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五十二章 南船北馬奪安慶(上)
「殿下,末將派出的哨船發現吳軍正通過大江運兵,已有兩支船隊登陸,大的一支抵達池州,從船隊規模看約有兩萬;小的一支抵達安慶,人數約五千」,湖廣水師副提督楊來嘉恭敬地向征東大將軍、秦王綽思吉稟報。此人曾是鄭成功舊部,精通水戰,又兼著襄陽總兵,熟悉長江航道,所以被綽思吉派去偵察大江敵情。
「你是說吳軍將重兵集結於池州而非安慶?」聽此言,綽思吉愣住了,自己屯重兵於黃梅按說對安慶的威脅大於池州,可敵人這般部署卻是為哪般?
「依老臣看此必是吳軍被殿下屯兵黃梅月余不動所迷惑,以為您是在黃梅故布疑陣,實際卻是想在其他方向發起攻擊。在池州部署重兵,想必是吳國的江南江西總督郎廷佐以為您是想繞道武昌南下,經九江入池州」,征東副將軍西日莫想了想說道。不愧是身經百戰的老帥,居然將郎氏兄弟的想法猜得八九不離十。
「不會吧?孤聽聞那郎延佐曾經追隨豪格打過張獻忠,跟著阿濟格平定過姜瓖之亂,還曾經在南京與喀喀木、管效忠、梁化鳳、蔣國柱等人合力擊敗過鄭成功的大軍,也算是久經沙場,如何能犯此等錯誤,莫非有詐?」綽思吉將頭直搖,出征前他命人詳細調查過各省督撫的情況,認為郎延佐是個勁敵。
「盛名之下其實難副的例子古往今來比比皆是,那郎廷佐前些年征討張獻忠、姜瓖時不過是員偏將,即便是與鄭成功的那場大戰,也是管效忠向他獻詐降計且鄭氏大意的結果,並非此人多會打仗。如今南京城內的善戰之將,喀喀木、管效忠、蔣國柱皆已死去,梁化鳳遠在松江防範台灣鄭氏,僅憑此人,做出此等部署並不奇怪」,西日莫也認真研究過即將交戰的對手,不過他的看法與秦王殿下截然不同。見綽思吉不置可否,衛拉特之狼又笑了笑說道:「如果郎廷佐的對手只是普通人,他可能真的會認為咱們屯兵於安慶不動是在做著奪取安慶的準備,可您是什麼人?您以一支偏師打下了半個湖廣,駐紮武昌數年一直做著南下的準備,早就聲名在外,怎麼可能會準備不足?所以他定以為您是有什麼計謀,胡思亂想下最有可能的便是由武昌南下。莫說是他,便是老臣,此前也有過經武昌南下九江的想法。這麼部署並不奇怪」。
聽此言,綽思吉茅塞頓開,哈哈大笑道:「您說的對,打仗這種事不能想得太多,想得太多反而易出錯!甭管郎廷佐那廝是如何想的,也甭管有沒有奸計,且先命宣有才打一仗再說。為防不測,您率兩萬騎兵沿大江北岸游弋,一旦發現池州的吳軍渡江增援安慶,即襲擾之」。
「末將領命!」正為先鋒一職被宣有才搶去而胸懷鬱郁的西日莫聽說有仗打,喜得鬍鬚飛揚,雄糾糾氣昂昂地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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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江北岸聯接湖北省黃梅縣,安徽望江、宿松二縣的一塊龐大水域,古稱「雷池」。這片湖泊地處楚頭吳尾的皖西南沿江地帶,廣闊的水網密布其間,其下游在望江縣東部積而成池,這便是成語「不敢越雷池一步」的出典處。此處自古便為江防要地,牢牢拱衛著安慶。
夜深了,寬廣的湖泊上一葉扁舟正靜悄悄地駛往雷水注入雷池的入水口。雷水只是條不算長的小河,順河而上可直抵安慶府宿松縣城西南角。兩名身穿蓑衣、頭戴斗笠的「漁夫」奮力地劃著名漿,小船前沿一名漁夫正努力地用一根系有石塊、標著刻度的長線測試著水深。另一名船老大模樣的人緊盯著前方,如雕塑般盤腿坐著,一動不動。這夥人皆赤著足,腳板底的老繭厚實得很,倒真似船上討生活的漁民。
「守備,此河足夠深,咱們的小型戰船能夠駛入」,測試水深的漁人忽然興奮地對船老大說。
「噓~」船老大忽然低喝了聲,一口氣吹滅了船頭的小燈,正劃著名船的漿手見狀,立即將船劃往河道邊沿。
兩艘大舢板駛來,與民用舢板常坐二三人不同,這兩艘舢板每艘都能容納十人,乃是宿松城裡的吳軍派出的巡船。巡了會兒河,見無甚異樣,巡船又折返回城。
「走,回大營,向總鎮匯報」,船老大長吁了口氣,吩咐回營。莫看此人衣著寒酸還赤著足,其實大有來歷,乃是蘄黃四十八寨中赫赫有名的義軍首領劉啟禎的養子劉青藜。劉啟禎原本盤踞湖廣黃州府麻城縣白杲鎮一帶做著土皇帝,後受了大衛國的招安領著麻城附近一眾義軍首領起兵反清策應衛軍進入湖廣,屢立戰功授麻城守備。戰死後,秦王殿下嘉其功,給了其養子劉青藜一個守備官身,命統率其父的部眾撥歸副提督、薊州總兵宣有才節制。
為了調動麾下降將的士氣,秦王殿下暗中命人放出風去,說是此番南下若能奪取安徽、江蘇、浙江、福建四省,將上疏朝廷於各省均設立一名提督。宣有才降衛較早,對自己的官職位於後投降的水師提督郭義、陸師提督桑格之下十分不服,此次瞄上了安徽提督的官職。百般央求,終於從秦王殿下手中討要到先鋒一職。拿到差使後,這位總鎮忽然發覺自己遇到了一個大難題:位於長江下游的安慶地處皖西南沿江水網地帶,不僅緊挨著大江,而且境內湖泊河流眾多,什麼雷池、太湖、慈湖、破崗湖、萊子湖、白盪湖、雷水、潛水、皖水、後部河、馬路河等等,數不勝數,在此地作戰,不會撐船行舟可不行,偏偏他的兩萬部下多是不識水性的北方漢子。真正是難煞人也!好在秦王殿下早為他考慮好了,將游擊譚以從、鄒君升,守備劉青藜、程鎮邦、陳鼎業所部一萬人馬撥歸他指揮。此五部皆是蘄黃四十八寨義軍出身,蘄黃地區僅挨著安慶,不僅山多,河流湖泊也多,這些南方人不僅水性精通,還撐得一手好船!
大戰在即,年青氣盛的劉青藜主動請纓化裝成漁夫察探敵情,連續十日的偵察將宿松、望江兩縣的敵情窺探得一清二楚,軍情如火,來不及更換鎧甲,著一身蓑衣便入了大帳。「末將參見總鎮」,他恭敬地向宣有才施禮。
堂堂一鎮總兵原本是瞧不上小小守備的,可自古便是南船北馬,不善水戰的宣有才此時多有借用南方將領之處,不得不放下身段客氣地問道:「劉守備這些日子辛苦了,可曾打探到什麼?」
「宿松城原本只有偽巡撫張朝珍麾下撫標左營游擊忻維世部兩千五百兵馬駐紮,加上城內原有的五百城守營,不過三千人。前一陣子,偽總督郎廷佐命游擊傅希、都司樊述英領兵五千渡江來援安慶,張朝珍將這兩支人馬擺在了宿松。目前城內有敵軍八千人。由雷池入雷水的河段甚深,可通中小型船隻;望江城內有吳軍撫標右營參將單尹志、望江城守營游擊李根極部五千馬步兵,此外,張朝珍還命安慶水師營參將柳吉潤領三千水師營駐於望江,合在一起,亦有八千之眾。柳吉潤部水師多是大船,只沿大江巡航並不進入雷池,雷池上只有些敵人的小哨船……」,劉青藜顯是下了苦功,將宿松、望江二城的敵人情狀描述得十分細緻。
「好啊!此戰若勝,汝當為首功!」宣有才大喜,讚賞地望向劉青藜:「吾欲渡雷池先取宿松、再取望江,劉守備可願為吾前鋒?」
「多謝總鎮抬愛,末將願誓死報國!」劉青藜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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