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一十五章 圍貴州四面胡歌(下)
「二宋扣押張德地,既不說降也不說不降,究竟打的是什麼算盤?」見自己派去的使者被宋鴻基、宋之尹扣押,晉王爾嘎朗不由有些狐疑。
「不過是區區一群土司而已,既然不識抬舉,依小弟看,索性殺過去便是」,趙王畢力根達來聞言大聲請戰,巴不得土酋們不降,好痛痛快快地大殺一番。
「兩位賢侄不必著急,二宋向來依附吳三桂,依我看,他們是對貴陽的吳三桂還抱有幻想,想再觀望一陣子。不著急,再等等」,遼王蘇穆爾倒是不急,樂和和地飲了口香醇的蘇台茄(蒙古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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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添宋氏和龍里宋氏此前皆是不起眼的小土司,投靠吳三桂後方才顯赫起來。這此年他們幫著吳三桂打咱們大衛、鎮壓其他不聽話的土司,著實幹了不少壞事。想必是心中懼怕,擔心投降後遭到報復,不敢立即投降。可又並未將咱們的使者押往貴陽交給吳三桂,說明他們也明白吳三桂大勢已去。心中糾結方造就如今這種既不說降、又不說不降的尷尬情狀」,貴州巡撫冷孟銋開口。此人原是貴州布政使,貴州巡撫任僎壯烈殉國後,他僥倖逃脫,被任為貴州巡撫。因為熟悉貴州民情,方才說出自己的看法。
「說的極是,依你看該如何處置?」,蘇穆爾微微點頭,瞅著冷孟銋問。
「下官願親自去一趟新添司向二宋表明大衛不究前罪的態度。當初二宋依附吳三桂圍剿貴州衛軍時曾派兵追殺過下官,見下官放下仇恨前來勸降,必然能夠相信大衛的誠意」,冷孟銋建議。
「善!只是委屈冷撫院嘍!」見他敢冒風險去仇人的營寨勸降,蘇穆爾十分佩服。
「還請在下官勸降的同時,諸位殿下能派兵攻下樂平司以作威懾。文武相濟,更有把握」,冷孟銋又提出一個建議。
「准!」蘇穆爾大聲應允,即命科爾沁郡王都什豁爾、翁牛特郡王畢哩袞達賚率四千騎兵攻打樂平司,給宋氏土司一點厲害瞧瞧。樂平長官司屬於新添安撫司管轄,長官使宋良用在一眾宋氏土官中頗有實力又向來親近吳周,麾下有兩千號稱精銳的土兵。既然是威懾,便拿此人開刀。
「用你們的馬刀給土酋們一點厲害瞧瞧,此次出戰以震懾敵人為目的,軍中不派鎮撫(軍法官)」,為激勵士氣,蘇穆爾對都什豁爾、畢哩袞達賚說。此二將皆是漠南蒙古的部落首領,聽到不派鎮撫後,立即心領神會,歡呼雀躍而去。
四千來自漠南蒙古的騎兵迅速擊潰宋良用部兩千土兵,連長官使宋良用的人頭也割了下來,然後便開始屠城劫掠。遼王殿下宅心仁厚,不派鎮撫,正是方便大伙兒肆意行事。若是不好好把握,豈不是辜負了殿下美意?糾糾鐵騎之下,百姓頓成魚肉。不過一日,樂平便成了一座空城。殺光、搶光後,二位蒙古藩王才興高采烈地引軍返回。
得知衛軍血洗樂平司的消息後,宋鴻基和宋之尹驚得魂飛魄散,又見「仇人」冷孟銋不計前嫌前來勸降並擔保衛軍不會報復前仇,立即表示願率軍歸順並設宴款待張德地、冷孟銋二人。
成功招降都勻附近地區後,遼王蘇穆爾便與晉王爾嘎朗、趙王畢力根達來一同指揮大軍攻城。老謀深算如他命偏橋副將王可就、長官使宋鴻基和宋之尹部兩萬七千降軍擔任主攻,連攻七日後,降軍傷亡過半無力再戰,方才換下其他軍隊。戰鬥空前激烈,衛建昌衛土指揮使安泰寧、者保土百戶祿阿格,吳都勻參將龍畧等戰死於搏殺之中。
近一個月的慘烈戰鬥,城裡城外屍橫遍野,守軍的傷亡越來越大,士氣也漸漸低落。見王可就、宋鴻基、宋之尹都降了衛,吳總兵線緎起了別樣心思,寫信請降,打開了都勻城門。衛軍蜂擁而入,吳國貴、王會雖然拼死抵擋,終究寡不敵眾,被淹沒在衛軍的滾滾洪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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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西慶遠府鳳凰山北麓的衛軍大營內,齊王麥拉斯凝視著南丹土知州莫自乾、忻城土知縣莫謹二人,目光如電,「爾等說能招降莫之廉,可有把握?」這位親王奉父汗之命移駐慶遠,與廣西提督鄭國印、總兵鍾繼達兩部會合後也只有六萬五千人馬,在圍攻貴州的各路衛軍中,數量最少。大可汗給他下的軍令也只是嚴防吳軍向廣西突圍、擇機向黔南發起攻擊。「擇機」二字反應出衛拉特戰神的矛盾心理:一方面他知道兒子麾下的兵馬不多,只要求他嚴防吳軍從南面突圍逃竄;另一方面,他又希望兒子不要只採取守勢,最好能利用手中不多的人馬,尋找機會發動幾場攻勢,這樣更有利於全殲吳軍主力。
知父莫若子,收到軍令後,麥拉斯立即躊躇滿志地決心在貴州南部發動大規模攻勢,好讓父汗見到自己帶兵打仗的本事。不過,老謀深算的吳三桂在黔南亦早有布局,將貴州巡撫羅繪錦、親軍鐵騎後將軍何繼祖等部三萬多吳軍調往黔南,加上依附吳周的黔南各土司麾下約四萬土兵,兵力超過衛軍。如何進攻,還需好生琢磨。
正思考著,南丹土知州莫自乾、忻城土知縣莫謹連袂來見。自從上回莫自乾聽了泗城岑氏之命未親往宜山覲見蓮花大可汗,莫氏的處境便變得微妙起來。雖然大可汗胸懷寬廣,只讓莫氏歸還強占羅氏的兩個寨子以作懲罰,可莫氏總覺得頭上懸著一把刀,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落下來。此番聽聞齊王殿下欲引兵北上,莫自乾、莫謹忙自告奮勇來見麥拉斯,說是能勸說歸順吳三桂的丹平土官莫之廉棄暗投明。
「殿下放心,莫之廉乃我等同宗,早有歸衛之心。若不是羅繪錦派參將劉魁駐于丹平,早就來投矣」,莫自乾一臉諛笑地說。
「既如此,便給爾等一個立功的機會。你二人領本部土兵為先鋒,孤會讓鄭國印、鍾繼達領兵接應」,麥拉斯冷冷下令。
「王爺放心,下官定誓死報國!」得了先鋒的差使,莫自乾、莫謹大喜過望,若能助齊王殿下成就北伐之功,莫氏從此無憂矣!遂點齊一千八百土兵,翻山越嶺而進。
聞聽衛軍北上,丹平長官使莫之廉領人打開了丹平城門。丹平守將劉魁亦是位能征慣戰的驍將,奈何出了內奸,猝不及防間竟被莫自乾領兵逼近,削落首級。堂堂戰將,亡於小土司之手,不亦悲乎!
沒費多大力便輕取丹平,麥拉斯一邊派人向大可汗和遼王、晉王通報戰況,一邊由丹平司折往西北攻入貴陽南部八番境內。
聽聞衛軍來了,小龍番土官龍雷聚兵千餘響應。八番中,龍氏土司向來忠於大衛,當初追隨貴州巡撫任僎抗吳,直到任僎被殺、走投無路方才投降。為絕後患,吳三桂下令將投降的臥龍番長官使龍義圖、大龍番長官使龍飛漢等人誅殺,又將龍氏的領地改土歸流。龍雷流落民間、隱姓埋名,終於尋到機會,揭竿而起。
莫自乾、莫謹、莫之廉、龍雷等土司的加入以及吳軍劉魁部的戰敗令衛軍人數增加至七萬,也令吳軍人數降至七萬以下。雙方在金石番司、盧山司、韋番司連續發生三場大戰,衛軍均獲勝利,斬殺韋番長官使韋璋及某子韋君召、洪番長官使洪國兆,俘虜盧番長官使盧大用及其子盧俊。見戰事不利,吳周的貴州巡撫羅繪錦、親軍鐵騎後將軍何繼祖不得不退守上馬橋司。
乾元二十八年(1671年)十一月十六日,蓮花大可汗率十六萬七千大軍由普安州行至安南衛城。吳親軍驍騎前將軍馬寶將普安衛周邊的守兵盡皆其中於衛城中,加上麾下的五千敗軍,湊了萬餘人,據城而守。
「這個馬寶,真是條漢子!敗成這樣,依舊敢戰!」見馬寶領著殘部死戰不退,蘇勒坦讚不絕口。出於對勇士的尊重,他並未因對方兵少而掉以輕心,而是使出全力獅子搏兔,命老將西日莫領兵五萬據守北盤江西南岸,阻擋吳軍增援,自率大軍猛攻安南衛城。
吳三桂果然命金吾左將軍胡國柱、大定總兵劉之復領兵三萬來救,卻被北盤江阻攔,難以飛渡。
十一月二十三日,衛軍攻破普安衛城,馬寶次子馬自援戰死,第三子馬應先護著馬寶退入城中,繼續與衛軍巷戰。復激戰三日,親衛盡皆死絕,只余父子二人。
「吾兒懼否?」馬寶問馬應先。
「父不懼,兒亦不懼」,馬應先倚刀答道。
「好!真吾兒!且比試一番,看咱們父子誰殺的胡虜多」,馬寶取出鞣鞭槍,大笑著殺向四面圍攏來的衛軍,誅殺百餘人後力竭身亡。馬應先亦陣斬三十餘人,中箭而死。
「朕恨不能得到馬寶這般的勇將!」聽聞馬寶之勇,蘇勒坦連聲感慨,下令厚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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