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章 大勢去總兵獻城
全州城外,密密麻麻的皆是衛軍的營帳。趙王畢力根達來率四萬精兵與遼王蘇穆爾會合後,衛軍數量超過十萬,將城池圍得水泄不通。經過屢次血戰,城內的守軍還有五萬,可隨著城外製高點湘山的失守,衛軍站在山頂便能將吳軍的去向瞧得清清楚楚並相應做出部署。一舉一動皆在敵人眼中,這個仗如何打?守軍士氣逐漸低落。
「叔父,咱們何時攻城?」畢力根達來興奮地問蘇穆爾,年輕的面龐掩飾不住聞戰則喜的衝動。
這孩子倒是個喜歡熱鬧的性子,一點沒有兄長年輕時的沉穩,都說葉爾羌汗國的女子活潑好動,看來這孩子是隨了賢妃娘娘的性子,蘇穆爾心中琢磨著,呵呵一笑:「堅侄莫急,攻城既費時又費力,我已向大汗寫信索要古泥關大戰中繳獲的吳軍旗幟、印信和俘獲的吳軍高官,只需讓吳軍高官帶著這些戰利品入城勸降,守軍必然不戰自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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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還是叔父思慮周全!」畢力根達來由衷欽佩。薑還是老的辣,自己只想著殺敵立功,叔父想的卻是不戰而屈人之兵!
吳周親軍振威將軍王弘勛被蓮花大可汗派遣擔任勸降的使者,他本是吳三桂遼東舊部,戰敗被俘後捨不得殺身成仁、反做了衛國的臣子,心中已是羞愧,如今又被派了這麼個任務,更是愧上加愧。可那又如何?去不去由不得自己,既然當時不想死,如今更無死的道理,惟有盡心辦差,投降的人多了,便不會再有人嘲笑自己是貳臣。
知州衙門內,親軍鐵騎左翼將軍高得捷、廣西提督馬雄等一眾吳軍將領看到王弘勛和他帶來的數車吳軍旗幟和印信,不由得面如土色。旗幟、印信還可推說是敵人造假,王弘勛卻是追隨陛下多年的老人,造不得假,看來大軍在古泥關戰敗之事多半是真的。
「嚓~」親軍驃騎右將軍陶繼智拔出腰刀,怒道:「此人受陛下厚恩,兵敗後不肯殉節,屈身以事胡虜,如今又厚顏至此亂我軍心,著實可誤!請左將軍殺之以明心跡!」
高得捷明白過來,此人是衛軍派入城動搖軍心的,若不殺,軍心必散。猛地將桌案一拍,喝道:「王弘勛背叛陛下,認虜為父,委實無恥。拖下去,斬!」如狼似虎的親衛不由分說,拖著王弘勛便要往外走。
王弘勛大驚,哭嚎起來:「衛軍在古泥關聚兵三十萬餘,且皆是軍械精良、訓練有素的精兵,陛下雖然力戰,依舊不敵。我被衛軍包圍,部下十亡八九,迫不得已才降的衛,也算對得起陛下。如今全州城外,足有十餘萬衛國精兵,絕非諸位能夠抵擋。且整個廣西和湖廣已屬大衛國,即便諸位突圍成功,又能往哪去?到頭來仍然死路一條!不如獻城降衛。衛主仁德,必不會虧待諸位~呃~」正哭嚎著,陶繼智走到他的面前,一刀將其砍倒。他是吳軍中年紀最大的將領,對吳三桂忠心耿耿。
「我軍只是撤退回貴州休整再戰,並非潰敗。只要堅守城池,用不了多久,陛下還會興兵來救!」殺完人後,陶繼智大呼。馬雄、林興珠、韓大任等將聞言皆默不作聲。
高得捷見狀緩緩開口:「吾已派人去廣州向平南王請求援軍。衛國狼子野心,一旦攻下雲貴,下一個目標必然是廣東。平南王知曉唇亡齒寒的道理,已然應允發兵救援。只要咱們再堅持一段時間,廣東的援軍必定會到」。聽得這話,眾將的臉色好看了許多。
「國事蜩螗之際,我等當死戰報國!」高得捷激勵眾將。
「是~」眾將齊聲應允。
待眾人退去,陶繼智悄聲問高得捷:「左將軍,平南王真的答應救援咱們?」
高得捷微微搖頭,「尚可喜那老狐狸一慣首鼠兩端,見形勢對咱們不利,如何肯發兵救援?方才所言,不過是為穩定軍心所說的謊言。老將軍切勿泄漏!」
「左將軍有心了,看來全州便是你我埋骨之所矣!」陶繼智慘笑一聲,告辭而去。
謊言只能騙老實人,總有聰明人不上當。吳軍總兵韓大任原是高得捷麾下副將,對高得捷的性子了如指掌,他剛一開說廣東方面答應出兵救援,便知是假。即或為真,昭武皇帝的三十多萬大軍都敗了,尚可喜又能出動多少兵馬救援?韓總兵認為繼續守城是條死路,可當時那場面,若出言相勸,鐵定掉腦袋,沉住氣等到會議結束回到自己營中,方才修書一封,喚來親兵韓林,「等到夜深人靜之時,汝縋城而下,將此信送入衛營之中」。
「是」,韓林領命而出。
——
當王弘勛的人頭被守軍由城牆拋下時,遼王蘇穆爾和趙王畢力根達來皆以為勸降失敗了,即將有一場慘烈的攻城戰等著他們。沒成想,峰迴路轉,又有明白人送來降書。
「叔父覺得韓大任是真降還是假降?」有王弘勛的人頭在前,畢力根達來懷疑這是守軍的詭計。
蘇穆爾卻微微一笑,「此信多半是真的。若是詐降,城內斷不會急著斬殺王弘勛,而是借王弘勛之口誆騙我軍。看來是這韓大任聽到王弘勛之言,動了降心,又畏懼高得捷的軍法,所以才趁夜派人縋城請降。不管那麼多,明晚亥時初刻(晚上九點),集結精兵攻打北城。韓大任是真降便罷,若是假降,攻入城後,定斬不饒!」
次日亥時初刻,蘇穆爾命人在北城外點燃三堆火把,城上果有人舉著火把回應,沉甸甸的城門也緩緩打開。徐州總兵劉朝輔領五千衛軍先入城,鎮國將軍哈喇齊、喬吉、都千戶長巴噶班第各領本部兵馬隨後,再後面跟著遼王蘇穆爾、趙王畢力根達來的大軍。
「罪將韓大任恭迎王師入城」,韓大任率部下跪伏於地,迎接先入城的大衛國徐州總兵劉朝輔。
「不必虛禮,快領我軍去高得捷的帥府!」劉朝輔急著立功,打斷了他的話。
「請將軍隨我來!」韓大任急著在新主人面前立功,顧不得袍澤之情,領著衛軍直撲高得捷帥府,途中遇上巡城的吳親軍驃騎右將軍陶繼智,爆發戰鬥。
激戰中陶繼智瞧見了韓大任的臉,不由氣得鬚髮賁張,「狗賊焉敢如此!」躍馬橫刀直奔他而來。
由於心虛,韓大任一時竟忘了招架,卻聽「嗖」的一聲,一枝冷箭正中陶繼智面門,將老將軍射落馬下。
「愣著做什麼,還不趕緊領路!」劉朝輔放下手中長弓,罵道。
韓大任方才醒悟,領著衛軍繼續奔向高得捷的師府。城內的精兵多布置於城牆之上,帥府內只有兩千高得捷的親兵。雖然人少,卻皆是百戰老兵,面對兵力占優勢的衛軍依然拼死抵抗。聞聽變故,高得捷絲毫不懼,披掛上馬,命部下打開府門,帶著兩百騎兵直衝衛軍的將旗。衛軍未料到敵人敢反衝鋒,一時竟被殺得錯亂。劉朝輔麾下參將田紹以為是立功的良機,率部下圍向高得捷,卻反被斬落馬下。高得捷斬殺田紹後,又奔劉朝輔而來。任劉朝輔是百戰宿將,竟也無法抵擋,被殺得撥馬而逃。好在不一會兒工夫,哈喇齊、喬吉、巴噶班第諸部衛軍趕至,方才解了圍。饒是高得捷驍勇善戰,終究寡不敵眾,堅持一個時辰後,帥府被攻克,本人也負創十餘處,力戰而亡。
大衛開國名將衛征和碩齊第五子、副都千戶長阿睦爾撒納正領著千餘蒙古勇士在城中剿殺吳軍,忽見數百手執藤牌的吳軍滾動著朝自己殺來。這股敵人不僅勇猛,而且極其靈活,手中的藤牌也極堅固,箭矢難傷,不一會兒工夫便擊殺己方百餘人。
「可惱!」阿睦爾撒納掃執狼牙棒馭馬向前,揮棒砸碎了一名敵人的頭顱。正咧嘴大笑,一員敵將貼著地滾至他的馬下,揮刀斬斷馬腿。
「嘭~」這位蒙古勇士摔了個大跟頭,頭暈眼花之際,那將手起一刀,輕鬆斬斷首級。
「弟兄們,隨我殺出城去!」吳親軍水師右翼將軍林興珠朝部下大呼,率所剩不多的部下沖向南城門。南門外是滔滔湘水,他們手中的藤牌可當木筏用。
「火銃手準備!」衛河南提督蔡祿冷笑著下令。他是福建人,知曉這種用山中老藤製成的藤牌雖然堅固,可在近距離內,仍會被火銃射穿。
衛軍排成六排,默默地等待藤牌兵到來。直到二十餘步的距離,蔡祿方才下令射擊。一時間銃彈如雨,連綿不絕。藤牌手雖然勇猛,卻沖不破衛軍的彈雨,一個接一個倒下。銃聲終於停息,大周親軍水師右翼將軍林興珠睜著不甘的眼睛,栽倒在血泊中。
廣西提督馬雄和兒子馬承蔭被衛軍包圍後失去了抵抗的勇氣,跪地請降。望著被綁成粽子般的父子二人,遼王蘇穆爾樂了,謂馬雄曰:「公此時方降,不亦晚乎?」喝令拖下斬首。
因為有韓大任為內應,全州之戰,衛軍僅傷亡兩千人,便取得了斬首萬餘、俘虜三萬餘的戰績。蘇穆爾從降軍和俘虜中選出萬餘精銳編入軍中,與畢力根達來一同率十一萬大軍趕往貴州黎平府,與齊王麥拉斯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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