞弟。早在鄭成功在閩南招兵買馬時，陳澤便前往投奔，一路追隨鄭國姓打清軍和紅毛夷，參加過所有重要的戰役。在台期間，安撫番族，開墾荒地，卓有成效，還響應鄭氏號召，將夫人郭氏，胞弟陳丑、陳亥、陳拱相繼遷台，組織福建鄉親移民入台。其所率之軍，「農隙則訓以武事，有警則荷戈以戰，無警則負耒以耕」，「使野無曠士而軍有餘糧」。不過，此時的陳澤已患重病，不再帶兵，鄭經命其三弟陳亥指揮其舊部，駐守淡水。其後因為要攻打福建，鄭經帶走了駐軍精銳，一千五百人馬中，只有六百老兵，其餘皆是新兵。不過將門出身的陳亥頗善練兵，將這支小部隊訓練得頗為精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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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軍先鋒楊來嘉的船隊剛進入淡水海域，便被鄭軍巡船偵知。陳亥聞報，立即率三十艘戰船、一千二百士兵攔截。雖然楊來嘉部打的是鄭軍的旗幟，但陳亥一眼便從對方戰船的樣式上判斷出來的不是東寧的船。
「台灣水師主力已隨延平王出征，哪來這麼大規模的船隊？此必是敵船！」陳亥喚來長子陳安，「汝速駕快船去東寧，向陳總制報告敵人來襲的消息！」
「是！」陳安擔憂地望了父親一眼，領命而去。
陳亥沒理會兒子，果斷地吼道：「開炮！」
「轟~轟~轟~」
猛烈的炮彈射向楊來嘉的船隊。此前使用詐術，衛軍屢屢得手，此次本想重操舊業，不想鄭軍竟先發制人，猝不及防下，頓時便有好幾艘船中炮起火。
「可惡~開炮！給本將狠狠地打！」楊來嘉大怒，指揮部下開炮還擊。
畢竟人多船多，衛軍的炮火遠比鄭軍密集。兩個時辰後，陳亥所部便全軍覆沒於海中。陳安的快船也未能倖免，駛出淡水港西邊二百里時遇到朝鮮漢旅總兵裴三生的水師，船沉人亡。
此戰，衛軍損失了十五艘戰船、七百餘將士。憋著一肚子火的楊來嘉率軍在淡水登陸，將剩下的三百守軍盡殲於城內，然後便搜羅食物和淡水，為遠征大軍提供補給。為了得到更多的補給，他派出使者招撫淡水附近的南崁四社。
南崁四社，指的是活動在台北淡水一帶的四個平埔人部落：南崁、霄里、龜侖、坑仔。平埔人，乃是明清時對部份台灣高山族的統稱，亦稱「平埔番」，主要分布於台灣西部及北部沿海平原、淺山地帶，以農耕為主、漁獵為輔，因為居處地勢較為平坦而得名。平埔人包含多個支系：凱達加蘭人分布於雞籠、淡水（台北）；噶瑪蘭人分布於哈仔難社（宜蘭）；道卡斯人分布於竹塹（新竹）、新港仔（苗栗）海岸；巴則海人分布於台中豐原、東勢一帶；巴布拉人分布於台中大甲溪與大肚溪之間；巴布薩人分布於彰化大肚溪以南至濁水溪以北；和安雅人分布於嘉義、南投；西拉雅和馬卡道人分布於台南、高雄、屏東一帶；邵人居於日月潭附近。四社中的南崁、霄里兩社屬於凱達格蘭族，龜侖、坑仔二社則屬於道卡斯族。
雖然號稱四社，每社不過數百居民而已。在楊來嘉想來，這些番民只要見到自己的信使，必然不戰而降，乖乖歸順朝廷。豈料四社之首南崁社的長老乃黑大很早就歸順了明鄭，且與淡水守將陳亥是八拜之交。聽聞義弟戰死的消息後，不但不肯歸順，反而斬殺衛使、聲稱要為陳亥復仇。
「可惡！這些生番真正是反了天也！」楊來嘉勃然大怒，命歸屬自己指揮的處州參將蔣懋勛率兩千馬步兵討伐。平埔人的領地多在平原和淺山，無險可守，小小的四個村莊如何敵得過這支精兵？很快，南崁社包括長老乃黑大在內便被屠戮一空，霄里、龜侖、坑仔三社皆驚懼，紛紛獻上淡水和食物犒軍，請求王師原諒。急著渡海遠征東寧的秦王綽思吉不願意在陸地上耽誤太多時間，補充完給養後，下令繼續行軍。楊來嘉方才饒過三社，繼續率領船隊沿著台灣海峽行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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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前面便是蛤仔難社了，住著幾個噶瑪蘭人部落，以一個叫倚岕興雄的首領為主」，湖廣水師提督郭義向韓王羅卜藏和碩奇介紹著蛤仔難社的情況。
「可算是走到了！殿下，末將願領一支兵馬蕩平蛤仔難社，控制該地的港口」，遼南總兵王國泰興奮地請戰。
「不，我大衛乃仁義之師，講究個先禮後兵。先遣使招撫，撫而不降再伐之」，羅卜藏和碩奇微笑著說。
當衛軍使者抵達蛤仔難社時，噶瑪蘭人的幾個頭目發生了爭執。一個漢名為曾振山的噶瑪蘭頭目對形勢看得比較清楚，主張降衛，倚岕興雄本人卻不贊同，笑著對眾頭目說：「全靠東寧給了咱們港口、教會咱們煮鹽和種蔗糖，咱們的日子才能如此興旺，豈能背信棄義投降衛國？且聽說那衛國只會在陸地上打來打去，水師遠不及東寧，若讓東寧得知咱們降衛，恐怕好日子便到頭嘍！且我與賽考列克人大首領優繞干臣早有守望互助的盟誓，有他相助，何懼衛軍？」賽考列克人是分布在台灣中北部山區的泰雅人的一支，泰雅人又稱黥面番或王字頭番，族人喜歡穿鑲嵌著貝珠的衣服，作戰十分驍勇。聽說有優繞干臣相助，眾人膽氣不由一壯。
因為靠著港口，且領地位於沿海平原，倚岕興雄漢化程度較高，知道「兩國交戰，不殺來使」的道理，客氣地拒絕了韓王的使者後，整軍備戰。
一萬五千衛軍與噶瑪蘭人、賽考列克人的四千聯軍交戰於蛤仔難社。羅卜藏和碩奇驚訝地發現這些番軍不僅有皮甲，而且還裝備有從紅毛夷人手中購得的火銃。不過，仍然不是訓練有素且裝備精良的衛軍對手。交戰時，賽考列克人從台北山區呼嘯著衝殺而下，但在衛軍密集的火銃和弓箭面前，這些泰雅勇士成片倒下。不過半日，戰鬥便宣告結束。衛軍殺死了賽考列克人首領優繞干臣、噶瑪蘭人首領倚岕興雄，殲滅番軍三千餘人，剩下的番軍在噶瑪蘭人頭目曾振川的帶領下投降。為了千金市馬骨拉攏更多的部落投降，羅卜藏和碩奇委任曾振川為噶瑪蘭頭人的首領、給予七品知縣官職，命其招撫哈仔難社、哆囉滿一帶的噶瑪蘭人、阿美人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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