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六十章 煙花三月渡大江(中)
「泗水流,汴水流,流到瓜洲古渡頭」。瓜洲渡乃千年古渡,唐代高僧鑒真從這裡起航東渡日本,民間傳說杜十娘怒沉百寶箱的故事發生在這裡,眾多詩人墨客在這裡留下噲炙人口的詩篇,如今又因為一場大戰引得世人矚目。
大衛國征東副將軍、一等吐魯番公西日莫領兵兩萬由瓜洲渡江,直取鎮江。秦王殿下給他的軍令是佯攻鎮江、牽制吳鎮海大將軍劉之源的軍隊。可心高氣傲的衛拉特之狼怎甘心被別人比下去?下令真打,將自己的兩萬軍隊擺成箭矢形,以善於水戰的望江游擊李根極部五十艘船為箭頭,以游擊譚以從、鄒君升兩部一百艘船為第二陣,自己則與副將謝臣、參將單尹志帶著剩下的兩百餘艘船打第三陣。
衛拉特之狼在攻掠四川時積累了一些水戰經驗,只可惜他面對的敵人是同樣身經百戰且以善水戰、會用炮聞名的劉之源。劉大將軍是滿洲包衣出身,負責指揮紅衣大炮營,參加過清軍入關前後的一系列大戰,因戰功赫赫授鎮海大將軍駐防鎮江,後又識時務歸順了大周朝。
名將對名將,迸撞出的火花自然不同凡響。一輪炮戰後,衛軍游擊李根極便直撲吳軍前鋒、總兵羅永德的船隊。羅永德是劉之源招降的台灣鄭氏舊將,當年也曾縱橫海上,奈何遇到悍不畏死的李根極!李根極初降大衛國,急著立功在新朝站穩腳跟,率本部撞入羅永德軍中,又以大船接舷而戰、以小舟焚燒敵船。羅永德縱然精通水戰,一時也被殺得大亂。
「傳令羅永德堅守不動!」望著岌岌可危的前鋒,劉之源冷冷下令。
見己方前鋒沖亂了吳軍陣腳,老帥西日莫大喜,命譚以從、鄒君升、謝臣、單尹志等部楔入吳軍陣中。劉之源見狀不驚反喜,率總兵陳文達、副將周繼新駛近支援。兩軍混戰,由清晨戰至中午,不分勝負。
此時衛軍順風,借著風勢穿透吳軍船隊,給吳軍造成巨大損失。吳軍在劉之源的指揮下苦苦支撐,待敵人透陣後緩緩轉舵列陣再戰。西日莫也指揮衛軍轉舵列陣。此時雙方互換了個位置,風向變得對吳軍有利,但吳軍也付出巨大傷亡,江面上儘是船隻的遺骸和浮屍。
「全軍突擊!」衛拉特之狼不懼逆風,誓要借著初戰小勝之勢,一舉擊潰吳軍。
兩軍正要再戰,江面上忽然又駛來一支船隊,吳軍副將劉邦柱、參將尼雅哈率兩百多條船、八千水師殺至。劉邦柱是劉之源次子,尼雅哈是劉之源第三子,想當初滿洲立國,很多漢將為表忠心給自己的兒子起滿洲名字,劉大將軍亦不能免俗,給三兒子起了滿洲名兒。
「不好!中了劉賊奸計!」見敵人在陣後居然還隱藏著一支船隊,衛拉特之狼知道中計,立即命謝臣、單尹志部攔截側後忽然出現的敵人,李根極、譚以從部攔截劉之源,全軍且戰且退返回瓜洲。可衛軍剛列好陣又要變陣,談何容易。
謝臣、單尹志正手忙腳亂地指揮麾下戰船掉頭迎戰。劉邦柱、尼雅哈已率船隊列縱隊殺入衛軍陣中。激戰中,謝臣中炮身亡,單尹志的戰船被擊沉、落水而死。
另一頭,劉之源身先士卒率船隊沖入衛軍船陣。衛軍游擊譚以從率船隊攔截,被吳軍驍將周繼新跳幫奪船,本人也被周繼新斬落江中。
吳軍總兵羅永德瞧見了衛軍望江游擊李根極座船上掛的將旗,率本部船隊包圍過來,適才他被李根極衝殺得狠、損失不少人船,欲報前仇。
「走『之』字~給本將撞過去!」見周圍皆是敵船,李根極自知無法倖免,一咬牙逆風沖向羅永德的座船,欲和敵人同歸於盡。
「轉舵~快轉舵!」羅永德驚恐大呼,適才的驕橫消失得無影無蹤。
「嘭~嘭嘭~咯吱~」巨大的碰撞聲夾雜著滲人的船隻解體聲,兩艘船都出現巨大的窟窿,掙扎了一小會兒後雙雙沉沒。
衛軍水師大潰,西日莫在游擊鄒君升的拼死保護下逃回瓜洲,清點人馬,兩萬將士僅剩七千多,戰船也僅餘百艘,不敢再渡,只敢沿江灘防守。
江寧城至大勝關段航道上也爆發激戰。衛徐州總兵劉朝輔率兩萬水師由江浦強渡江寧,靖南藩世子耿精忠率兩萬水師迎戰。
見福建水師戰船體型致大,劉朝輔用參將田紹之計多備小船發起火攻。耿精忠一時不察,麾下戰船被燒了二十餘艘。惱恨之餘,率部下與吳軍死戰。
酣戰正濃,江南江西總督郎廷佐又派江寧總兵惠占春率戰船兩百餘艘、將弁萬餘增援。劉朝輔見敵人勢大,不敢戀戰,率部下返回江浦港。
北兵欲南下,大江南岸處處風聲鶴唳,安徽太平府當塗知縣葛元福算是觸了大霉頭。
當塗縣乃太平府治所在,太池兵備道、太平知府均駐於此。為加強沿江防禦,郎總督最近緊急拔擢副將拜他喇治為徽寧池總兵接替在安慶陣亡的周貴,又任督標副將劉承蔭為太平鎮總兵,負責太平府一線的江防。這位劉總鎮可是個猛人,當年海逆興師犯江寧,他只是個游擊便敢帶著五百兵突襲海逆大營,立下大功。聽聞劉總鎮來也,太平府人心稍安。
自從接到郎總督加強江防的軍令,太池兵備道陳暄、太平知府胡季瀛等上官便忙活開來,這個命葛元福徵發民伕,那個命葛元福募集錢糧,一會兒讓修繕城池,一會兒又讓加固江防。陳道台是個知兵的,命葛元福組織民伕將十二門大炮抬上采石磯翠螺山。抬炮上山可是個苦活,費了好大勁終於完成上官布置的任務,誰知又來了劉總鎮!
猛將劉承蔭一到當塗便視察太平府沿岸江防,要求將當塗、蕪湖、繁昌三縣城牆加高三尺,沿江的壕溝拓寬挖深,多布鐵蒺藜等物,這還不算,又嫌翠螺山上的炮台大炮數量太少,嚴令由十二門增加到三十六門。可憐葛元福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方才完成劉總鎮的軍令。可劉總鎮又看上了翠螺山上的謫仙樓,下令將此樓作為自己的帥帳所在,一幫軍漢隨即在謫仙樓附近構築起工事。
消息傳開,葛元福頓感五內俱焚!他好詩詞,一生最敬重詩仙李白。太白先生死於當塗、埋骨於翠螺山下。當塗百姓敬重這位詩仙,給他安排了個浪漫的死法:太白先生蕩舟在江上飲酒賦詩,醉酒後跳入水中捉月而亡。明時,工部右侍郎周忱命人在採石翠螺山上建謫仙樓,肖太白像於其上。順治十四年春,謫仙樓失火被焚。葛元福當上當塗知縣後向太平知府胡季瀛請求,重建了謫仙樓。此事一直被葛知縣視為自己的最大政績,如今劉總鎮竟將中軍大帳置於謫仙樓上,倘毀於戰火,一腔心血豈不是付之東流?
不行!謫仙樓是當塗百姓的聖地,絕不容武夫褻瀆!葛元福想找劉承蔭訴說民意,卻壓根連劉總鎮的面都沒見著就被守營的大兵趕了出去。真正是知縣遇到兵,有理說不清!沒奈何,只得前往知府衙門想請太平知府胡季瀛出面求情。
守門的衙役是個相熟的,見是他,笑臉相迎,「您可是想求見府尊?卻是不巧,府尊不在衙中」。
「勞煩告知府尊去了何處?」葛元福急切地問。
「陳道台欲與劉總鎮商量江防之事,府尊陪陳道台去了翠螺山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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